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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警告

2026-08-28 14:43:37 作者: 閒閒小知

  …………

  府邸內,燭火將大廳照得通明,卻驅不散角落的陰影和空氣中瀰漫的陰謀氣息。

  長條桌邊,巴特萊獨自坐著,手中把玩著一隻盛著琥珀色酒液的琉璃杯,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煩躁與隱隱興奮的神情。

  「子爵大人!」管家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他快步走進大廳,躬身稟報。

  在他身後,那個數日前曾秘密來訪、身著厚重斗篷的神秘客人,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輕車熟路地跟了進來,似乎對這裡的路徑早已熟悉。

  巴特萊抬眼,目光越過管家,直接落在斗篷客身上。他將剛湊到嘴邊的琉璃杯輕輕放下,對著管家隨意地揮了揮手。管家會意,立刻躬身退下,並小心地關上了大廳的門。

  斗篷客沒有等待邀請,他緩步走向長條桌,在距離巴特萊不到五步的地方站定,身形如同一尊包裹在布料中的鐵塔,依舊一言不發,兜帽的陰影將他整個面容遮蔽得嚴嚴實實。

  巴特萊似乎想打破這沉默帶來的壓力,伸出手,準備去夠桌上那支精緻的銀質酒壺,想為對方倒一杯。

  然而,斗篷客的動作更快。一隻戴著深色皮質手套的手從斗篷下伸出,果斷地、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按在了酒壺上,制止了巴特萊的動作。

  巴特萊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斗篷客低沉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如同砂紙摩擦,直接切入主題:

  「聽說,今天下午,在卡多克街,離大教堂不遠的地方,發生了一起不太體面的騷亂。有人試圖襲擊剛剛拜訪完大教堂的威爾斯省伯爵。動靜鬧得很大,還傷了一位伯爵的侍衛。不知……巴特萊大人是否知曉此事?」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詢問一件再平凡不過的小事,但每一個字都像細針,試圖刺探對方的反應。

  巴特萊聞言,非但沒有絲毫緊張或否認,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上揚,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充滿輕蔑與得意的笑容。

  他收回手,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炫耀:「當然知道!這麼大的『熱鬧』,貝桑松誰人不知?」

  斗篷客的兜帽似乎微微動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冷意和質問:

  「非要選在這個時候?在他剛剛抵達貝桑松兩天,第一次公開拜訪大教堂,眾目睽睽之下在大街上就動手?你是生怕別人猜不到是誰在背後操弄,還是覺得那位伯爵和他身邊的侍衛都是擺設,可以任由你的手下去試探?」

  

  面對斗篷客的指責,巴特萊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但並無懼色。他緩緩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在寬大的書桌旁踱了兩步。

  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扭曲,如同鬼魅一般。

  隨即,他轉過身,面向斗篷客,語氣裡帶著一種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安撫,道:

  「放心吧,我的朋友。事情遠非你想的那麼嚴重,也遠沒有看起來那麼『直接』。我不過是……讓手下一個還算機靈、力大如牛的傢伙,去給他一個小小的『問候』。讓他知道,貝桑松不是他的南境,在這裡走路,得看著點車馬。」

  他頓了頓,再次強調,「我只是試探,看看他和他手下人的反應和警惕性,還有……宮廷和那些牆頭草們對此事的反應。我並沒有打算,至少在現階段——就真的動手除掉他。那太便宜他了,況且,現在也……還不是時候。」

  斗篷客靜靜地聽著,隱藏在兜帽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銳利地打量著巴特萊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評估著他話語中的真實成分。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不悅和譏諷的冷哼:「試探?用一輛裝滿果蔬的推車,試圖襲擊一位功勳卓著的伯爵?我可是聽人說,他手下有個侍衛被你的人撞下馬,摔得不輕,骨頭怕是斷了幾根。這『問候』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也……太拙劣了點?」

  「死不了!」巴特萊對斗篷客提及的傷亡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一隻蒼蠅,「一個侍衛而已,算得了什麼?重要的是效果!現在全貝桑松都知道他亞特剛回來就遇襲,人心惶惶,他的府邸戒嚴得像鐵桶,菲尼克斯那小子還調了兵去保護他,鬧得滿城風雨!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怕了!說明我的『問候』起作用了!這足以讓他疑神疑鬼,分散精力,也讓那些想靠攏他的人看看,跟我們作對,走在街上都不安全!」

  他的話中充滿了粗糲的功利算計和對人命的漠視,與他平日裡在宮廷那種刻意表現出的「直率強硬」形象一脈相承。但此刻在私密環境下,更顯得赤裸與殘酷。


  斗篷客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陰影仿佛更深了。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巴特萊大人,玩弄這種街頭刺殺的把戲,或許能帶來一時的快意和混亂,但也最容易留下把柄,激怒不該激怒的人,甚至會……打亂我們更長遠的布局。你想要的,難道就只是讓他在貝桑松過得『不安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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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隱隱潑向了巴特萊有些發熱的頭腦。

  大廳內的氣氛,因兩人對「手段」與「後果」認知的不同,而變得有些凝滯。




  …………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斗篷客似乎將那一絲不悅強行壓下,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明顯變得緩和,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似「勸誡」的意味,但內核依舊冰冷如鐵:

  「管好你手下那些只會用蠻力的傢伙,巴特萊大人。現在,遠遠不是我們該亮出匕首的時候。」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個字都像在權衡。

  「如今我們聚合起來的力量,看似不小,實則分散,且缺乏一擊必中的核心優勢和絕對把握。宮廷雖弱,但高爾文掌財,菲尼克斯掌著一部分禁衛,如今再加上這位攜大勝之威、軍隊在手的南境伯爵……他們若真的鐵板一塊,我們此刻跳出來正面硬撼,就像是一個手持短劍的蹩腳刺客,去挑戰一位全副武裝、經驗豐富的劍術大師。結果如何?除了打草驚蛇、暴露自身,甚至可能引來對方蓄力已久的雷霆反擊,那無異於自尋死路,將大好局面葬送在一時意氣之下。」

  他微微抬起被兜帽遮蓋的頭,仿佛在直視巴特萊的眼睛。

  「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像黑夜中潛伏的狼,收斂爪牙,隱匿氣息,用無比的耐心去觀察、去等待。等待獵物疲憊,等待他們內部出現裂痕,等待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擾亂他們的陣腳。機會,永遠青睞更有耐心、更冷靜的那一方。靠著一腔蠻勇和街頭鬥毆的熱血,去對抗一個正在形成的、擁有財富、土地、軍隊的聯盟,智者不為。」

  巴特萊抬起眼皮,深深瞥了一眼籠罩在斗篷下的身影。儘管他性格桀驁,喜歡用直接甚至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但內心深處,他並非完全不懂得審時度勢。

  斗篷客這番關於「耐心」與「時機」的論述,剝開了他因憤怒和嫉妒而生的衝動外殼,觸及了他理智中認同的部分。他沉默著,沒有反駁。

  他轉過身,徑直走向斗篷客,聲音壓得很低,「你說得對,是需要耐心。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我們的『獵物』,可沒有閒著睡大覺。」

  巴特萊的語速加快,「那位南境伯爵,動作快得驚人。抵達貝桑松當天,就直接去了高爾文的府邸,一待就是深夜,這擺明了是在鞏固他最核心的姻親聯盟。今天,他又一頭扎進大教堂,和奧洛夫那個老神棍密談了小半日!他在尋求什麼?教會的支持?道德的高地?還有……」

  他眼中閃過陰鷙的光,「我收到消息,他來貝桑松的路上,特意在盧塞斯恩停留,專程拜訪了保羅伯爵!如果……如果他將高爾文的宮廷影響力、保羅的地理位置優勢、再加上他自己從南境帶來的軍隊和財富,還有可能獲得的教會聲援……把這些全都擰成一股繩,用來對付我們……」

  巴特萊的話戛然而止,他沒有說下去,但臉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眼神中的囂張被一種清晰的、冰冷的憂慮所取代。

  他看向斗篷客,仿佛想從對方那裡得到否定的答案,或者……一個應對這種可怕前景的策略。

  斗篷客靜靜地聽完巴特萊的分析,兜帽下的陰影紋絲不動,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切。當巴特萊臉色僵硬地停下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波瀾,卻帶著一種掌控節奏的冷靜:

  「你的擔憂,並非多餘。這位伯爵的交際手腕,確實比我們預想的要高明和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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