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諾莫瑞根的迴響
卡德加和梅卡托克對視了一眼。
房間裡非常暗,只有剛成型的傳送光圈散發著點點藍光,將兩個人的影子若隱若現地投在牆上。
門外的輕響很快變成了細碎的摸索聲,最後是指甲刮在金屬上刺耳聲響。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靜止不動,誰也沒有開口。
借著那一點微弱的藍光,卡德加注意到,梅卡托克握著扳手的那隻手正在微微發抖。
看來,剛從囚禁中被救出來沒多久,再加上感染麻風,讓侏儒的大工匠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更要命的是,那扳手上還連著一顆未擰緊的螺絲。
只要他一鬆手,螺絲就會掉下來。
而如果繼續擰緊,金屬摩擦同樣會發出聲音。
無論怎麼做,都有可能驚動門外的東西。
簡直是進退兩難。
卡德加不敢出聲,只好用眼神示意梅卡托克,再撐一會兒。
梅卡托克咬緊牙關,輕輕點了點頭,同樣沒有說話。
門外傳來了麻風侏儒含混不清的咕噥聲,聽不清他究竟在說些什麼,大部分聲音都被指甲刮門的聲音掩蓋了。
終於,數分鐘後,那聲音停了下來,似乎刮累了。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聲「咚」的悶響。
聽上去,是有人靠在了門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享 】
卡德加感覺自己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那之後,門外終於安靜下來,但裡面的兩人卻依然不敢動。
卡德加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只能默默數著自己的心跳,努力捕捉門外的一切動靜。
卻始終沒有聽到麻風侏儒離開的聲音。
下一秒—
「咚!」
一聲悶響傳來。
是那個侏儒在用肩膀撞門!
卡德加盯著微微震動的門板,腦海里迅速閃過一個念頭。
幸好修建棟房子的侏儒沒有偷工減料。
金屬門只是輕輕晃動,完全沒有打開的意思。
「咚!」
又是一聲。
門板再次震動,但依舊紋絲不動。
卡德加稍微鬆了口氣。
可下一刻,他就發現,真正的麻煩並不止於門外,還有梅卡托克手上的扳手。
大工匠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的力氣似乎已經耗盡,扳手開始一點點向下滑。
那顆沒有擰緊的螺絲,正在跟著一起晃動。
卡德加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再等了。
再這樣下去,螺絲遲早會掉。
他必須過去幫助梅卡托克,但只要稍微發出一點明顯的動靜,就會引來更多麻風侏儒。
卡德加盯著那扇不斷被撞擊的金屬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抓住了機會。
「咚!」撞門聲再度響起。
卡德加趁這個機會,向前邁出了一步。
下一次撞擊。
又一步。
門板震動的聲音完美地掩蓋了他的腳步。
卡德加額頭上冒出冷汗來,這太刺激了。
幸運的是,他離梅卡托克沒有那麼遠,幾步之後很快來到了梅卡托克身邊。
他伸出手,從下面托住了梅卡托克的手腕。
「咚!」
又是一聲巨響。
卡德加趁著震動聲傳來的瞬間,握住扳手,將那顆已經鬆動的螺絲輕輕抵回原位。
梅卡托克的手頓時輕鬆了許多。
危機總算是暫時解除。
但那個麻風侏儒卻始終沒有離去,一直在試圖進入房子。
「咚、咚、咚————」地撞個不停。
卡德加在心底迅速判斷著眼前的局勢。
這間屋子只有一道門,另外三面牆各有一扇窗,是諾莫瑞根最常見的平民住宅。
窗簾全都拉著,遮得嚴嚴實實,裡面的藍光一點也透不出去。
門外的麻風侏儒不知道為什麼盯上了這裡。
他不走,他們就沒辦法繼續。
直接動手?
卡德加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風險太高。
萬一弄出大動靜,招來街上的麻風侏儒都是小事,更關鍵的是,這邊上就是思科的工坊。
所以,不能動手。
至少不能現在動手。
卡德加的大腦飛速運轉,很快,一個辦法漸漸成形。
要讓門外的麻風侏儒自己離開。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冒一點風險。
卡德加悄悄走到窗邊,伸手掀開窗簾的一角。
同時,他側過身體,將那一點微弱的藍光徹底遮在身後。
卡德加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看去。
街道依舊安靜。
在距離房屋稍遠的位置,他發現了一處堆放雜物的高台。
卡德加又多看了幾眼別處,確認那裡是最佳位置之後,才緩緩抬起手。
只見高台上,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靜靜地懸浮了起來。
這是無聲施法的高級技巧,雖然只是召喚了一隻法師之手。
想要引開麻風侏儒,動靜不能太小,但也不能太大,因為擔心會引起思科的注意。
所以卡德加讓那個石子順著斜坡自然滾落,偽裝成偶然事件。
「啪。」
石子撞在牆角,發出一聲輕響。
在寂靜的街道上,這已經足夠明顯。
門外的撞擊聲終於停了。
卡德加不敢動。梅卡托克也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門外傳來一聲含混的咕噥。
緊接著,是腳步聲。
而且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卡德加又等了片刻,才走到門邊,把耳朵貼上去。
門外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他仍不放心,又站了一會兒,確認那腳步聲真的遠了,才走回來。
「已經走了。」卡德加低聲說道。
「我們換地方嗎?」梅卡托克鬆了一口氣。
「不。」卡德加搖頭,「他已經走了,再折騰一次,動靜更大。」
梅卡托克點點頭,將那根螺絲擰緊了。
過了幾秒,他才再次開口,「那個侏儒,可能只是想回家。」
卡德加愣了一下,然後才明白梅卡托克在說什麼,「你聽清他說的話了?」
「沒有。」大工匠搖了搖頭,「只是一種感覺。」
聽到梅卡托克這樣說,卡德加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之前可沒有觀察到這種情況————你覺得,他們還有救嗎?」
「我不知道。」梅卡托克很大方地承認了,「但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拯救我的人民。
「」
卡德加輕笑一聲,「那你還挺樂觀的。」
「總得有人樂觀。」
「也是。」
卡德加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操心。
「先把手頭上的事做完,再考慮如何拯救他們吧。」
梅卡托克點點頭,撐著牆站直,重新擺弄起手裡的部件。
卡德加也重新開始建立雙向傳送門。
一分割線—
傳送門的光芒一點點亮了起來。
淡藍色光圈緩緩流動,空間通道正在逐漸趨於穩定。
眼看雙向傳送門就要完成,梅卡托克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手緊緊握著扳手,身體僵在原地。
大工匠望著前方的黑暗,雙眼睜著,目光卻沒有焦點。
卡德加喊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
「怎麼了?」卡德加皺眉問道。
「我不知道————」
梅卡托克遲疑著回答,「隱隱約約能聽到一些人的聲音,但聽不真切。」
卡德加心中一凝,剛剛放下去的心臟,此刻又重新提了起來。
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在剛剛。」
卡德加追問了一句,「你能分清裡面的聲音嗎?」
「不行,太多,太亂了。」梅卡托克搖頭,「像是有幾百上千人同時說話。」
卡德加的臉色微微一變,猛然意識到了什麼:「————會不會是感染導致的?」
「你的意識正在與那些真菌產生某種共鳴,甚至已經開始接觸它們的————集體意識?
「」
梅卡托克也認可了這個判斷,「確實有這種可能,而且可能性不低。」
「那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
卡德加無法想像,失去梅卡托克的諾莫瑞根,會變成什麼樣子。
「還能撐多久?」他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
梅卡托克苦笑了一下,「你是問諾莫瑞根,還是問我?」
卡德加卻笑不起來。
「我也不知道,」梅卡托克沉默片刻,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了起來。
「但在找到拯救諾莫瑞根的方法之前,我會撐下去的。」
卡德加搖了搖頭,他相信梅卡托克的意志足夠堅定。
可光靠它救不了大工匠,也救不了諾莫瑞根。
「準備好,我要開始引導傳送門了。」卡德加抬起手,傳送通道終於穩定下來。
他立刻向臨時安全區發出了約定好的信號。
片刻之後,光圈劇烈晃動起來。
一個身影從光里跨了出來,落地時震起一片灰。
是布萊恩。
「你們怎麼花了這麼久。」矮人一邊拍著身上的灰,一邊罵,「那邊等著的人快急死了。」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其他人便陸續穿過傳送門。
原本就不大的房間,頓時變得擁擠起來。
十幾個人擠在黑暗的屋子裡,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奧托一眼就看見了梅卡托克。
他的腳步下意識向前挪了兩步,隨後又停了下來。
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梅卡托克朝他點了點頭。
奧托這才小聲問:「大工匠,您的臉色————」
「沒事。」梅卡托克說,「路上說。」
奧托的肩頭鬆了一點,走到離梅卡托克最近的位置站好,便不再說話。
布萊恩一直盯著奧托,見侏儒站穩了,才收回目光。
他湊到卡德加身邊,壓著嗓子說:「待會兒動起手來,誰管他?」
「你。」卡德加說,「從頭到尾,你看著他。」
布萊恩無奈地搖了搖頭。
果然。
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
卡德加也沒有浪費時間,迅速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布萊恩聽完,握緊了手上的管狀物:「那就別傻站著了,動手吧。」
「先聽我說完。」卡德加抬手壓了壓。
他讓眾人圍過來,借著傳送門的微光,把路線簡要說了一遍。
工坊離得不遠,繞兩個路口就到。
正門多半有思科的人守著,只能從側面繞過去。
「還是老規矩。」卡德加吩咐道,「聖武士在前面,法師和射手居中,矮人殿後。」
「梅卡托克和奧托走中間,誰都不許離隊。」
「尤其是你,布萊恩,不要碰不該碰的東西。」
布萊恩翻了個白眼,「知道了。」
卡德加抬起手,低聲念起咒語。
淡紫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亮起,化作一層薄薄的光幕,依次拂過每個人的身體。
隨後,眾人發現自己的手臂正在變得透明,很快,所有人都從視野中消失了。
「隱形術。」卡德加壓低聲音,「效果持續不了太久,路上儘量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響。」
「能撐到工坊嗎?」布萊恩問。
「足夠了。」卡德加說,「出發。」
隊伍按剛才排好的順序出了門。
街道上,麻風侏儒仍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一名感染者迎面走來,隊伍立刻停住。
那侏儒在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歪著頭,似乎在辨認什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過了片刻,感染者轉身走開了。
隊伍繼續前進,繞過兩個路口,思科的工坊出現在視野里。
正門亮著燈,幾個人影在燈光下來回走動,看不清是正常侏儒還是麻風侏儒。
隊伍避開正門,沿著小巷繞到了工坊側面的窄門。
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隱約能聽見機械運轉的聲響。
就在這時,走在中間的梅卡托克忽然停了下來。
走在他身邊的奧托也跟著停住,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正要開口,卡德加已經快步趕了過來。
大工匠僵在原地,目光落在門板上,和先前那次一樣,瞳孔沒有焦點。
「梅卡托克?」卡德加低聲喚了一句。
沒有回應。
他伸手碰了碰大工匠的肩膀。
梅卡托克猛地回過神,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又聽到那些聲音了?」卡德加問。
「嗯。」大工匠點頭,聲音壓得極低,「但這次不一樣。」
「之前,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內容。可剛才,所有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卡德加意識到了情況不妙,「為什麼?」
「因為有一道新的意志進來了。」
「意志?」
「一個明顯更高級的意志,加入了共鳴————」
卡德加的心沉了下去。
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