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快走吧……」
「鼎天仙宗已經連破七城,星宿大陣就快撐不住了……」
公羊雲嵐的書房之中,一名佝僂著身子的老嫗,正在苦口婆心的勸說公羊雲嵐。
「王嬤嬤,你是讓朕,丟下他們?」公羊雲嵐望著窗外,頭也不回的道。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想要成功逃離的希望極其渺茫。
直接偷偷溜出皇城?
那是最愚蠢的逃離方式,立馬就會被鼎天仙宗在皇城附近巡視的飛天神舟發現,根本無所遁形。
惟一的機會,是利用翻天印的傳送,遁入到東土仙境的北域。
值得一提的是,傳送什麼的,畢竟不是翻天印的專長,目前它也只錨定了北域,所以無法將人傳送到其他外境中去。
可即便是公羊雲嵐等人傳送到了北域,局面也絲毫不容樂觀。
天道鼎可是至今都懸在北域,更別提鼎天仙宗還有大量弟子,依舊還在北域清剿劫修餘孽。
所以即便是傳送到了北域,也不過是剛出狼窟,又入虎穴。
當然,能被傳送走,總歸比面對正處於暴怒的徐熊達要好。
可問題是,翻天印才剛動用了時間回溯,其力量被消耗大半,暫時沒辦法一次性把皇城內皇族都給傳送走。
所以此時王嬤嬤才會勸說公羊雲嵐不要再管其他人,就帶著幾名心腹逃走即可。
「陛下,您才是神域的根基,只要您還在,我天樞神域就不算真正滅亡!」
「相信其他人也能理解這一點!」王嬤嬤無奈嘆道。
然而公羊雲嵐聞言卻是微微嗤笑了一聲,道:「理解?那可未必現在朕這書房外,可熱鬧著呢……」
王嬤嬤這才警覺書房之外,果然是多出了幾股極具壓迫力的氣息。
很顯然,已經有人開始防備著公羊雲嵐獨自靠著翻天印逃走。
或許會有忠心耿耿之輩,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掩護公羊雲嵐離開。
可絕不是所有人都會如此甘願為國捐軀。
尤其是大家都是修煉了成百上千年的大修士,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就沒有慷慨赴死的道理。
王嬤嬤臉色驟變,因為她意識到了一個更加糟糕的可能性。
若是正常情況下,公羊雲嵐沒受傷時就還好,可如今的公羊雲嵐,乃是重傷未愈的狀態。
就連無相皇都是受傷不輕。
這兩大神域頂尖戰力出了狀況,一些平日裡幾乎無法感知的暗流,怕是就要擺到明面上來了。
下一刻,公羊雲嵐信步走到房門前,隨即推門而出。
她的神情雖然依舊高傲冷漠,威嚴十足,但王嬤嬤卻能看出,這位不世女帝此時無法掩飾的落寞。
跟徐熊達的決戰,不僅接連兩次都是被碾壓式的落敗,還當眾把清白給搭了進去。
其實就算公羊雲嵐能逃出去,恐怕也沒辦法再重組神域了……
「愛卿,你帶人圍住朕的書房,是要造反?」走出了書房,公羊雲嵐盯著正前方,寒聲道。
而原本空無一人的位置,左相公羊天柔緩緩浮現而出。
她的神態,依舊恭敬無比,現身後立馬對著公羊雲嵐行了大禮。
「陛下何出此言,臣只是……萬萬不願看到陛下走到絕路!」公羊天柔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道。
「絕路?」公羊雲嵐冷哼一聲:「那愛卿倒是說說,朕怎麼就走到絕路了?」
左相公羊天柔依舊保持著行大禮的姿勢,當即便道:「陛下,從您動用了翻天印,也沒能拿下徐熊達那一刻起,皇城陷落,便已成定局……」
「即便勉強動用翻天印殘存的力量,逃往仙境北域,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多半立刻就會被天道鼎鎖定!」
「所以……臣懇請陛下降了鼎天仙宗,如此方能保住皇族血脈!」
「否則一旦城破,神域皇族可就徹底……」
「閉嘴!!」公羊雲嵐怒喝一聲,再也聽不下去了。
換做沒受傷前,她肯定不是大喝一聲了事,而是直接出手。
只可惜,現今連無相皇都傷了,這公羊天柔又明顯是有備而來,竟是已經聯合了不少皇族高手。
這讓公羊雲嵐再是憤怒,也終究沒有立刻出手。
而公羊天柔並未打算閉嘴,臉色不改的繼續道:「陛下息怒,降了鼎天仙宗,不過是權宜之計!」
「徐熊達之前公開提出,要讓陛下為其生個孩子,所以哪怕投降後面臨最壞的結果,皇族血脈也能得以延續……」
「正所謂虎毒不食子,陛下若能答應為徐熊達誕下一子,不僅能保留皇族血脈,說不定……屆時咱們都不用死,哪怕還是會被軟禁,也總好過全軍覆沒!」
「陛下,徐熊達作為鼎天仙宗副掌門,您能委身於他,並不算辱沒了您!」
「更何況,您跟徐熊達已經都……」
轟——
公羊雲嵐再也聽不下去了,伸手打出數十道匹練,轟向公羊天柔。
然而公羊天柔早有防備,一塊玉佩模樣的法寶自行飛出,擋在了公羊天柔身前。
公羊雲嵐的攻擊,就此被悉數擋下。
換做巔峰時期,公羊雲嵐隨手便可打出數百道匹練,每一道都蘊含著純度極高的信仰之力。
可如今即便是含怒出手,也只能打出數十道匹練,可想而知她虛弱到了什麼程度。
「陛下,如今的形勢,您的任性無法解決任何問題,這也不僅僅是臣的意思!」
公羊天柔話音未落,周遭便是接連浮現了十多個皇族成員。
這些皇族成員現身後,同樣是立馬行禮,異口同聲道:「懇請陛下保留我皇族血脈!」
看著這些原本忠心耿耿,不敢對自己有絲毫違逆的皇族成員,竟然為了僅僅只是理論上有可能的活命機會,就要把自己給賣了,公羊雲嵐不禁怒極反笑。
笑了幾聲,她才跟忽然泄了氣似的,無力道:「好,既然這是你們自己選的,那就拭目以待吧!」
公羊雲嵐已經知道,這些人為了活命,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也基本都是喪失了冷靜的思考能力。
他們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偏執的認為只要降了鼎天仙宗,再把自己當做一份賠罪大禮送給徐熊達,整個天樞神域,就會免去一場滅頂之災。
至少,他們有可能苟活下去。
見公羊雲嵐妥協,公羊雲柔大喜道:「陛下聖明,我天樞神域遲早能再次崛起!」
「來人,給陛下更衣!」
說罷,公羊雲柔揮了揮手,隨即便有十幾名宮女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她們的手裡,托舉著一件極其華貴,在神域只有皇族女子成婚時才會穿的嫁衣。
這一幕,頓時讓公羊雲嵐哭笑不得。
真是一幫「貼心至極」的愛卿,來此之前,竟然連嫁衣都已經準備好了……
這是正打算讓一場慘烈的屠城,就此轉變為一場皆大歡喜的盛大聯姻?
公羊雲嵐心中冷笑,只覺眼前這些人,未免過於天真!
另一邊,墮神號上,捷報不斷傳來。
如今整個神域的高階戰力,因為之前那場決戰的緣故,基本都集中在了皇城。
導致其他城池,守備力量大減。
於是鼎天仙宗再次分兵攻打各城,自然就是無往不利,很快便是接連拿下了多座城池。
眼瞅著再攻下一座,便能直搗黃龍,讓皇城的星宿大陣徹底失效。
而大家本以為最後攻打皇城,雖然結果已經註定,但肯定還是會遭遇神域皇族的瘋狂抵抗。
鼎天仙宗這邊,怕是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結果忽然有人來報,天樞神域投降了,他們的女帝公羊雲嵐,此時正穿著嫁衣,被一眾皇族簇擁著,站在城頭。
聽到這個訊息時,依舊還待在墮神號,正在喝龍髓酒的鄒烽,差點沒直接把口裡的酒給噴出來。
鄒烽之所以還待在墮神號,自然是因為他剛剛揭穿了無相皇的偽裝,避免了最為糟糕的結果出現。
其他長老認為他有著識破無相皇的特殊能力,便乾脆讓鄒烽待在徐熊達身邊護法,讓徐熊達能更為安穩的恢復傷勢。
但忽然傳來的重磅訊息,讓所有人都懵了。
什麼鬼,這就投降了,公羊雲嵐還穿上了嫁衣?
強行要把屠城轉變為大喜的日子是吧?
徐熊達對公羊雲嵐有興趣不假,打算讓其為他生個孩子也是真的,但這根本不代表,徐熊達願意娶了公羊雲嵐。
看來皇城這幫人,為了活命,已經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其實,如果天樞神域是個正常的外境,裡面的修士也是走守序的路子,那麼這種投降,多半還真能行得通。
可問題是,這些皇族修士,早就被鼎天仙宗認定為劫修,無論投降與否,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而徐熊達就算真收了公羊雲嵐,那也頂多讓其在身邊當個沒有任何出頭之日的侍妾。
至於其他皇族,難不成還留在鼎天仙宗浪費資源?
這些劫修,也根本不可能真正融入守序陣營,早晚都會忽然發癲,釀出禍端。
腦中想著這些,鄒烽轉頭看向了徐熊達。
只看徐熊達的表情,就知道他同樣有些意外。
「會不會……這只是他們孤注一擲設定的陷阱?」林沐忽然開口道。
聞言,徐熊達咧嘴一笑:「孤注一擲?可他們哪裡還有什麼籌碼,明顯是內訌了!」
「也好,省得咱們再多費手腳……」
說罷,徐熊達轉頭看向鄒烽:「你怎麼看?」
鄒烽略作沉吟道:「確實應該是內訌了,只要徐掌門傷勢無礙,這份大禮,不收白不收!」
話音剛落,徐熊達便是猛然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小傷罷了,走吧!」
其實徐熊達的傷勢,不可謂不重,他現在也不可能完全恢復。
但只要恢復個六七成,便已經能繼續在天樞神域為所欲為,尤其是公羊雲嵐和無相皇,理應傷的更重。
極致的體修,在恢復傷勢的速度方面,本就優勢巨大。
眼見徐熊達一副真就要去迎娶公羊雲嵐的姿態,林沐上前兩步,問出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你要收公羊雲嵐我等沒有意見,但其他皇族……」
徐熊達輕笑道:「當場殺掉太麻煩,也白白浪費了如此多人材,姑且先留著,回了仙宗,慢慢處理便是!」
這一句話,也就決定了神域皇族之後的命運。
正如鄒烽先前所所預料的那般,主動投降並不能換來鼎天仙宗的憐憫。
對於這些充滿不安定因素的劫修,最多留幾個囚禁起來,充當戰利品。
其餘的,基本難逃一死,淪為人材。
但目前還不是大開殺戒的時候,畢竟皇城還有不少實力不容小覷的皇族,若是臨死反撲,總歸會有不小的麻煩,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所以不急,先假意招安,將這些皇族控制起來再說,後面有得是機會。
林沐聽到徐熊達的表態,也便放心了。
他剛才還真有些擔心徐熊達忽然腦子一抽,真就起了放過這些劫修的念頭。
沒過多久,由於天樞神域一方主動關閉了星宿大陣,墮神號連同其他飛天神舟,便是遮天蔽日般的懸浮在了皇城上空。
其實星宿大陣關不關已經區別不大了,鼎天仙宗只需要再拿下最後一座城,皇城這邊的星宿大陣本也立馬支撐不住。
以左相公羊天柔為首的投降派,當然也很清楚,鼎天仙宗未必會就此放過他們。
但那是以後的事情,現在無論如何,先得活下來,才能有以後可言。
只要鼎天仙宗不當場翻臉,那就總有一線生機。
站在船頭,徐熊達暫時並未降落,而是居高臨下的開口道:「無相皇何在?」
很顯然,單是獻出公羊雲嵐並不夠,無相皇這個給仙宗帶去了諸多麻煩和損失的存在,得是先把命拿出來給公羊雲嵐當嫁妝。
此時的公羊雲嵐,面若死灰,如提線木偶,完全沒有要回答徐熊達的意思。
所以還得是公羊天柔站了出來,用十分頭痛的表情道:「徐掌門,無相皇受傷後,便不知所蹤,我等已經搜查了整個皇城,也未能發現其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