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江寧暴亂
江寧這邊的事情,到底還是很快就告一段落了,即便是第二天禁軍上了,但王小仙的兒子在,所謂的暴力驅逐,終究還是沒人敢真的傷害人命,那自然就只能是以陶家為首的股東代表妥協了。
退股賠錢,好在也只是退股而已,陶家自認倒霉,帶著錢離開了江寧去廣州了。
再隨後,整個大宋的紡織行業都發生了連鎖反應,幾平所有工廠的工人都要求要漲工資,紡織廠的股東,老闆們自然也是人人自危。
本來,薛琪他們就是全國性質的,一點破,處處破,本來這個點是很難破的,現在因為王小仙長子的問題破起來倒是很容易。
「一直這樣不行啊,整個商業邏輯都會垮掉的,紡織業現在的利潤並不豐厚。」
「既然要漲,那就只能全都漲,朝廷的意思是成立一個全國性質的紡織業協會,由各地的民意代表牽頭監督,除了江寧之外,其他的紡織工人的工資也全都得漲,當然,這樣的話,布匹的售價也得漲。」
「那老百姓買布不就貴了麼?這樣的話原本蓬勃高速發展的紡織業,至少在發展速度上一定會慢下來許多,這————就因為江寧區區一個地方的工人,就付出這樣的代價,這真是————」
「朝廷可以針對紡織行業減免稅賦或是給予補貼。」
然後眾人很默契地跳過了這個提議,壓根沒去討論。
儘管朝廷現在的稅收收入已經夠花了,但誰也不會嫌棄錢多,減免稅賦是不可能的,永遠都不可能的。
「要我說,也莫要只局限於紡織業了,不能給大宋的所有工人規定一個最低時薪麼?」
「不能,這條提議在很多年前就有人跟介白提過,介白說過,規定最低時薪是最蠢的政策,想通過這個給工人提高待遇,那些人能把社會上九成以上的工人用工都用臨時工和非法移民來頂替。」
「紡織協會也是一樣吧,就算在協會內部規定了紡織工的最低薪資,工廠還是可以用臨時工和非法工來工作啊。」
「不,他們不能,工會會監督協會,他們會用暴力的手段毆打那些敢來降低工資工作的人,亦或者恐嚇不守規矩的老闆?」
「誰來管理工會?任何的政策制定,都繞不開如何監督,誰來監督的問題。」
「甩給地方上的民意代表吧,朝廷不能招惹這個麻煩,太麻煩了。」
「誰來監督他們?」
「額————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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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能監督個屁!」
「那又有什麼關係,反正選票是他們自己的,他們自己的選擇反正是跟朝廷無關,跟我們無關。」
「直娘賊,這不就是過去的行頭麼,這和黑色會有什麼區別?紡織工又不是需要多高技術門檻的工作,工資比其他行業高出一大塊,最後能加入行會的全是他們自己人,那些想加入想賺錢的窮人反而沒了門路,這不就是行頭麼!」
「也許有一天,其他的行業也都會有各自的行業協會?」
「哼,那就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行頭,所有的百姓都不得不受行頭的剝削,否則就無法生存。」
「目前看來,好像只能這樣,交給人民自己吧,咱們是官府,管他們不會被餓死,凍死,遇到大事的時候能夠組織起來也就是了。」
「不錯,交給百姓自己選擇吧,如果有一天真這樣了,那也沒什麼不好,介白曾經說過,百姓是只有經過血與火的淬鍊,付出了大量的犧牲,才有資格站起來的,只不過介白原本的設計,百姓的反抗對象會是————嗯,現在只是換成了這些行頭而已。」
「好吧,似乎也只能這樣了。」
事實上江寧的事,現如今在大宋早就已經不是最大的事情了,相比於那些紡織廠的工人,大宋目前真正說得上嚴峻的危機,還是民族矛盾。
新君上任三把火,趙的新政策只是剛剛頒布,就遭受到了極大的阻力,民間的支持者和反對者涇渭分明,很快就發展到了暴力衝突的地步。
鼓勵宋人,不,乾脆就是鼓勵漢人,納外族女子為妾,這麼天才的,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一勞永逸的解決民族融合問題。
你特娘的還真是個小天才。
要知道,當王小仙知道了趙僩居然敢這麼下命令,而且居然還能讓政事堂執行這樣的命令的時候他也是驚訝的,說好聽了,這叫有魄力,趙這個新君著實是魄力真大,反正換了他還管政事堂的時候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推行這樣的政策的。
不天下大亂才怪。
說難聽點,這就是少年人缺乏執政經驗,幹事兒的時候莽著來。
然而另一個角度來看,趙一個新君,如此離譜的政令居然沒有被政事堂給懟回來,擺明了政事堂里的相公們至少絕大多數都是支持他的。
甚至很有可能,這樣的政策他們早就想推,只是沒人能承擔責任,好不容易趙瑣下去了,而新上來的這個官家明顯有些二愣子的勁兒,敢推這麼離譜的政策,那就推唄。
反正推崩了他這個官家背鍋。
實在不行換一個麼,反正趙頊現在的兒子也已經有一大堆了。
這政策核心總結起來其實就六個字:長痛不如短痛。大宋這些年幾乎處處都受制於外來移民,只要是和他們有關的政策,朝廷都會吵起來個沒完。
但偏偏軍事上的擴張殖民就沒停過,宋遼大戰都打完十幾年了,禁軍編制卻一直在擴編而不是縮編,像是吃不飽的熊孩子一樣一直在到處擴張以探索更多的資源。
說白了,擴張帶來的資源他們想要,但是以此帶來的這些爛攤子他們還不想理。
做事的時候到底還是不夠狠,做不到像歐洲殖民者一樣動不動就搞大屠殺,也沒法像美國人一樣真的大搞奴隸制,甚至將奴隸製作為社會運作的基石。
但偏偏又不夠慈,不管官府出台怎樣的政策,怎樣的宣傳,市井社會依然還是習慣性的將外來者分成熟藩、生藩兩種,並且區別對待,拿生藩當黑工使,熟藩當奴隸使。
這樣的政策頒布之後,國內的女權組織自然是徹底的炸了,抗議,遊行,示威,開始頻發。
生番的女人倒是也還好,這些女人甭管是自願來的大宋還是被阻卜人擄來的,反正既然來了就都是奴隸,對女奴來說最好的出路就是嫁給一個大宋男人。
而且很關鍵的是,她們長得都很好看,不好看的人販子也不會擄掠她們,亞歐大陸這邊的女人本來也是越接近基輔越好看,正好趕上基輔羅斯在這個時候正好是戰亂之世,女
人很好弄,以至於大宋的生藩女人大部分都是基輔羅斯,和那附近的。
這些女人真的很好看,至少在年輕的時候很好看,而找不到歸宿的生藩也活不到年老。
這些女人對這樣的政策甚至是很高興的,畢竟並不缺少願意和她們發生關係,甚至是給錢的大宋男人,這些男人中好多都還挺有錢的。
只是有時候她們找不到願意娶她們回家的男人,畢竟玩物麼,窮人娶不起小妾,富人要娶小妾也會娶宋人,她們的地位和唐朝時候的胡姬差不多,更何況女性主義這麼多年了在曹詩詩等先行者的努力之下到底是覺醒了一些,很多人都是家有悍婦。
現在好了,她們可以歡天喜地的嫁人了,甚至仗著美貌她們還都能嫁得不錯,反正,這是政策,不是麼?想來那些悍婦也說不出什麼來。
然而這樣的政策對於熟藩來說就實在是有些殘酷了。
首先,除了高麗人之外,熟藩還是以男人為主的,大多數的熟藩來大宋,想的還是打工賺錢,然後回家娶老婆的。
當然了,也有些是帶著老婆來的,或是在大宋找到了老婆,但因為大宋這邊基本沒有放開入籍限制,以至於這些人基本上也沒真的想過要留在大宋養老,老了之後還是要回到草原上去的。
雖然這些人大多都只能做一些宋人不樂意做的工作,亦或者是同工不同酬,但是在大宋還是賺得多的,如此一來他們人人都學會了大宋話,回家之後也能跟族人炫耀從大宋買
來的先進工藝品。
長此以往,其實是很有助於大宋的民族融合的,王小仙幫助趙頊搞了大宋十節度,但是老實說,這十節度中除了阻部人,高麗人之外其他的八個,本來在後世就都是一家人,王小仙對融合他們這件事是樂見其成的。
至多三四十年,十大節度使的地盤上,至少是主要人口中,很可能有一多半都會說宋話,也習慣了大宋的一切文化,精英人口完全大宋化,再有個三四十年,等老一代都死光了,差不多就可以嘗試放開籍貫限制,再過個二三十年,大宋就可以考慮撤掉節度使,正式的在那地方設立州府,編戶齊民,再過個一二十年就可以往廣大鄉村地區去推行基層治理。
如此,總共用個差不多一百年的時間,大宋就能徹底將十大節度使全部吞併,消化吸收。
當然了,熟藩之間亦有差距,基本上契丹人的地位是遠高於其他熟藩的,來大宋幹活兒的契丹人除了沒選票之外基本可以做到和宋人同工同酬,党項人次之,女真人再次之。
民族融合的過程中也免不得會有磕磕絆絆,已經成了目前大宋社會的政治的,最最棘手的難題,大宋目前凡是難以解決的問題,十件里有九件半都跟這個有關。
而很顯然的,趙,以及政事堂那些傢伙已經不願意耐心地忍耐這一百年了。
他娘的,他才剛辭職,大宋就開始變得狂野了。
「真是的,就不能忍忍麼,這一百年裡或許會有點疼,但只要過了這一百年,後面就
會很舒服了啊。」
這樣的政策,基本是奔著將十大節度亡國滅種去的了,還留在城裡的那些人不可能不鬧事,而十大節度使本人也不可能沒意見,說不定就會斷供,更甚至於起兵叛亂,重啟戰端!
如果他沒有辭職的話,他是一定不會讓趙這麼幹的,然而事到如今,他也不會後悔,不會為了這一個政策而重新殺回政事堂去,教趙僩到底應該怎麼做一個好官家。
辭職了就是辭職了,大宋不是他一個人的大宋,他這麼多年了一直是奔著把大宋往君主立憲,群相共決的方向去引導的,現在這樣的大宋或許才是它真正的模樣,而且說到底長痛不如短痛,也未必就是錯的。
王小仙一個後來人可能會認為一百年很短,但對於身處局中的人來說別說一百年,他們連一百天他們都忍不了。
不管怎麼說,大宋面對十大節度使,以及更遠處的殖民地,是擁有絕對的軍事優勢的。
消息傳出,從東京開始,到處都亂了起來,傳到了江寧之後卻是和之前的罷工結合了起來,一加一產生了化學反應。
王娟:「唉~,這大宋,自從你退下來之後,這才幾天啊,亂成這樣,我今天聽爹說城內又出事兒了,一夥兒來自吐蕃的熟藩,把一個雜貨店給搶了,雜貨店老闆的一家十三口全都給殺了,據說是特別殘忍,其中好好幾個,屍體身上連皮都沒有,現在這事兒鬧大了,據說是他們當地的民意代表現在組織了幾百人,到處找他們呢。」
王小仙也是嘆息連連:「聽說了,不過據說是那雜貨店的老闆仗著自己有社團背常欺負人,要納人家女兒當小妾,人家的姑娘才十三歲,剛出來做點活兒,唉~,也是真畜生。」
「這吐蕃人,說是熟藩,但除了青海湖那一圈,河湟谷地周邊的那一圈,跟咱們中華文明的交流多些,往深里走,其實和生藩區別不大,甚至比生得還生,他們那邊的文化就這樣,暴烈,殘忍,講究個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麼多年了,十大節度使中真的在咱們大宋鬧事兒比較多,比較大的,幾乎都是他們吐蕃人。」
二人說著話蔡京忽然火急火燎地又親自跑了過來,甚至連通報都沒有:「不,不,不好了,有一個吐蕃人集中工作的,製作硝石的工坊被工人們給砸了,打死了十幾個人。」
「砸工廠?為什麼。」
「因為吐蕃人殺了雜貨店老闆的全家,還有,工人們認為這些熟藩沒有資格在工廠里工作,要將他們都攆走。」
王小仙皺眉:「這不是胡鬧麼,硝石工廠,整天都跟尿,糞打交道的地方,宋人現在還有幾個願意去那地方工作的?吐蕃人會報復的。」
「不止是吐蕃人啊,最近這段時間,您也知道,因為紡織協會成立的關係,各行各業都張羅著要成立自己的協會,叫囂著要將行業內的熟藩人都趕出去,陸陸續續的這都已經爆發多少起大規模衝突了。」
「這次東京那邊傳來了納妾令的消息,聽說女權那邊還要遊行,恩相啊,您的面子
大,快讓她們停下,別添亂了,江寧這邊的熟藩都炸了,還游個屁的行啊,借著這個事兒,全江寧的熟藩抱團了,殺人了,火併了啊!!那些熟藩也不知是從哪弄來的武器,咱們宋人至少被殺死兩百多人,到處都在打砸搶,還有人放火,親娘啊,江寧現在還有好多街區都是純木房的,天都要塌了啊。」
王小仙皺眉:「確實是棘手,不過你才是江寧知府吧,我都已經退休了,而且江寧不是正好有禁軍在麼?怎麼,你不敢調,怕擔責任,還想讓我來幫你調兵鎮壓熟藩叛亂?」
「不是啊!恩相,是,是,大公子啊。」
「大郎?大郎又怎麼了,他跟著那些工人胡鬧了?」
「不是胡鬧,是大公子他背叛了工人隊伍,他,他,他現在站到那些生番,那些吐蕃人那邊了啊,而且他站在了最前邊,有他在,禁軍也不敢隨意鎮壓啊!」
「恩相啊,您快讓大公子回來吧,這和咱們自家工人小打小鬧完全不是一回事兒,這,這,這已經是敵我矛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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