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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遊街示眾

2026-08-28 14:40:49 作者: 閒閒小知

  …………

  低低的談論聲開始像水波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是真的嗎?教堂廣場……」

  「那位北地伯爵想做什麼?彰顯他的仁慈?」

  「小心有詐,別忘了我們是怎麼被帶到這裡來的!」

  「可……如果是真的呢?」

  話音剛落,科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幾名士兵抱來幾大捆雖然樸素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衣物,像丟垃圾一樣,「嘩啦」一聲扔在了囚犯們面前的空地上。

  「動作快點兒!」士兵呵斥道。

  衣物的出現,讓「自由」這個詞語變得具體了一些。人們看著那些代表著外界、代表著正常生活的衣服,眼中的懷疑、驚喜和茫然交織得更加複雜。

  是抓住這可能的生機,還是警惕這或許是踏入另一個陷阱的誘餌?

  他們猶豫著,慢慢地,開始有人試探性地向那堆衣服伸出手去……

  …………

  吱~~

  不一會兒,沉重的鐵栓被拉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巨響,緊接著,那扇厚重的包鐵橡木大門如同巨獸緩緩張開的咽喉,在鉸鏈沉悶的呻吟聲中,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隨即逐漸擴大。

  正午最熾烈的陽光,瞬間將積蓄了許久的力量投射下來,如金色的洪流般洶湧而入,猛烈地衝撞進地牢入口處常年被黑暗統治的空間。

  

  光線在瀰漫著灰塵的空氣中形成一道清晰可見的耀眼光柱,精準地投射在這些剛剛換上乾淨衣服、卻依舊帶著一身牢獄晦氣的囚徒身上。

  「啊……」

  一陣壓抑的、帶著痛苦的低呼從人群中響起。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對於長期處於黑暗中的他們而言,不啻於一種刑罰。

  所有人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死死遮住眼睛,眼球在眼皮下傳來陣陣酸澀刺痛的灼燒感,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他們踉蹌著,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躲回那熟悉的陰暗中去。

  「快走!別磨蹭!」士兵們低沉而嚴厲的催促聲在身後響起,甚至用劍鞘輕輕推搡著他們,逼迫他們適應這令人眩暈的光明。

  他們不得不眯起眼睛,或者用手在眼前搭起涼棚,像一群剛剛出生的、畏光的幼獸,被迫踏出了那扇象徵著囚禁與解脫的界限的大門……

  「他們出來了!」

  幾乎就在他們身影出現的同一剎那,地牢外,那些早已在烈日下蹲守多時、擠滿了附近街道和窗口的居民們,如同被同一根線牽引,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地牢洞口。

  喧囂聲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隨即,無數道目光——好奇的、鄙夷的、仇恨的、麻木的——如同閃著寒光的箭矢,穿透蒸騰的暑氣,死死地釘在了這群剛剛重見天日的勛貴們身上。

  那是一片無聲卻重若千鈞的注視,混合著整個米蘭城積壓的怨氣與審視,比正午的陽光更加讓人無所適從和令人窒息。

  他們每一步踏在滾燙的石板上,都仿佛踩在無數道目光織成的荊棘之上。

  那一雙雙來自昔日臣民的眼睛,此刻飽含著毫不掩飾的憎惡與仇恨,如同無數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這些勛貴們的皮膚上,灼痛直抵靈魂深處。

  他們剛剛因重見天日而勉強挺起的身軀,在這無聲的集體審判下,不由自主地佝僂了下去。曾經的高傲與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膽怯與羞慚。

  他們紛紛垂下頭顱,目光躲閃,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將身體向隊伍中間縮去,仿佛這樣就能躲避那比正午陽光更刺人的視線。

  「快走!」在科林的厲聲催促下,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百餘名精銳士兵立刻組成嚴密的護衛陣型,將這群失魂落魄的囚徒簇擁在中間,如同押送一件易碎的貴重物品,又像是防範著可能從任何方向襲來的怒火。

  隊伍緩緩朝通向教堂廣場的主大街方向行進。

  沿途,早已奉命維持秩序的士兵們背對隊伍,面朝人群,用長矛和盾牌組成了一道冰冷的人牆,將洶湧的人潮與這支押送囚徒的隊伍隔開。

  人牆之外,是無數張被暑氣和情緒蒸得通紅的臉龐。

  突然,街道拐角處的人群中,一個尖利的聲音如同裂帛般劃破了相對壓抑的寂靜:

  「我看見他們了!」


  這句話,就像一顆投入看似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在哪裡?」

  「讓我看看!」



  人群如同被點燃的乾草,轟然躁動起來。前面的人拼命踮起腳尖,後面的人則努力向前擁擠,無數顆腦袋齊刷刷地轉向隊伍出現的方位,伸長脖子,翹首張望。

  竊竊私語變成了喧譁,壓抑的怒火在空氣中開始噼啪作響,先前那種沉重的寂靜被一種危險的、一觸即發的躁動所取代。

  士兵們不得不加大力度,用盾牌抵住不斷前涌的人潮,呵斥聲此起彼伏。這條通往廣場的路,驟然變得漫長而兇險。

  押解的隊伍剛離開地牢外那片相對開闊的小廣場,周圍那些原本只是駐足觀望的人群,此刻仿佛嗅到了血腥氣的鬣狗,從各個街口、巷尾蜂擁而出,黑壓壓地匯聚成一股涌動的人潮,緊緊地墜在隊伍後面。

  往日裡,也只有盛大的宗教遊行或君王慶典,才能讓米蘭城的街道變得如此擁擠喧鬧。

  但今天,驅使人們聚集的並非歡樂與虔誠,而是一種混合著好奇、憤恨與某種近乎殘忍的看客心理。這座城市曾經的主人們,如今腳戴鐐銬,在刺目的陽光下沿街「示眾」,這是米蘭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奇觀,一種帶著羞辱性質的權力更迭的活劇。

  很快,隊伍穿過了狹窄的街道,轉入了那條寬闊、直通南城門的主幹道。

  景象更為壯觀,也更為壓抑。

  道路兩旁,無論是裝飾華麗的商鋪門口,還是那些樸素的居民樓窗戶旁,甚至低矮的屋頂上,都擠滿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們沒有大聲喧譁,只是用一雙雙眼睛——冷漠的、鄙夷的、好奇的、痛恨的——無聲地注視著這支緩慢行進的隊伍。

  那密集的、沉默的注視,比任何喧囂的叫罵都更具壓迫感,仿佛無形的巨石,壓在每一個囚徒的心頭。

  科林帶著幾名騎兵走在隊伍最前列,馬蹄鐵敲擊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冷硬的嗒嗒聲。

  然而,在他身後的所有押送士兵,神經都高度緊繃。士兵們的眼神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道路兩旁攢動的人頭、那些打開的窗戶、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額角滲出的汗水不僅是因為酷熱,更是因為面臨的巨大壓力。

  他們深知,這看似平靜的圍觀之下,可能潛藏著洶湧的暗流,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囚徒們被嚴密地保護在隊伍中心。內層是手持高大盾牌的士兵,用冰冷的金屬盾面組成了一道移動的圍牆,將囚犯與外界隔絕開來。外圍,兩排手持長矛的士兵分列左右,矛尖斜指向外,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這層層護衛,與其說是保護,更像是一種極度戒備下的隔離,生怕這些「重要的貨物」在抵達終點前,就被沿途沸騰的民意所吞噬……

  …………

  就在押解隊伍行過路程大半,負責護衛的士兵們心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放鬆,以為最擁擠複雜的路段已經過去,任務即將圓滿完成之際,異變陡生!

  隊伍右前方,緊鄰一家喧鬧酒館的陰暗巷口,毫無徵兆地飛出了幾塊稜角尖利的碎石!它們帶著嗚咽般的破空聲,劃出惡毒的弧線,不偏不倚地朝著被盾牌手圍在中間的勛貴們頭頂砸落!

  「啊!」

  悽厲的尖叫瞬間撕裂了空氣,人群出現了剎那的凝滯。兩塊石頭精準地命中了目標——兩個較為年輕的貴族子弟應聲倒地,額角迸出鮮血,痛苦地蜷縮起來。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殺了他們!」

  「宰了這些吸血鬼!」

  積壓的仇恨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道路兩旁的人群徹底失控,怒吼聲、咒罵聲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腐爛的雞蛋、更多的碎石、甚至隨手撿起的木塊,如同傾盆大雨,鋪天蓋地地朝著勛貴們的方向傾瀉而去!

  「保護囚犯!舉盾!」科林的吼聲在喧囂中依舊清晰。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反應極快,立刻收縮陣型,將高大的盾牌緊密地拼接在一起,組成一個臨時的移動堡壘,將驚恐萬狀的勛貴們死死護在中間。噼里啪啦的撞擊聲如同冰雹般砸在盾牌上,蛋液和污穢順著盾面流淌下來……

  「加快速度!向前沖!」科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隊伍開始加速,試圖強行衝破這突如其來的襲擊。

  但人群已經徹底瘋狂了!無數人試圖衝破士兵組成的人牆,他們嘶吼著,推搡著,伸出手臂想要去抓撓那些近在咫尺的仇人。維持秩序的士兵防線在巨大的人潮衝擊下開始扭曲、變形,如同暴風雨中隨時可能傾覆的堤壩。

  眨眼之間,更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上街道,堵塞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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