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二階傀儡師,二階妖獸蹤跡
兩個月後。
煉器室內,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股焦糊與靈材焚毀的刺鼻氣味。陸昭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面前散落著一堆焦黑扭曲、靈紋斷裂的狼形部件,幾縷青煙正從斷裂的關節處裊裊升起。
碧影狼傀。
又失敗了。
陸昭面無表情,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寒潭,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煩躁與一絲不甘。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邊緣焦化的青黑色狼爪骨,那上面殘留的二階妖狼的凶戾氣息,此刻卻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就差一點。
真的只差一點。
妖丹融合已完成九成九,可最後一道銜接的「風影紋」卻在他神識微不可察的波動下,驟然失控,狂暴的風靈力瞬間撕裂了尚未穩固的傀核結構,連帶整具狼傀軀體一同炸裂。
第一次失敗在傀身強度不足,經驗不足,這一次,卻倒在了最後一步的門檻上。
二階傀儡師的門檻,比他預想的還要高,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海量的靈材與心血的付諸東流,更意味著那枚珍貴妖丹的損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試圖將那股淤積在胸口的煩悶強行壓下。
可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卻未能澆滅心頭的燥火。他知道,此刻心神不寧,強行繼續只會重蹈覆轍。
「呼————」
一聲悠長的吐息在寂靜的室內響起。陸昭緩緩閉上雙眼,《真水化靈功》的運轉路線在識海中清晰浮現,清涼的水行法力如同涓涓細流,開始艱難地沖刷著因失敗而略顯滯澀的經脈,撫平那躁動的心神。
半日時光,在無聲的調息中悄然流逝。當陸昭再次睜開眼時,眸中的波瀾已歸於平靜,只是那深潭之下,依舊沉澱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
他暫時不想碰傀儡了,至少今日不想。
起身,拂袖收起地上那堆失敗的殘骸,陸昭推開厚重的石門,離開了這間讓他倍感壓抑的煉器室。
外界的光線湧入,帶著斷河堡特有的氣息,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趙小樹。」陸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不過片刻,趙小樹的身影便出現在廊道盡頭,快步走來,恭敬行禮:「前輩。」
陸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問道:「那些去蠻荒之地探尋新妖獸蹤跡的隊伍,出發了嗎?」
「回前輩,」趙小樹垂首答道,「兩月前,寒、許、王等五家牽頭組織的五支隊伍,便已按您的吩咐,深入斷河原更深處探尋了。」
「可有消息傳回?」陸昭追問,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趙小樹搖頭:「暫時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陸昭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二階妖獸,尤其是有價值、信息明確的二階妖獸,豈是那麼容易找到的?
寒松他們之前提供的那些線索,是數代人、數百年在生死邊緣摸索積累下來的。
如今要在更陌生、更危險的區域開闢新的情報源,無異於大海撈針。一年、兩年沒有回消息,都屬正常。
「嗯。」陸昭應了一聲,「繼續關注。若有任何消息,無論大小,立刻報我。」
「是,晚輩明白。」趙小樹鄭重應下,見陸昭再無吩咐,便躬身退了下去。
看著趙小樹離開的背影,陸昭站在空曠的廊道里,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堡內事務自有普通外門執事打理,無需他費心。
修煉非一日之功;法術精研也需靜心。
傀儡暫時不想碰。他此刻出來,本是想散散心,排解那煉製失敗的鬱氣,卻發現這斷河堡內,竟無一處能讓他真正放鬆心神的地方。
他當然不是真的無事可做。
只是那些需要耗費漫長時間、投入巨大精力的事情,此刻都讓他因失敗而略顯浮躁的心緒難以沉靜。
他需要一點能短暫撫慰心神的東西。
念頭轉動間,陸昭的目光落在了腰間一隻不起眼的御獸袋上,他心中微動,抬手解下。
袋口微光一閃,一道金燦燦的身影伴隨著一聲清越的鳴叫,倏然出現在他面前。
正是金翎鳥!
七、八年過去,當初那野性十足的小傢伙,雙翼展開已經接近二丈,翎羽根根如純金打造,在堡內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流淌著奪目的光華。
它周身散發的氣息,赫然已接近一階巔峰,距離突破只差臨門一腳。這七八年間,陸昭從未吝嗇,高階的金鐵靈材如同零嘴般餵養,效果斐然。
看著眼前神駿非凡的金翎鳥,陸昭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許,嘴角勾起一絲難得的笑容。
「小傢伙,看來沒白餵你那些好東西。」陸昭伸出手。
金翎鳥歪了歪腦袋,靈動的眼眸中閃爍著親近與喜悅,它似乎能感受到主人此刻不佳的心情,輕鳴一聲,雙翅一收,輕盈地落在陸昭附近。
陸昭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金屬塊。
這是他上次嘗試煉製一具金系傀儡失敗後留下的廢料,雖已無大用,但其中蘊含的精純金鐵之氣,對金翎鳥而言卻是上佳的補品。
「喏,賞你的。」
金翎鳥見到此物,眼中金光大盛,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低頭便去啄食。鋒利的喙輕易撕開堅硬的金屬,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吃得津津有味。
陸昭看著它埋頭苦吃的模樣,另一隻手忍不住輕輕撫上它光滑溫熱的背脊。金翎鳥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甚至微微側過頭,用自己的腦袋,親昵地蹭了蹭陸昭的手心。
掌心傳來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帶著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這一刻,陸昭心中因煉製失敗而堆積的煩悶、焦躁,竟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悄然淡去了許多。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指尖在金翎鳥頭頂那簇格外耀眼的金色翎羽上輕輕捻了捻。
「你這小傢伙————」低語聲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接下來的半日,陸昭難得地放下了所有修煉與算計。
他就在這斷河堡內僻靜的一角,或看著金翎鳥在低空盤旋,舒展著越發華麗有力的金翼。
或引逗它做一些簡單的指令,如取物、短距衝刺;更多的時候,只是靜靜地站著,任它用腦袋蹭著自己,感受著那份純粹的生命活力與陪伴。
半日時光,在人與鳥的簡單嬉戲中飛快流逝。
當日頭西斜,將斷河堡巨大的影子拉長時,金翎鳥似平也感到了疲憊,收攏翅膀,用喙輕輕梳理著羽毛。
陸昭抬手,再次撫了撫它光滑的翎羽,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沉靜。那失敗的陰霾,已被這小小的靈禽驅散。
「回去吧,好好消化。」他輕聲道。
金翎鳥有些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臉頰,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這才化作一道金光,主動飛回了御獸袋中。
送走金翎鳥,陸昭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感覺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寧。那因失敗而動搖的信心,此刻已重新變得堅定。
他轉身,步履沉穩,再次走向那間曾讓他感到壓抑的煉器室。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陸昭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陸昭並未立刻動手。
他閉目凝神,將《真水化靈功》運轉了一個大周天,直到精氣神皆攀升至巔峰,神識圓融如珠,再無半分滯澀。
然後,他睜開了眼,眸中精光湛然,再無一絲猶豫與遲疑。
一拍儲物袋,一具龐大而完整的禽類屍身出現在煉器室中央。
赤紅如火的翎羽即便在昏暗的室內也仿佛自行發光,漆黑的利爪閃爍著金屬寒光,正是那頭紅羽黑足鳥!
此鳥的屍骸,與他手中那份得自傀珠傳承的二階傀儡圖譜「赤羽火陽鳥」,契合度堪稱完美!
無論是其精純的火屬性妖力,還是這身蘊含強大火靈力的翎羽骨骼,都是煉製此傀的
絕佳主材。
相較於之前嘗試的碧影狼傀,此物成功的把握,無疑要大上許多。
「就是你了。」陸昭低語,指尖已然亮起凝練的法力光芒。
煉器爐的地火被引燃,發出低沉的嗡鳴。
陸昭的神情專注到了極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穩定,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韻律。
每一個步驟,他都調動了全部的心神與經驗,將《百鍊訣》的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
時間在高度專注中失去了意義。煉器室內,只有地火燃燒的呼呼聲、靈材熔煉的滋滋聲、以及刻刀划過堅硬骨骼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根蘊含著紅羽黑足鳥本命精粹的赤紅翎羽被完美地與繁複的火系靈紋融為一體時嗡!
一股灼熱而磅礴的靈壓瞬間席捲了整個煉器室!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隻神駿火鳥的虛影展翅欲鳴,栩栩如生!
成了!
陸昭心中狂喜,但手上動作絲毫未停,強壓下翻騰的心緒,立刻進行下一步—融丹入傀!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鴿卵大小、表面有火焰紋路流轉的妖丹,置於傀核中心預留的丹室。
指尖法力如絲如縷,精準地引導著傀核靈紋與妖丹之力緩緩交融、共鳴。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過程,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妖丹之力反噬,前功盡棄。
陸昭的神識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調控著每一絲法力的輸出,感受著妖丹與傀核之間那微妙的能量平衡。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沿著緊繃的臉頰滑落,他卻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繫於那枚跳動著磅礴火靈力的妖丹之上。
終於,當最後一道靈紋與妖丹的波動完美契合,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滾油般的「滋」聲時轟!
赤紅色的光芒再次暴漲!
這一次,不再是虛影,而是凝實的光華!光芒迅速蔓延至紅羽黑足鳥煉製而成的傀身上!
此刻那赤紅的翎羽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根根豎起,流淌著火焰般的光澤。
漆黑的利爪變得更加鋒銳幽深;整具傀身在赤紅光芒的包裹下,仿佛浴火重生,一股遠比生前更加凝練、凶戾的氣息轟然爆發!
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內斂。
煉器室中央,一具翼展近三丈、通體赤紅、翎羽如烈焰燃燒、雙目位置鑲嵌著兩顆跳動著赤芒晶石的巨鳥傀儡,靜靜佇立。
它周身散發著強大的二階靈壓,凶戾、熾熱,卻又帶著一種傀儡特有的冰冷秩序感。
赤羽火陽鳥!
二階下品傀儡!
成了!
終於成了!
陸昭看著眼前這具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傀儡,感受著傀核與傀身之間那完美無瑕的能量流轉,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喜悅在胸中噴發,瞬間衝去了所有疲憊與緊張!
他猛地站起身,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過赤羽火陽鳥那如同烈焰般的翎羽,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熱與磅礴力量。
「二階傀儡師————」
陸昭低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隨即化為一聲長笑,在空曠的煉器室內迴蕩,充滿了揚眉吐氣的暢快與前所未有的自信!
「我陸昭,今日終成二階傀儡師!」
與此同時,斷河原深處。
一處背靠嶙峋黑岩的窪地邊,五個風塵僕僕的身影圍坐在一起,氣氛卻有些凝滯。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他們疲憊而緊張的臉龐。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妖獸的低沉嘶吼,更添幾分壓抑。
「我不同意!」一個面容滄桑、眼角帶著刀疤的中年修士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我們已經在那邊發現了那頭畜生的痕跡和糞便,這還不夠嗎?」
「二階妖獸的蹤跡!這消息帶回去,足夠交差了!為什麼還要往更深處鑽?嫌命長嗎?」
他對面,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眼神銳利的年輕修士立刻反駁:「王老哥,你這話說的!什麼叫蹤跡」?那痕跡都快被雨水沖沒了,糞便也不知是多少天前的!誰知道那畜生是路過還是就住在附近?」
「萬一我們興沖沖回去報告,結果陸前輩帶人來了,連根毛都沒找到,你猜會怎樣?
功勞?怕不是要被扣上個謊報軍情、辦事不力的帽子!到時候別說賞賜,不挨罰就算好了!」
「你!」
王姓修士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那也不能拿命去賭!那可是二階妖獸!一個照面就能把我們全撕了!命只有一條!」
年輕修士毫不退讓,嗤笑一聲:「怕死?怕死你還來這蠻荒深處幹嘛?我們來這,不就是拿命換前程的嗎?」
「富貴險中求!不靠近些,找到它確切的巢穴範圍,摸清它活動的規律,我們回去報告什麼?」
「就說「疑似」有二階妖獸路過?這種模稜兩可的情報,你覺得能值幾個小功?」
「你再說一遍?!」王姓修士霍然站起,眼中凶光畢露。
「再說十遍也是這個理!」年輕修士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坐在兩人中間、一直沉默抽著旱菸的老修士終於重重咳嗽了一聲。
他鬚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是隊伍里唯一的練氣後期修士,也是眾人的主心骨。
「夠了!」老修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給我坐下!吵什麼吵?
還嫌動靜不夠大,引不來妖獸嗎?」
他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兩人:「王老四,你惜命沒錯。許道友,你想搏個前程,也沒錯。但眼下不是窩裡鬥的時候。」
他磕了磕菸袋鍋,慢悠悠地道:「這樣吧,我們往前再探二十五里。」
「但為了穩妥,分成兩隊,一隊一人,作為前哨,先摸過去看看情況,若發現異常立刻退回來。」
「另一隊四人,在後面接應,五里地,不算遠,真有什麼變故,也能及時反應。」
「等前哨安全返回,我們再一起向前推進。如此輪換,每人輪流做一次前哨,只探一輪,總共推進二十五里。無論有無確切發現,二十五里一到,立刻掉頭回去報告。如何?」
王老四和許姓年輕修士互相瞪了一眼,雖然依舊不服氣,但老修士的威望和這個相對摺中的方案讓他們無法反駁。其餘兩人也紛紛點頭。
「行,就按寒道友說的辦。」王老四悶聲道,重新坐了下來。
「我沒意見。」許姓年輕修士也哼了一聲,算是同意。
老修士點點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就這麼定了。許道友,你年輕,腿腳快,眼神也好,第一輪前哨,就由你去。」
「記住,五里為限,只看不碰,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全速退回來!我們就在此處等你。」
許姓年輕修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和一絲興奮,重重點頭:「寒道友放心!
我明白!」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身上的符籙和法器,緊了緊腰帶,身影一晃,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前方更加幽深黑暗的林莽之中。
其餘四人則迅速散開,各自找好隱蔽位置,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許姓年輕修士消失的方向,手中緊握著法器,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而壓抑。
斷河原的蠻荒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未知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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