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喜滋滋地掏出,帶著體溫的鑰匙,讓鄭兆安親自打開。
鄭兆安隨手挑了一個,本以為輕飄飄,他稍一用力,竟然紋絲不動。
這盒子裡裝著什麼,那麼重?
鄭兆安蹲下來,打開黃銅鎖,撕開封條,翻開盒子。
盒子內,躺著一條足色大黃魚。
「這些!」
鄭兆安沒想到,沒太上心的走私生絲絲綢,竟然給他帶來那麼多財富!
春桃小臉因為激動,紅得像淳安紅蘋果。
她重重點頭,對二少爺的崇拜,已經無以言表!
小雨順手拿起大黃魚,五百五十兩的黃金,輕若無物。
她掂量一番,準確報出這條大黃魚的重量。
春桃看向小雨,心中驚駭。
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孩,隨手拋玩黃金,她是誰?
「這麼多錢,足夠讓我吃飽了。」
小雨很開心,她相公不缺錢。
「除了飯食,我也沒見你吃過其他東西?」
鄭兆安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飯食,要一天吃十兩。
小雨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紙來,遞給鄭兆安。
他打開,說是食譜吧,其中有牛羊肉乾。
這兩樣,一個難以獲得,另一個更難獲得。
羊肉北方食用較多,作為南方,浙江數量少,價格貴。
至於牛肉,那更難。
因為《大明律》嚴禁宰殺耕牛,而只要是牛,都會被列入耕牛一類。
這個時代又沒有肉牛,牛肉昂貴且獲取困難。
說是藥方吧,各色名貴藥材寫了二十餘種。
鄭兆安只是看一遍,就覺得普通人家負擔不起。
塞外野參、九制黃精、冬蟲夏草、赤芝仙草......
鄭兆安嘴角抽抽,就算他家裡真的有金山,那也架不住這樣造!
諸多因素影響的鹽引錢莊,必須認真辦起來了。
這麼多錢,放在家裡,算是比較安全的。
鄭兆安想用這些做本金,來填充鹽引錢莊的規模。
「你手上的,你就拿著吧,自己去買藥。」
鄭兆安對這筆意外之財,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快速花掉。
就像在路邊撿到了一塊錢,鄭兆安會交到警察叔叔手裡。
不過因為家住農村,沒有警察叔叔,他只能惋惜地花掉。
若是撿到一百塊,他會做賊心虛,只想著趕緊花掉。
突然暴富,很多人是駕馭不了,那麼多財富的。
鄭兆安也知道,他暫時駕馭不了。
「若是這樣的話,送我回天街吧。」
小雨看著鄭兆安的神色變化,似是有讀心術,心中鄙視。
這點錢都不敢去嘗試,那以後萬億財富,又該如何處理?
「我來置辦!」
鄭兆安咬咬牙,將快速花掉的想法壓下去。
「二少爺,這位是?」
春桃終於逮到了機會,問道。
「裝神弄鬼的三妾。」
鄭兆安言簡意賅道。
「見過三夫人,我是二少爺的貼身暖床丫鬟春桃。」
春桃行禮後,立即自我介紹。
「妾只是她的名聲,實則是朋友、同僚。」
鄭兆安補充道。
小雨上下打量春桃,轉頭看向鄭兆安。
「你小子,能力不行,艷福不淺。」
小雨打趣道。
芸娘長得像十五六歲的王祖賢,更纖瘦一些。
如煙姑娘姑娘和十八九歲的楊冪,用了同一個模具。
春桃尚未長開,但已經有八九分劉亦菲的樣貌。
至於小雨,鄭兆安越看越像高圓圓。
「容貌只是一方面,吹了燈都一樣。」
鄭兆安搖頭,目光轉向滿地黃金。
也不能一直這樣擺著吧,總該找個地方存放起來。
這個時代沒有鋼鐵保險柜,鄭兆安也不知道,該藏到什麼地方去。
春桃則早早想好了地方:床下。
揭開鋪蓋,拆掉床板,床下還有大片空間。
這裡本該存放正妻嚴秀娥的嫁妝,但鄭兆安尚未正式娶妻,也就空了出來。
一想到這個尚未過門的妻子,鄭兆安就頭疼。
算算日子,很有可能是在嚴黨倒台前夕,將那顆大雷娶回家。
命運,還真是圍追堵截,不給他一絲喘息的時間。
鄭兆安體弱,搬不動檀木盒子,便由春桃和小雨搬運。
一個不留,全部塞進去。
好在床足夠大,其下空間也很大。
按目前的擺放方法,再放數十上百個檀木盒子,完全沒問題。
將黃金安置好,鄭兆安打發春桃去買藥。
他掏出一個小瓷瓶來,倒出一粒丹藥,餵食小青。
鄭兆安餵食的時間並不固定,丹藥遞到它的嘴邊,它張嘴就吃。
在小青的「加熱」下,手臂逐漸溫暖。
可將小青取下來,換到另一支胳膊。
剛熱乎沒多久的胳膊,一兩日便會冷下來。
「若想要補足陽氣,需要溫熱七七四十九日。」
小雨見鄭兆安胡亂嘗試,提醒道。
專業的問題,就要來問她。
另外,小雨也有點加熱的功能,只是沒有小青持久。
春桃買藥回來,頭髮粘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不知不覺間,外面開始下雨了。
「清明時節雨紛紛!」
鄭兆安走到屋檐下,看著水霧撞雨水,心裡開始擔憂起來。
改稻為桑最大的敵人之一,老天爺,要玩弄天象了。
小雨將手伸出屋檐,細密的水珠很快覆蓋一層。
她伸出舌頭添了一下,認真品味後,嚴肅道:
「鬼雨。」
鄭兆安一悚,眼前的霧雨,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其中似乎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可怕東西。
它們無聲地爪牙舞爪,只差一個機會,便能將這個世間吃干抹淨。
「怎麼說?」
鄭兆安追問道。
破除迷信的唯一方法,就是用科學來驗證。
「馬上清明節了,祭拜先人,不就是鬼節嘛,鬼節下的雨,可不就是鬼雨。」
小雨用她的修仙邏輯,再次打敗鄭兆安。
「那你還需要這樣,這樣?」
鄭兆安學著小雨的操作,笨拙模仿了一遍。
雨水入口,濕潤清新。
細細品味,還帶著幾絲泥土芳香。
「記住,這就是鬼雨的味道。」
小雨眨巴大眼睛,對鄭兆安說道。
說完這些,她便去找春桃。
食材和藥材都買來了,她終於可以繼續吞服丹藥了。
從小雨身上收回目光,她總是這麼神神叨叨的。
望著逐漸籠罩浙江的清明霧雨,鄭兆安心中祈禱。
雨啊,你慢點下,雨啊,你小點下!
鄭兆安剛祈禱完畢,雨點變大,雨速加快。
他感覺被針對了,就像炒股票。
賣了就漲,買了就跌。
仿佛數十萬億的資金池,就惦記著他那兩三千塊錢。
老天不聽話,專門和他對著幹,鄭兆安也改變不了。
他能做的,在這場雨之前,已經做了。
如今,就看這場雨,能測試出方案的幾成實力。
鄭兆安坐到書桌前,翻開書本,為府試做準備。
小雨拿到了藥材,將之研磨成粉,用蜂蜜調和,搓成拇指大小的藥丸。
藥丸剛搓好,小雨就迫不及待地嘗了一顆。
看她滿臉享受的模樣,恍若吃到了龍肝鳳膽、珍饈美味。
春桃見了,並未過多關注,而是做好她分內的事情。
天色漸暗,也不知道廚房做了什麼飯菜。
春桃希望,能有二少爺喜歡的東坡肉和烤雞腿,就好了。
打著粉色油紙傘,春桃提著飯盒離去。
看她氣鼓鼓的樣子,晚飯沒有一樣是二少爺喜歡的。
紅燒排骨,是大少爺的最愛,每次都吃得滿嘴油膩。
大少爺都快吃成肉球了,還這麼放縱他。
而且,那麼大個人了,還沒有分房睡,依舊和夫人睡在一個房間裡。
清蒸螃蟹,是三少爺的最愛。
別看他小,吃螃蟹的速度,比成人還快。
剩下的幾個菜,都是夫人喜歡吃的。
老爺晚上有應酬,往往是兩三場。
家裡很少會備老爺的飯食,倒是常備醒酒湯。
春桃打飯菜,唯獨二少爺喜歡吃的菜,一個也沒有。
這群廚娘,嘴上說著什麼,啊,不知道二少爺遊學回來了。
她們就是心裡不服氣,故意使絆子。
春桃將飯食擺上桌,喊二少爺和三夫人吃飯。
窗外,雨兒淅淅瀝瀝。
它就像嬰兒的情緒,捉摸不定,時而強烈,時而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