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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1章 苟活

2026-08-28 14:47:20 作者: 閒閒小知

  …………

  亞特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伊恩確實能幹。當初把他從政務府調過來,就是看中他這份本事。」

  安格斯上前一步,繼續說道:「關鍵是他還會一口流利的倫巴第話,跟那些本地商人溝通起來十分流暢,不像我們這些當兵的。」

  亞特點頭:「這倒是他的長處。會說話,能辦事,這樣的人放在哪兒都吃得開。」

  他轉身望向那座正在修建的新橋,「等橋建好了,路通了,遷移過來的領民也該到了,這邊會越來越好。」

  「走吧,該回去了。晚上我還要和那些米蘭的商賈勛貴們好好談談……」

  …………

  夜晚,米蘭宮廷大殿門口。

  最後一輛馬車轆轆遠去,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中。亞特站在台階上,望著那些陸續離開的米蘭權貴們,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經過數小時的「商討」,這些商賈勛貴們總算是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誠意——將自己名下商隊三成的利潤分給歐陸商行,以換取他們的貨物經過山谷那條捷徑送往北方。

  三成。

  這個數字,比亞特預期的還要高一些。那些商人們起初只肯出一成,後來加到一成半,再後來是兩成,最後在溫德爾和雅克的推動下,才勉強同意了三成。

  溫德爾·奧尼西爾,這位前米蘭宮廷首相之子。他父親在位時,這些商賈勛貴們沒少受恩惠。如今他出面說話,那些老相識們多少要給幾分薄面。而他的密友雅克·科爾,則是自治城邦有名的商人,人脈廣,口才好,在談判桌上幫了不少忙。

  沒有他們兩個,今晚的「商討」絕不會這麼順利。

  當最後一輛馬車的影子消失在街角,亞特才轉身折返回大殿。

  殿內的燭火已經燃盡大半,長桌上攤著幾份剛簽署的文書,墨跡還未乾透。他走到桌邊,拿起其中一份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輕輕放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伊恩出現在門口,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匆匆趕來的。他撫胸行禮,氣息有些急促:「大人!」

  

  亞特抬起頭,看向他,招手示意他進來。

  伊恩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稟報導:「大人,山谷那邊送來的消息——第一批南遷領民已經出發,再過幾日便會陸續抵達倫巴第各地。一共三百五十二戶,一千一百零五人。」

  亞特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欣慰。

  「好。來得正好,我也正打算找你問問這事。」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湧入,帶著夜晚的涼意和遠處田野的氣息。米蘭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如同一顆顆散落的星辰。

  「住處和土地都安排好了嗎?」他問。

  伊恩道:「我已經吩咐下去了,讓政務府的人儘快把那些空著的房屋清理出來,足夠安置這些新來的人。土地也劃好了,按每戶人口多少分配。等他們一到,就直接登記造冊。」

  亞特轉過身,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伊恩,你這件事辦得好。」

  亞特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南遷領民安頓好了,這邊的事理順了,你也該歇一歇了。」

  伊恩抬起頭,憨厚地笑了笑,「大人說哪裡話。能為大人辦事,是小人的福分。」

  亞特輕輕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望向窗外那片燈火闌珊的城池,輕聲道:「這片土地,會越來越好的。」

  …………

  深夜,米蘭城東,城中勛貴居住區最高處,原米蘭宮廷首相安曼·奧尼西爾家族的府邸三樓書房內,昏黃的燭火在晚風的吹拂下不停地搖曳。

  燭光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將整個書房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書架上的古籍靜靜排列,鍍金的書脊在燭光中偶爾閃過一道微弱的光。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倫巴第地圖,那些曾經屬於威托特公爵家族的領土,如今大半已被塗成了另一種顏色。

  窗邊,安曼·奧尼西爾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皺紋,愁容滿面。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城北宮廷所在的位置,那裡燈火通明,隱約可見高聳的塔樓和飄揚的旗幟——只是那些旗幟上的圖案,不再是他熟悉的紋章。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迴蕩,蒼老而無力。

  數月前,他還是這座城池裡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執掌宮廷政務,一言九鼎。那些商賈勛貴們,哪個見了他不得畢恭畢敬?哪個有事相求不得低聲下氣地說話?

  如今,城池易主,米蘭的權力格局重塑。奧尼西爾家族曾經的輝煌,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窗框上雕刻的家族紋章。那紋章已經有些斑駁,卻依舊清晰可辨——一隻展翅的雄鷹,爪下抓著象徵權力的權杖。他曾以為這隻雄鷹會永遠翱翔在倫巴第的天空之上。

  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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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緒翻飛間,他想起數月前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彼時,自己被囚禁在南威爾斯堡那座冰冷的城堡里,每天望著鐵窗外那一小片天空,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若不是自己的獨子溫德爾交出了半數家產,換來他這條老命,恐怕奧尼西爾家族已經被人從倫巴第徹底抹去了。

  半數家產啊……那是他用半輩子換來的,轉眼間就進了別人的金庫。

  他閉上眼睛,仿佛又看到那些裝滿金銀的箱子被抬出府邸,看到那些世代相傳的珠寶被裝進陌生的口袋。那是奧尼西爾家族幾代人積攢下來的財富,就這樣化為烏有。

  可是,值了。

  至少他還活著,至少他的兒子還在身邊。




  更讓他擔憂的,是那位看似寬宏大量的北地伯爵——亞特·伍德·威爾斯那不為人知的野心。那年輕人表面上溫和有禮,待人接物無可挑剔,可那雙眼睛深處的野心,安曼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半個倫巴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這片土地早已不再是數月前那個在威托特公爵家族統治下的倫巴第了。那些曾經的貴族,有的戰死,有的逃亡,有的像他一樣,被剝奪了權勢,只能在角落裡苟延殘喘。

  他雖然對威托特公爵拒絕贖回自己一事心有芥蒂——那位公爵,當初聽說自己被俘後,礙於巨額的贖金,拒絕了亞特的要求,並在幾日後換掉了自己的宮廷首相之位。可作為倫巴第人,他斷然不希望這片土地掌控在外族人手裡。

  然而,今日黃昏時分從東北邊送來的消息,卻讓他已經徹底死心——威托特公爵及隨行家人和一眾勛貴,不知所蹤。

  返回米蘭半個月後,他便暗中派人沿著威托特公爵等人離開的路線沿途打探他們的蹤跡。他試圖與他們取得聯繫,哪怕無法推翻那位北地伯爵的統治,至少也能接濟一下這位被趕出倫巴第的前任公爵。畢竟,他曾經宣誓效忠於他。

  可時至今日,相繼派出去的幾波人,都沒有發現那一行人的蹤跡。

  沒有。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去了哪裡?是躲進了神聖羅馬帝國的某座城堡,還是……

  安曼百思不得其解。

  他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宮廷,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對威托特公爵的失望,有對亞特野心的恐懼,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曾經,他以為倫巴第會永遠屬於倫巴第人。可如今……

  他再次嘆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走回書桌前。

  桌上攤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是他派出的最後一波探子的回報。信上只有寥寥數語,與前幾封如出一轍——沒有發現威托特公爵一行人的任何蹤跡,仿佛他們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在蠟燭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書屋內,燭火依舊搖曳。屋外,晚風依舊吹拂。

  他坐回那張高背椅上,整個人仿佛又老了幾歲。

  這時,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溫德爾的聲音傳來——

  「父親,這麼晚了,您還沒歇息?」

  安曼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進來吧。」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溫德爾走了進來。輕聲道:「父親,夜深了,您怎麼還不歇息。」

  安曼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張年輕的臉上,有著幾分自己的影子,也有著幾分他母親的溫柔。他突然想起自己被囚禁的那些日子,想起兒子四處奔走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溫德爾,」他輕聲道,「你說,那位北地伯爵,究竟想要什麼?」

  溫德爾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到窗邊,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宮廷,開口道:「父親,不管他想要什麼,我們都已經無能為力了。活著,現在比什麼都強。」

  安曼望著兒子的背影,久久沒有言語。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與溫德爾並肩而立。

  「是啊,」他喃喃道,「活著,比什麼都強。」

  窗外,夜色暗黑如墨。

  那座燈火通明的宮廷,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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