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銀色的拳罡,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柳漪那凝聚了血境妖魔全力一擊的妖異藤爪,在接觸的瞬間便寸寸崩解,化為齏粉!
狂暴的拳勁余勢不減,狠狠轟在柳漪的胸膛!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密集響起!
柳漪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斷壁之上!
轟隆!
牆壁坍塌,煙塵瀰漫!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口中不斷湧出混雜著內臟碎塊和暗綠色粘液的污血。
妖異的藤蔓紋路在她皮膚下瘋狂扭動,試圖修復那毀滅性的創傷,卻只是徒勞。
她身上的妖異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下去。
那股血境妖魔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卻。
與此同時!
「噗通!」「噗通!」「噗通——!」
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周圍那些正在瘋狂圍攻岳破岳、黑羽等人的妖魔,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量!
它們的動作猛地一滯!
眼中的赤紅迅速褪去,恢復了短暫的、屬於人類的茫然。
緊接著,皮膚上的青灰色和樹皮紋理如同潮水般消退!
無數人如同割倒的麥子般,軟軟地癱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整個青蘿城,那令人窒息的嘶吼與狂亂,在柳漪被重創的瞬間,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籠罩了這座飽經摧殘的城池。
裴昭緩緩收回拳頭。
暗銀色的血芒在皮膚下緩緩流轉,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他冷冷地看著廢墟中掙扎的柳漪,眼神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轉身,準備招呼隊員離開這片污穢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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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一隻冰涼、沾滿血污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力道微弱,卻異常執著。
裴昭腳步一頓,眉頭緊鎖,緩緩回頭。
煙塵稍散。
柳漪躺在瓦礫血泊中。
那張曾經冷艷的面容此刻布滿血污與塵土,混合著淚水,沖刷出幾道蜿蜒的痕跡。
竟透出一種悽厲而絕望的……悽美。
她的眼神渙散,失去了妖異的光澤,只剩下屬於「柳漪」本身的痛苦與不甘。
她嘴唇翕動,斷斷續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微弱而破碎的聲音:
「不……不是我……」
「我沒有……」
「我沒有害老師……」
「我做的這一切……」
「不過是想……替老師……復仇……」
「害他的人……怎麼會……是我呢?」
「我……怎麼會害他呢……」
「裴昭……你……」
「污衊……我……」
最後一個「我」字,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控訴,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她抓住裴昭腳踝的手,無力地鬆開,滑落在地。
那雙曾經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睛,徹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氣息斷絕。
裴昭的身體,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
猛地僵在原地!
心神劇震!
腦子裡嗡嗡作響!
怎麼……回事?
她說……不是她?
那……還能是誰?!
那句「替老師復仇」……
那句「污衊我」……
是什麼意思?
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還是……臨死前最後的謊言,想拉他下水,讓他陷入猜忌和痛苦?
可她最後那眼神……那混合著血淚的控訴……那份深入骨髓的委屈……
真的……不像演的。
那……如果不是她給泠鋒下的毒……
又會是誰?!
那個能長期接近泠鋒,悄無聲息下毒的人……
究竟是誰?!
又是誰有足夠的力量……
讓柳漪不惜墮入妖魔之道,獲取力量也要復仇?!
柳漪口中的「害他的人」……指的是誰?!
那個泠鋒臨死前,眼神中那被至親背叛的心痛……又是因為誰?
無數個問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裴昭的思維!
他覺得腦子前所未有的混亂!
仿佛一張精心拼湊的拼圖,在最後一塊即將落定之時,被人狠狠打散!
真相……似乎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他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嚨乾澀得發痛。
一個模糊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他立刻強行將其壓下!
不可能!
那太荒謬了!
「隊長!」
「大人!」
黑羽、岳破岳、白鼠等人圍了上來。
他們看到了柳漪最後的舉動,聽到了她微弱的話語,也看到了裴昭此刻劇變的臉色。
氣氛凝重而壓抑。
乙未隊殘存的幾名隊員,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柳漪,眼神複雜。
有悲痛,有不解,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其中一人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對著裴昭行了一禮,聲音沙啞:
「裴隊長……我們……想將柳隊長……就地掩埋……入土為安……」
「埋她?!她也配?!」黑羽聞言,頓時怒火中燒,指著柳漪的屍體,激動地喊道。
「這個叛徒!這個弒師的妖魔!就該曝屍荒野!讓……」
「黑羽!」
裴昭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了黑羽一眼,眼神深邃複雜。
然後,他轉向那名乙未隊員,緩緩點了點頭。
「人死……債消。」
「埋了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黑羽張了張嘴,看著裴昭疲憊卻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憤憤地扭過頭去。
沒有棺槨,沒有儀式。
眾人合力,在城外一處荒僻的山坡上,挖了一個簡單的土坑。
將柳漪沾滿血污的銀灰狴犴袍整理了一下,將她的遺體輕輕放了進去。
填土。
很快,一個小小的墳塋出現在山坡上。
沒有墓碑。
只有幾塊石頭壓在上面。
夕陽的餘暉灑落,給這孤墳染上一層淒涼的橘紅。
無人說話,只有風聲嗚咽。
……
直到天光大亮。
涼州鎮魔司分部的增援人馬,才浩浩蕩蕩、姍姍來遲。
他們接管了滿目瘡痍、遍地昏迷百姓的青蘿城,開始繁瑣的善後、救治和調查工作。
裴昭沒有停留。
他帶著癸酉隊僅存的幾人:重傷虛弱的張猛、沉默的岳破岳、神情恍惚的黑羽、以及眼睛紅腫的白鼠。
還有……一個沉重的陶罐。
裡面,裝著圓充火化後的骨灰。
一行人失魂落魄,如同打了敗仗的潰兵,踏上了返回武威城的路。
來時的五人小隊,如今,只剩四人。
氣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回到武威城丙西七院。
簡單的匯報和交接後。
裴昭親自捧著那個裝著圓充骨灰的陶罐。
當夜。
他帶著岳破岳、黑羽、白鼠、以及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的張猛,來到了武威城外不遠處的一座古寺。
寺廟不大,香火清冷。
一位鬚眉皆白的老僧接待了他們。
沒有過多的言語。
裴昭將陶罐鄭重地交給老僧。
「大師……圓充,就拜託貴寺了。」
老僧雙手合十,低宣佛號:「阿彌陀佛。施主放心。此子身具佛緣,雖遭劫難,然心向光明。」
「貧僧會將他安放於佛塔地宮,受佛法薰陶,滌盡塵埃,早登極樂。」
老僧接過骨灰罐,步履沉穩地走向寺廟深處。
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庭院。
梵唱隱隱傳來,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白鼠站在裴昭身旁,望著老僧消失的方向,眼淚無聲地再次滑落。
她抽泣著,聲音細弱而悲傷:
「隊長……大師……真的走了……」
「柳姨……她也……」
她說不下去了。
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
無盡的悲傷和失去的茫然,籠罩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裴昭沉默地站著,望著深邃的夜空。
他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怒火。
不管是誰,那個人,他一定要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