那名乙未隊銅章衛手臂上的變化,讓在場目睹這一幕的所有人都臉色微變。
青灰色的皮膚,樹皮般的紋理,瀰漫開的妖氣……
這一幕,與那些被黃花侵蝕的百姓妖魔化時,一模一樣!
誰都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一旦異變開始,就無法逆轉。
最終,他將徹底失去神智,淪為嗜血的妖魔,將利爪伸向曾經的同伴。
在這元力被徹底壓制、自身難保的絕境下。
所有人都明白,現在已經沒有餘地讓他們對化身妖魔的人留情了。
無論是已經變成妖魔的百姓,還是即將異變的同僚……
都必須被立即、無情地清除!
唯有如此,這支隊伍才可能保留一線生機,衝出這地獄般的青蘿城!
柳漪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自己那名受傷的部下身上。
她的眼神,有些破碎。
裡面翻湧著無法言喻的不忍、錐心的悲傷,以及……最終凝聚成冰的決絕。
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但她緩緩地抽出了腰間的鎮魔刀。
冰冷的刀鋒,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那名受傷的銅章衛,自然也看到了自己手臂的異變,更看到了自己隊長抽出的刀。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不……不要!隊長!別殺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崩潰地哭喊著,涕淚橫流,聲音悽厲,
他踉蹌著後退,想要逃離這致命的刀鋒。
柳漪的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
她沒有說話。
眼神中的痛苦幾乎要滿溢出來,但握刀的手,卻在這一刻穩定了下來。
就在那名部下轉身欲逃的瞬間——
嗤!
柳漪的身影動了!
冰冷的刀鋒,精準無比地從背後刺入了那名銅章衛的心臟!
貫穿!
哭喊聲戛然而止。
那名銅章衛的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刀尖。
眼中最後的光芒迅速黯淡,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一絲解脫?
噗通。
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手臂上的青灰色迅速蔓延全身,但終究停止了惡化。
柳漪猛地抽回刀,帶出一蓬溫熱的鮮血。
她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強忍著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哽咽和臉上的表情。
過了幾息,她才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靜,只是眼眶微微發紅。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裴昭身上。
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即便元力都被壓制。」
「修為高深者,肉身常年受元力滋養淬鍊,筋骨氣力,終究強過常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裴昭和他身後如同鐵塔般沉默的圓充。
「當然……這不包括那些專修鍛體功法,將肉身當作兵器錘鍊的人……」
意思,不言而喻。
在這支元力盡廢的隊伍里,唯有裴昭和圓充修行了煉體功法,他們的體魄力量遠超其他人!
他們,是這支隊伍僅存的、能夠發揮部分戰鬥力的核心!
是突圍的唯一希望!
裴昭迎著柳漪的目光,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理解了柳漪的意思,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託付。
他目光掃過圓充:「圓充,你與柳隊長一隊,護住他們側翼!」
圓充雙手合十,低宣佛號:「阿彌陀佛。」算是應下。
他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隱隱賁張。
裴昭則看向身邊剩下的癸酉隊成員:氣息微弱被岳破岳背著的張猛、臉色蒼白消耗過度的白鼠、持弓警惕的黑羽、以及沉默的岳破岳。
「黑羽、岳破岳、白鼠,跟我走中路!護好張猛!」
「是!」黑羽和岳破岳沉聲應道。
白鼠也強打精神點頭。
裴昭的心沉甸甸的。
他本以為摧毀了那藤蔓巨樹的核心,這場災難就該結束了。
誰曾想,不僅沒有結束,反而迎來了更詭異、更絕望的局面!
元力被徹底壓制,妖魔化威脅如影隨形。
此刻,別無他法。
只能衝出這座被黃花和妖魔占據的死城!
回到涼州鎮魔司分部,搬救兵!
「目標,城門!衝出去!」
裴昭的聲音斬釘截鐵,壓下所有的不安,「跟緊!不要掉隊!不要戀戰!」
命令下達!
兩支臨時組成的隊伍,如同兩把尖刀,在圓充和裴昭這兩個「刀尖」的帶領下,朝著來時的方向,朝著城門的方向,悍然發起了衝鋒!
「吼——!」
周圍的妖魔立刻被驚動,嘶吼著撲了上來!
戰鬥瞬間爆發!
沒有絢麗的元力光華,沒有凌厲的刀罡劍氣。
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肉體碰撞與刀鋒劈砍!
裴昭揮舞著鎮魔刀,依靠著強悍的體魄和精妙的刀法,將撲來的妖魔一一劈開、格殺!
刀鋒染血,背部的劇痛讓他每一次揮刀都異常艱難,但他眼神冰冷,步伐堅定。
圓充則如同移動的堡壘,古銅色的身軀硬抗妖魔的抓撓撕咬,雙拳如同重錘,每一次轟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
他護在柳漪等人身側,抵擋著大部分的攻擊。
黑羽的箭矢雖然失去了元力加持,但準頭依舊刁鑽,專射妖魔關節眼窩,為裴昭分擔壓力。
……
隊伍在嘶吼與血肉橫飛中,艱難地向前推進。
每前進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和淋漓的鮮血。
周圍的妖魔仿佛無窮無盡,不斷從街巷中湧出。
但裴昭和圓充這兩個鍛體者,如同中流砥柱,硬生生在妖魔潮中撕開了一條血路!
終於!
前方街道的盡頭,那高大的、緊閉的青蘿城城門,遙遙在望!
城門口聚集的妖魔似乎也稀疏了不少!
希望就在眼前!
裴昭精神一振,嘶聲吼道:「城門!加速衝過去!」
眾人疲憊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振奮,鼓起最後的力氣,準備做最後的衝刺!
然而——
就在這眼看就要衝出重圍的關鍵時刻!
隊伍後方,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帶著驚惶的驚呼!
裴昭心頭猛地一跳!
心頭升起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停下腳步,強行扭轉身形,朝著隊伍後方岳破岳的位置折返回去!
「怎麼回事?!」
裴昭衝到岳破岳身邊,急促地問道,目光掃過他背上的張猛,又掃過旁邊臉色慘白的白鼠和持弓警戒的黑羽。
岳破岳臉上慣有的沉默被一種罕見的凝重和……猶豫所取代。
他看著裴昭,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眼神中充滿了掙扎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裴昭的心,如同墜入了冰窟,他大概猜到了什麼。
「說!」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
岳破岳深吸一口氣,。
他的目光,移向了旁邊緊緊咬著下唇、身體微微顫抖的白鼠。
然後,他抬手指向白鼠緊握短刃的右手。
確切地說,是指向她右手的手腕內側,那被衣袖半遮半掩的地方。
他的聲音低沉而艱澀,如同在宣布一個殘酷的判決:
「白鼠……她的手上有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