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刀鋒入肉的悶響,並未如預期般傳來。
在鎮魔刀即將刺入圓充心臟的最後一剎!
那雙合十的、布滿青灰色藤蔓紋路的手掌,竟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猛地一合!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蘊含著裴昭全力與決絕的刀尖,竟然被那雙妖魔化的肉掌,硬生生夾在了掌心!
紋絲不動!
「吼——!!!」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充滿了暴戾與痛苦的咆哮,從圓充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他臉上的藤蔓紋路瞬間變得漆黑如墨,瘋狂蠕動!
那雙原本清澈、充滿覺悟的眼睛,此刻已被一片赤紅所取代!
僅存的最後一絲佛性與人性,在妖魔力量的徹底侵蝕下,蕩然無存!
晚了!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妖魔化的過程,在裴昭出刀的瞬間,徹底完成了!
「退!所有人退開!!!」裴昭目眥欲裂,厲聲嘶吼!
他猛地發力抽刀!
但刀身被那雙如同精鋼澆鑄的手掌死死鉗住,竟紋絲不動!
一股恐怖巨力,順著刀身狂涌而來!
轟!
圓充一腳狠狠跺在地上!
青石板寸寸龜裂!
他另一隻手掌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攻城巨錘,直轟裴昭胸膛!速度與力量,遠超之前!
裴昭當機立斷,果斷棄刀!
身形如同鬼魅般急退!
砰!
那恐怖的拳風擦著他的衣襟掠過,轟在後方一堵斷牆上!
整面牆壁轟然倒塌!煙塵瀰漫!
「吼!」妖魔化的圓充發出一聲不滿的咆哮,隨手將奪來的鎮魔刀如同廢鐵般扔開。
他猛地轉頭,赤紅墨綠的眼瞳鎖定了裴昭,充滿了純粹的毀滅欲望!
那經過金鐘罩鐵布衫千錘百鍊、如今又被妖魔力量強化的身軀,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的肉身……本就強橫……妖魔化後……」柳漪的聲音帶著驚駭。
「隊長小心!」黑羽和岳破岳焦急大喊,卻不敢靠近。
這種層次的戰鬥,他們被壓制元力後,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裴昭眼神冰冷到了極致。
背部的傷痛仿佛被這極致的危機感壓制。
他赤手空拳,將《烈陽真罡鍛體訣》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限!
周身金紅色罡氣如同燃燒的火焰,隱隱透出暗銀血芒!
「來!」他低吼一聲,主動迎上!
轟!轟!轟!
戰鬥瞬間爆發!
這是純粹力量與速度的碰撞!是肉身與肉身的極致廝殺!
妖魔化的圓充,力量狂暴無匹,每一拳一腳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威!
防禦更是驚人,裴昭蘊含罡氣的重拳轟在他身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只能留下淺淺凹痕!
裴昭則憑藉更精妙的身法、更迅捷的反應,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穿梭閃避。
抓住對方攻擊間隙,以點破面,拳、掌、指如同最鋒利的鑿子,不斷轟擊著圓充周身關節、竅穴的薄弱之處!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沉悶的巨響,氣浪翻滾!
周圍的斷壁殘垣在兩人的激戰下不斷崩碎!
戰鬥慘烈無比。
裴昭嘴角不斷溢出鮮血,背部的傷口更是崩裂,染紅了衣衫。
妖魔化的圓充身上也布滿了拳印、指痕,青灰色的皮膚多處破裂,流淌出暗綠色的粘稠汁液,動作也漸漸出現了一絲遲滯。
但他凶性更甚,咆哮連連!
終於!
在一次硬碰硬的角力之後!
裴昭抓住圓充的致命破綻!
身形如同游魚般切入對方中門!
匯聚了全身罡氣的右拳,狠狠轟在了圓充心口那被反覆攻擊、防禦已然大減的位置!
咔嚓!
清晰的胸骨碎裂聲響起!
噗——!
暗綠色的污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從圓充口中狂噴而出!
他的妖魔之軀猛地一僵,赤紅墨綠的眼瞳中,暴戾之色迅速褪去,竟恢復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屬於「圓充」的茫然與……解脫。
轟隆!
妖魔化的身軀重重砸倒在地,激起漫天煙塵。
徹底不動了。
【斬殺『妖化金身』,獲得斬妖點:2500點】
冰冷的提示音在裴昭腦海中響起。
但他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盡的沉重與悲涼。
又一個隊友,倒下了。
隊伍沉浸在巨大的悲傷和劫後餘生的死寂中。
圓充的結局,給每個人心頭都蒙上了厚厚的陰影。
柳漪看著裴昭浴血的身影和倒下的圓充,眼神複雜難明。
「走……先出城……」裴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眾人強忍悲痛,再次朝著城門方向前進。
然而。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那高大的城門就在前方不到百丈的距離!
清晰可見!
可無論他們如何加快腳步,甚至奔跑起來……
那城門,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仿佛在原地踏步!
周圍的街道、廢墟景象,也似乎開始重複、扭曲!
「怎麼回事?!」有人驚恐地喊道。
「鬼打牆?!」
「我們……我們被困住了!」
一股更深沉的寒意籠罩了所有人。
剛剛燃起的逃生希望,再次被撲滅。
裴昭猛地停下腳步,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突然想起了白鼠那雙特殊的眼睛!
「白鼠!」
他猛地看向身邊虛弱的少女,「你的眼睛……還能用嗎?」
白鼠也不確定。
但她知道,這是唯一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眼中,那深邃的紫色光芒,艱難地、微弱地,再次亮了起來!
裴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敗在此一舉!
紫芒在白鼠眼中流轉,她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街道、房屋,仿佛在凝視著某種無形的規則與脈絡。
片刻後,紫芒緩緩熄滅。
白鼠的身體晃了晃,顯得更加虛弱,但眼中卻帶著一絲明悟。
「隊長……看……看出來了……」她喘息著說道,聲音細弱蚊蠅。
「我們……不是走不出去……」
「是……是被困在了一個『領域』里……」
「就像……一個罩子……罩住了這片區域……」
「想要離開……必須……破壞掉維持這個領域的……『核心』……就像……陣眼……」
眾人聞言,無不駭然。
領域?陣眼?
裴昭精神一振,急切追問:「能找到那個陣眼嗎?在哪?!」
白鼠再次凝神,紫芒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她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一個方向。
「就在……」
「陣眼?」
一個低沉,卻帶著一種莫名悲壯感的聲音,突兀地在隊伍中響起。
打斷了白鼠的話。
眾人驚愕回頭!
只見岳破岳已經將背上的張猛小心地放了下來,靠坐在一堵斷牆邊。
而說話之人,正是張猛!
他不知何時已經甦醒了過來。
臉色依舊蒼白,胸口那樹皮狀的結痂觸目驚心。
但他此刻卻努力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大義凜然」和「視死如歸」的神情。
他看著裴昭,又看了看周圍絕望的同伴,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沉重:
「隊長……別找了……」
「那陣眼……就是我……」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準備說出最後的遺言:
「隊長,我死之後……」
「等等!」白鼠猛地提高了聲音,直接打斷了張猛醞釀好的悲情!
「猛叔!我……我沒說你死了才能破陣眼啊!」
張猛醞釀到頂點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眨了眨銅鈴般的大眼,茫然地看著白鼠,又看看裴昭。
「啊?」他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音節。
緊接著,臉上的悲壯如同冰雪消融。
他撓了撓自己刺蝟般的短髮,咧開嘴
「啊哈?哈哈!那……那我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