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無止盡的循環
高啟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複雜，說道：「藤道友，此人膽識不錯，便留下吧，我另有用處。」
藤化元眼中厲色一閃，冷笑幾聲，又指向癱倒在地的王卓與昏迷的王浩二人，逼視著高啟明：「那他二人呢？你也要插手？」
高啟明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看著藤化元，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藤道友，你何必明知故問呢？」
「你若在我面前殺了他們，我當然不會去管。」
「但事後，玄道宗的朴南子前輩若是問起此事來，我自然也只能如實相告了。」
藤化元面色陰沉，死死盯著高啟明，許久之後，才冷哼一聲。
他腳下猛地一踏！
「轟隆隆！！」
大地震顫，殘存的一些斷壁殘垣在這恐怖的力量下紛紛倒塌、粉碎！
整個王家大宅，徹底化為一片焦土廢墟，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至於王卓與王浩，他看都未再看一眼，仿佛只是兩隻無關緊要的蟲子。
他按照之前得到的王林家方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紫色的長虹————
騰空而去，帶著滔天的殺意，直奔王林父母所在！
王卓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片埋葬了所有親族、充滿了血腥與死亡的廢墟，沉默了許久許久。
他猛地跪在地上，對著廢墟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額頭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染紅了他猙獰而扭曲的面孔。
往日的驕縱、與王林王浩之間的磕磕絆絆，隨著王家的徹底覆滅——————
仿佛也被這鮮血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刻骨銘心的仇恨與變強的執念。
一旁的王浩發出一聲無意識的、慘然的呻吟，身子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王卓停止磕頭，默默地起身，抱起昏迷的王浩————
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生養他的土地，然後沖高啟明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言不發，轉身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咬著牙，向著玄道宗的方向艱難飛去。
高啟明望著王卓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這片廢墟，暗嘆一聲，心道：「造孽啊————也不知今日這事，我做的是對，是錯————」
「罷了，不過這中年漢子膽識確實不凡，能救一個，就算一個吧。」
想到這裡，他袖子一甩，捲起一旁驚魂未定、茫然無措的王林四叔————
白光一閃，兩人便一同消失在了這片血腥的王家廢墟之上。
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凝固的鮮血和沖天的怨氣，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場慘絕人寰的滅門慘案。
一道身影，如同從虛無中凝聚，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陳辰身旁的山坡上。
來者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霧，氣息冰冷而縹緲————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望向下方正化為血海廢墟的王家宅邸，開口道：「你不去救麼？」
陳辰目光依舊平靜地俯瞰著下方的慘劇，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反問道：「為何我要救？」
那灰霧中的身影似乎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仿佛見證過無數次類似場景的淡然：「你們這些來自宇宙之外的外來者，看到這般情景，通常都會選擇插手，試圖改變些什麼。」
陳辰淡淡一笑，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漠然：「他們是他們，我是我。」
戮默聞言似乎產生了些許好奇：「既然如此，你耗費心力降臨此間，又是為何而來？」
「想來，便來了。」
陳辰的回答簡單隨意，仿佛只是散步至此，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煙火。
戮默明顯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似乎無法理解這種純粹隨性的動機————
最終不再言語，周身的灰霧微微波動，身影如同融入空氣中般，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陳辰對此也毫不在意，仿佛只是打發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搭話者。
就在戮默現身又離去的那一瞬間，憑藉著那縷同源的氣息和超越時空的感知，陳辰已然洞悉了這條時間線背後隱藏的全部真相。
整個仙罡大陸，或者說更廣義的逆塵界，其所發生的一切愛恨情仇、崛起隕落，實際上只是一場被設定好的、無止盡的循環戲劇！
而這場宏大而悲哀的循環，其最核心的節點，便圍繞著三個人：
王林、戮默，以及那藏於幕後、自以為執棋的天運子！
循環的起因，源於天運子無意中窺見了戮默一次次瘋狂地使用夢道之術，試圖逆轉時空復活其亡妻李慕婉。
這偏執而強大的行為，讓天運子產生了致命的誤解E—
他以為整個逆塵界，乃至其所認知的一切，都只是戮默一場強大而永恆的夢境！
所有生靈、所有世界都是虛妄，唯有不斷嘗試復活李慕婉的戮默，才是唯一的「真實」存在！
於是，為了奪舍這唯一的「真實」，成為超脫一切的主宰，天運子開始了他漫長而精密的布局。
他先是來到仙罡大陸，憑藉其詭譎的算計成為道古一脈的國師————
隨後運用其天賦神通「天運神算」，推演天機，暗中蠱惑了當時已是第三步大能的七彩仙尊蘇道————
使其開闢出了洞府界，為王林的「誕生」準備好了舞台。
天運子又派出自己的強大化身，成為了洞府界內七星修真星的實際掌控者。
如此一來，從王林誕生之日起，他所經歷的悲歡離合、機緣磨難，幾乎都在天運子的暗中影響或直接操控之下。
他如同飼養蠱蟲般，先是為王林設置種種「偶遇」與「機緣」————
又不斷設置障礙與痛苦，一步步「幫助」王林成長起來——
期待著王林的輪迴本源圓滿之時，便將其吞噬，補全自身天道缺失，從而一舉踏入那傳說中的第四步！
為了讓王林心無旁騖，更快地「成長」到足以被收割的程度，天運子更是暗中推動了無數悲劇。
藤化元滅王家滿門、李慕婉的香消玉殞————
這一切血海深仇與極致痛苦的背後，幾乎都有天運子那雙無形的手在撥弄，只為讓王林對力量產生極致的執念，瘋狂修行。
然而，棋手最終也成了棋子。天運子萬萬沒想到，他自己也早已深陷在一個更大的循環之中。
他所做的一切，某種程度上，亦是戮默在背後無形引導的結果。
而戮默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復活李慕婉。
李慕婉又確確實實死於天運子引發的劫難。
這使得這條時間線，與正常流淌的時間長河截然不同。
它的頭與尾是相連的，構成了一個莫比烏斯環般的詭異結構————
其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早已註定的、不斷重複上演的循環戲劇！
曾有太多來自宇宙之外的存在被此地的特殊波動吸引，降臨於此。
他們或多或少都嘗試插手，改變了某些細節，或許讓王家免於覆滅，或許讓李慕婉僥倖存活————
使得這條環狀的時間線，偶爾會短暫地朝著某個新的未來分支流淌一小段。
但當那些外來者離開後，失去了他們力量的支撐——————
這條時間線強大的循環慣性又會將其拉回原有的軌道————
頭尾再度緊密結合，一切重新開始，悲劇再次上演，無止無休。
因此，戮默，或者說其本尊王林，對於陳辰這般強大的外來者會做出何種改變，其實並不在意。
因為他們深知，無論如何，最終的一切都終將回歸循環。
改變的，或許只是一場循環中微不足道的細節罷了。
但陳辰此刻的選擇卻是————
冷漠地旁觀著，任由循環按照最「原始」的劇本進行，甚至連一絲干擾都懶得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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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戮默感到了一絲不解。
你花費如此大的代價，突破宇宙壁壘，逆行時間長河，來到這條特殊的、循環的時間線，卻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
所以戮默才現身，問出了那個問題。
即便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他也毫不在意。
畢竟，這終究只是一場循環。
就算陳辰此刻出手攔下了藤化元，拯救了王家————
當下一場循環到來時，藤化元依舊會出現，王家依舊會被滅，一切都不會有本質的改變。
想要徹底終結這場悲哀的無盡循環————
或許需要一位真正凌駕於時間、因果、乃至命運之上的存在，以絕對的力量將其打破、重塑。
而這樣的存在，戮默並未在陳辰身上感受到那種意圖。
或者說，他感受到的，是一種更深邃、更漠然的意圖。
陳辰確實不在意這場循環。
祂所在意的，唯有「道染」。
祂降臨於此，並非為了拯救誰，或是終結誰的痛苦。
祂只是來此，如同將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任由自身的「道」緩慢而堅定地滲透、擴散、同化這方宇宙的底層法則。
王家滅門也好，王林痛苦也罷，李慕婉的生死，天運子的算計————
在他眼中，與山川河流的變遷、星辰的生滅並無本質區別，都只是構成這方宇宙的「現象」而已。
祂所做的一切，或靜觀，或偶爾落子，其最根本的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
讓這片蒼茫星空，乃至其上的所有生靈與故事，都慢慢地、不可避免地，打上屬於祂的印記。
直至徹底歸於的無限多元宇宙體系之中。
至於循環與否，於道染而言，並無妨礙。
而此刻，藤化元已然循著王卓父親提供的方位，來到了王家村上空。
王林這一脈屬於王家旁系，並未居住在王家祖宅————
這也使得他們僥倖未曾出現在最初的血洗名單上，暫時逃過一劫。
看著下方安寧平凡的小村莊，藤化元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快意的獰笑。
復仇的快感即將達到頂峰！
他終於可以親手碾死那個殺害他愛孫藤厲的兇手的至親，讓其嘗盡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然而，就在他凝聚靈力，準備一掌將下方村莊連同其中所有生靈拍成齏粉的瞬間整個世界，靜了。
風停了，雲定了，樹葉保持飄落的姿態凝固在半空，村民勞作的動作僵在原地，甚至連空氣中飛揚的塵土都清晰可見地懸浮著。
一切，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摁下了暫停鍵。
唯獨藤化元的思維還能動彈。
無邊的驚恐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他全身！
他無法理解，這區區一個凡人村莊，背後怎麼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這種定格時空的偉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他想開口求饒，想跪地懺悔，但卻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更別說發出聲音。
他愛他的玄孫藤厲，但他更愛他自己的命！
如果早知道這王家背後站著如此不可思議的大能，就算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絕不敢來此尋仇！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已經犯下了滔天殺孽，屠戮了王家滿門。
他清楚，對於這等境界的存在而言，絕不會放過他，甚至可能————
連他背後的藤家，也要被一同從世間抹去！
無盡的悔恨和恐懼吞噬了他的心神。
與此同時，遠在趙國南部決明谷的王林————
其心中的恐慌與不安已然攀升到了頂點，如同無數隻手在瘋狂抓撓他的心臟！
修仙之人，靈覺敏銳，尤其對關乎自身的禍福有著模糊的預感。
在這一刻，王林心中湧現出前所未有的、幾乎讓他窒息的驚慌，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浮現出父母慈祥而平凡的面容。
「家裡————出大事了！！」
一個絕望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響！
王林猛地回頭，看向身後那三個依舊緊追不捨、殺氣騰騰的修士，眼中瞬間被瘋狂的赤紅所占據！
他不再逃了！
也不管自身修為損耗、不管是否會根基受損，他徹底瘋了！
體內潛力被死亡威脅和家族噩耗同時激發，竟爆發出遠超平時的戰力，不要命地返身與那三人戰在一起！
王林自己也渾身是血，傷痕累累，但他顧不得調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必須立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