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自「過去」誅殺「未來」之人
緊接著,一條無邊無際、看不到源頭也望不見盡頭————
由無數時光碎片與命運支流匯聚而成的璀璨長河,驟然橫亘在星空之中!
道方驚恐的目光落入那長河之中,竟赫然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從一隻懵懂的石猴,到嘯聚山林,再到得道修行,直至被三十三天收編,鎮守於此————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長河中清晰倒映!
「這————這是我的一生?!」
道方先是茫然,隨即駭得魂飛魄散!
他清楚,這必然是那高懸於諸天萬界之上、傳說中的—時間長河!
是誰?!
竟能強行顯化時間長河?!
下一刻,他的雙眼猛地瞪大到極致,幾乎要裂開!
他看到了!
在那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的上游,一隻無法用言語形容其浩瀚與古老的巨手,正緩緩探出!
那隻手仿佛承載了無數世界的生滅,蘊含著碾碎萬古的恐怖力量————
正逆著時光洪流,堅定不移地朝著他所在的這個「現在」時間節點而來!
有人!
要跨越亘古的歲月!
從遙遠的「過去」降臨!
目的只有一個!
於過去,誅殺位於未來的他!
這逆天而行的舉動,所引發的時空動盪恐怖到了極點,瞬間就驚動了這蒼茫星空至高無上的意志!
「嗡!」
星空之巔,一隻巨大無比、冰冷無情、仿佛由無數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眼睛,驟然睜開!
目光所至,萬物規則都為之凝固!
羅天!甦醒了!
他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那條正在瘋狂沸騰、幾乎要脫離原有軌跡的時間長河,以及河中那隻逆流而上的恐怖巨手!
「是誰?!竟敢擾亂時序!」
羅天的聲音宏大而冰冷,響徹在每一個能感知到這一幕的強大存在心神之中。
他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如果過去的仙罡大陸存在這種能隨意跨越時間長河征伐的存在————
當年他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就將仙罡大陸毀滅,並將其重塑成仙神大陸?
早該跳出來與他對抗了!
然而,面對羅天的質問,那時間長河中,唯有波濤洶湧,並無任何回應之聲。
那隻浩瀚無邊的巨手————
無視了一切阻礙,仿佛鎖定了命運的錨點,終於————
抵達了這個時間節點!
而被那巨手和羅天之眼散發出的無上威壓嚇得瑟瑟發抖、幾乎崩潰的道方————
看到那巨手徹底顯化於這片星空,感受著那鎖定自身的滅絕之意,身上火紅色的毛髮根根倒豎!
他不知道那跨越時間長河要誅殺他的大能究竟是誰!
更不知道這突然出現的、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慄的巨眼又是什麼存在!
他只知道——他死定了!
但在極致的絕望中,道方心中竟又可悲地生出了一絲微弱的期待:
或許————
或許這突然出現的、如同天道化身的巨眼,會出手阻止那隻手,會救下他?
結果,似乎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樣。
當那隻籠罩星空的巨手,無視了羅天的存在,依舊朝著道方無情捆下時,羅天————怒了!
「吾乃此界之天!蒼茫眾生,皆為吾子!蒼茫萬道,皆為我道!逆時序而動者一退去!」
言出法隨!
天道之命落下,整個蒼茫星空的法則隨之劇烈波動————
化作無形的滔天巨浪,試圖阻擋、排斥那隻不屬於這片時空的巨手!
在這片星空下,按理說,無人能違抗天之意志!
然而那隻巨手,只是微微一頓,便再次堅定不移地朝著下方摁去!
所過之處,無論是羅天引動的法則巨浪,還是虛無的空間本身————
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紛紛歸於徹底的虛無!
根本無法阻擋其分毫!
羅天明顯一愣,隨即是更加狂暴的震怒!
「你不是這方星空的人!」
「你到底是誰?!是王林讓你來的?!」
他終於察覺到了那巨手上散發出的、與這片星空格格不入的氣息————
他瞬間想到了那個唯二從這片星空超脫而出的存在一王林!
然而,陳辰壓根懶得回答羅天這一連串的問題。
一個篡奪了天道權柄的「竊天者」罷了。
若真是這方蒼茫星空自然孕育出的、完整的天道意志,或許祂還有幾分興趣與之交談一番。
至於羅天?
一個自身道路已斷,只能靠奪舍天道來維持存在,卻再也無法踏出真正屬於自己的那一步的————廢物罷了。
在陳辰的感知中————
羅天的未來早已固化,十六階,便已是其永恆的終點,再無寸進可能。
巨手,無視了羅天的無能狂怒,依舊落下。
「我即是天!」
隨著羅天那宏大而冰冷的意志響徹星空!
那隻由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睛,驟然扭曲、變形,頃刻間化為一隻絲毫不遜色於陳辰巨手的————
由無盡規則與星辰之力組成的龐然巨掌,帶著整個蒼茫星空的威壓————
對著自時間長河探出的那隻逆流巨手,狠狠對撞而去!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碰撞,在星空的至高處爆發!
兩股超越了想像極限的力量對撼的瞬間,周圍的一切星辰碎片、虛無之氣、甚至光線與聲音————
都在剎那間化作最原始的虛無!
仿佛那片區域的存在概念本身都被徹底抹去!
然而,僅僅僵持了不足一息!
羅天那由規則凝聚的巨掌之上,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
「不可能!!」
羅天發出一絲驚駭欲絕的意念波動!
下一瞬,祂那蘊含著天道之力的巨掌分身,如同琉璃般轟然破碎————
被陳辰那浩瀚無邊、仿佛承載著另一方大宇宙意志的巨手————
以絕對的力量碾壓而過,徹底抹去!
而下方早已嚇破膽、連祈求都發不出的道方,更是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便在巨手落下帶來的餘波中,神形俱滅,徹底從過去、現在、未來的所有時間線中被乾乾淨淨的抹去!
巨手完成使命,緩緩收回,重新隱入那奔騰咆哮的時間長河之中。
隨即,整條璀璨而恐怖的時光之河也如同幻影般,迅速變淡、消散,仿佛從未出現在這片星空口只留下羅天那憤怒、驚懼又充滿無數疑問的意志,在星空中劇烈震盪,卻無處發泄!
祂無法真正跨越時間長河去追溯源頭,同樣的,直到此刻祂也完全不清楚,到底是誰!
從「過去」的哪個時間點出手!
為何要干擾未來,誅殺一個區區的道方!
這種級別的存在,按理說根本不應該出現在祂所掌控的這片蒼茫星空!
這完全超出了祂的認知和推演!
仙逆時間線,趙國。
陳辰緩緩收回瞭望向未來那片憤怒星空的目光。
以祂這具降臨分身的實力——————
暫時還無法真正做到頂著整條時間長河的反噬————
去強行將羅天這等存在從根源上徹底抹去。
不過,祂也需要暫且留羅天一命。
這顆「果子」尚未完全成熟,其與這片蒼茫星空的糾葛也還未達到最緊密的程度,此刻採摘,並非最佳時機。
時機未到。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待在趙國的陳辰,雖看似隱居,卻也能時不時聽到關於王林的種種傳聞。
王林先是毅然前往兇險萬分的域外戰場苦修,於生死搏殺中修為突飛猛進。
後又機緣巧合,得到一具遠古遺留的古神之軀,並以大毅力將其煉化為自己的第二分身,實力暴漲!
之後,他攜著滔天修為與刻骨仇恨重返趙國,以雷霆萬鈞之勢————
將藤家連同其黨羽,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血債血償。
大仇得報後,他曾悄悄回到家鄉的村子,遠遠地、久久地凝望著那對已然遺忘他的父母,眼中充滿了無法化開的悲傷與眷戀。
他清楚,父母只是凡人,早晚有一天會壽元耗盡,離他而去。
而到了那時,踏上修仙之路、前途未卜的他,又不知能否及時趕回,送二老最後一程————
這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悲哀,如同毒蟲般啃噬著他的心。
隨後,他離開了趙國,去往了火焚國。
在那裡,他遇到了此生摯愛一李慕婉。
兩人相識於微末,相知於危難,最終相愛,彼此成為了對方生命中最重要的光亮。
然而,時光的力量是強大而無情的。
李慕婉安靜地坐在他們隱居的石屋中,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哀傷。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之火正在快速黯淡,只剩下最後幾年的壽元了。
而此刻的王林————
正獨自站在石屋之外,怔怔地望著遠方天際,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無奈的嘆息。
身影顯得無比落寞。
他從儲物袋內拿出一個酒壺,仰頭喝下一大口。
這酒,是凡俗的果子酒,並非靈釀,王林的儲物袋內所剩也不多了。
每次喝它時,腦中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起當年在村莊時,鄰居大牛幼年時送他酒的一幕幕。
「王叔,你來京都做生意,是準備賺了大錢,好回去娶媳婦吧?」
「等叔叔賺了大錢,就回去娶媳婦了。」
往昔平凡卻溫暖的對話,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映上心頭。
王林幾口便將一壺酒飲盡,他猛地抬頭,雙目中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之色,望向蒼天!
只要還有一線生機!
他就絕不會放棄!
定要為婉兒逆天改命!
但轉眼間,三年時光匆匆而過。
王林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慕婉日益蒼老,滿頭青絲盡成白雪,身上的死氣越來越濃郁————
若非王林不惜代價,持續不斷地將自身精純靈力渡入其體內,強行吊住她最後一絲生機————
李慕婉早已紅顏枯骨,化為一抔黃土,滄海桑田————
時日匆匆,又是半年過去。
李慕婉的身體,已然虛弱到了極限,她甚至連下床行走都無法做到————
整日只能無力地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守在床邊的王林。
她的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不舍之情,幾乎要溢出來。
我無法避過輪迴,而歲月亦沒有等我,你,何時來帶我走————
我左手是修魔海外短暫的因果,右手裡百年一個漫長的孤陌————
李慕婉,安靜地躺在床上,她身穿一襲素淨的白衣————
儘管面容已然布滿皺紋,衰老不堪————
但她的目光,卻始終清澈而明亮,她靜靜地、一遍又一遍地凝望著眼前的男子,一眼,又一眼她想要把他的樣子,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一切,都深深地、永遠地刻在心裡,刻在靈魂里,哪怕輪迴轉世,也絕不忘記。
眼前這個男子,她心底或許早已分不清那是否是凡人口中的愛情————
她只是知道,在那百年如一日的悠揚琴聲中,這個沉默而堅韌的身影————
早已成為了她生命的全部,時常在腦中浮現,揮之不去。
王林緊緊抓著李慕婉枯瘦冰涼的手,雙眼努力維持著溫和之色————
儘管他的心,早已如同被千萬把利刃反覆切割,痛得滴血————
但他面上依舊帶著柔色,不願讓她看到自己的絕望。
「王林。」
李慕婉聲音微弱,如同呢喃,她移開目光,落在窗外,仿佛看到了什麼。
「我昨夜————夢到我哥哥了,他在向我微笑————」
「在他身後,我還看到兩個很熟悉的老人,他們的樣子,好像是我爹娘————」
李慕婉的父母,很早便已去世,是她的哥哥,含辛茹苦將她帶大。
王林的心,聞言更是痛如刀絞,他知道,這是婉兒的魂魄已經開始不穩,感應到了輪迴的召喚。
然而,該來的那一天,終究還是會到來。
李慕婉的身子,更加虛弱了,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靈魂之光已然黯淡到了極點,處於崩潰的邊緣。
天道輪迴的力量,時刻都在傳出陣陣強大的吸力,好似要將她最後的存在,也從王林身邊,徹底帶走————
石屋內,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寧靜和絕望。
王林握著李慕婉的手,靈力如同不要本錢般源源不斷地渡入,試圖挽留那即將消散的溫暖————
但他的眼中,已漸漸染上了一層深不見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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