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褪色者的三光政策
魔法學院大門封印的後側。
這裡原本設有通向正門的便捷傳送門,此刻已被數層緊急疊加的屏障徹底封死。
屏障前,魔法教授們像一群沉默的烏鴉,身披長袍,透過屏障有限的透明度,望著外面那片空地,以及空地盡頭森然列陣的軍隊。
「那是什麼?」
頭戴雙賢頭罩的法師,聲音里首次帶上了凝重。
他抬起手,遙遙指向軍陣中一個如同移動小山般的身影。
旁邊,一名隸屬卡勒羅斯教室、年歲頗長的法師眯著眼,凝神看了片刻,緩緩答道:「卡利亞的山妖。看披風制式————是正式的冊封騎士,不是那些野生的山妖。」
「山妖騎士?」
奧利維尼斯教室的代表,那位指尖總縈繞流星魔力的中年法師皺緊眉頭。
「據我所知,殘存的山妖騎士屈指可數。一個是那位名叫伊吉的鐵匠,另一個————應當駐守在卡利亞城寨才對。」
「恐怕,」卡勒羅斯的老法師聲音低沉,「他們找到了被杜鵑囚禁的那一位。
波爾斯,當年內亂時失蹤的山妖騎士之一。
「該死的杜鵑!」
拉茲利教室的法師低聲咒罵了一句,他身邊的輝石劍微微嗡鳴。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雙賢法師的目光沒有離開遠處軍陣,他視線微移,落在那山妖騎士旁另一個高大的輪廓上。
那東西由石頭與魔法金屬構成,動作遲緩卻帶著壓倒性的沉重感。
「戰爭魔像,」海摩教室的壯碩法師粗聲粗氣地接話,「古遺蹟文明的產物,沒想到他們連這個都能驅動。」
「還用你說?」
雙賢法師的語氣依舊平靜,卻讓海摩法師閉上了嘴。
他手指方向再變,指向軍陣更後方,略顯渺小的身影。
「我是問他腳邊————那個紅金色的。」
眾人順著他的指向望去。
那是兩個身著紅金交織、造型古樸厚重盔甲的騎士。
他們並未騎馬,只是靜靜站立在一處略微凸起的土坡上,一手持著大劍,一手持著裝有撞角的大盾。
盔甲樣式與現今任何流派都迥異,覆蓋著繁複的古老紋路,如同凝固的熔岩與黃金。
負責用鳥瞰鏡觀察的年輕法師調整著鏡筒,額角滲出細汗。
他看了又看,最後不得不放下鏡筒,聲音有些發乾:「我————我也不認識。盔甲樣式從未見過,但那氣息————很不尋常。」
一片壓抑的沉默。
「是熔爐騎士。」
打破沉默的是卡勒羅斯教室那位最年長的教授。他的聲音很輕,仿佛陷入悠遠的回憶,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
「熔爐騎士?」
幾個年輕些的法師下意識地重複。
老教授緩緩點頭:「很久以前了————在女王陛下尚能執掌權杖,率領卡利亞的騎士與學院的法師,共同抵擋黃金樹初始英雄們的時代。
我曾有幸————或者說,不幸,在戰場上遠遠見過他們衝鋒的模樣。」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後來,隨著黃金律法基本主義的確立,熔爐」的百相被視為初始的混沌與污穢,熔爐騎士們也漸漸被視為異端,為世人所排斥,淡出視野————已經很久很久了。
你們年輕人沒見過,很正常。」
他的話像導火索,迅速點燃了現場。
熔爐騎士。
這個名字所承載的分量,在場的每一位法師,即便未曾親見,也絕對在古籍的隻言片語或古老的戰歌傳聞中聽聞過。
那是「黃金」葛孚雷摩下的初始英雄們,在神話時代征戰的古老存在。
是曾與全盛時期的卡利亞騎士團正面交鋒過的可怕對手。
而現在,他們站在了學院的對面。
魔法學院已經沒有了騎士團的庇護。
叛變的杜鵑早已離心離德,被他們背叛的卡利亞更是刀兵相向。
他們曾經仰仗的武力屏障,如今已蕩然無存。
「我早就說過,不該那樣對待女王,不該那樣驅逐瑟濂,更不該————」
一個站在後排、聲音略顯年輕的法師忍不住低聲抱怨,語氣里充滿了懊悔與恐懼。
「閉嘴。」
雙賢法師頭罩下的目光如冷電般掃過,打斷了那未完的抱怨。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讓所有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他轉向眾人,語氣恢復冷靜,問出那個關鍵的問題:「我們派去接觸那個褪色者的使者呢?應該有消息回來了。」
場面頓時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教授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卻無人應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站在邊緣的一個法師,像是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用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吶吶地開口:「負————負責接應他的海摩法師————在學院側門外圍的廢墟里————發現了他的屍體。」
他吞咽了一下。
「被扒光了。法杖,法袍都被拿走了。」
雙賢者學派的法師面色瞬間鐵青。
這是褪色者的典型做派。
使者死了。
這不是談判的信號。
這是宣戰。
雙賢法師緩緩抬起頭,再次望向屏障之外。
在那支龐雜的軍隊最前方,他似乎看到了那個背著兩柄大劍的褪色者身影,正平靜地注視著魔法學院高聳的大門。
他什麼也沒再說。
但所有看到他那僵硬姿態的教授們都知道,最壞的預想,已成現實。
法師們當然不知道,其實自家使者連話都沒說上一句,就被路明非當做路邊跳出來的野怪單刷了。
但這並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要不......投了吧?」
忽然有法師開口。
遠遠地,在軍陣側後方。
兩副紅金交織的古老盔甲靜靜矗立。
他們遠離喧囂的陣線,這裡只有風聲掠過盔甲縫隙的低鳴。
「這就是你選擇效忠的新主君嗎,忒洛斯?」
熔爐騎士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
他的目光穿透面甲的縫隙,落在遠處那個年輕的褪色者指揮官背影上。
「一個————毛頭小子?」
「注意你的言辭,坎布里安斯。」
忒洛斯的聲音平靜,他沒有轉頭,面甲同樣對著前方。
「他不是「毛頭小子」。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沒有他闖入風暴山丘的封印監牢,斬碎束縛,你現在大概還在那永恆的囚籠里,一點點感受理智被剝離,等著變成一具遊蕩的活屍。」
他頓了頓,盔甲微微轉動,似乎看了同伴一眼。
「而且,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膚淺了?竟以年歲與表象論斷他人?」
坎布里安斯厚重的手甲摩挲著大劍劍柄,發出輕微的金屬刮擦聲。
他沒有反駁關於救命之恩的部分。
「葛孚雷王曾言,力量,正是為王的理由。
忒洛斯繼續說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追憶。
「看看他走過的路。從寧姆格福荒野上一介無名褪色者,到踏入史東薇爾,正面斬殺惡兆妖鬼與「接肢」葛瑞克,再到受邀參與紅獅子祭典,挑戰碎星」拉塔恩將軍————
這才過去多久?數年?在交界地的時間尺度上,不過一瞬。」
「他或許尚未觸及半神那等境地,也遠未達到吾等舊日之王初始之王」葛孚雷那般,以力量懾服萬象的境界......」
忒洛斯的聲音低沉下去。
「但我能看見,他正在那條路上行走,方向未曾偏移。
他即將行至人類所能到達的巔峰,蛻變,就在不久之後。」
「是麼————」
坎布里安斯終於收回了落在遠方的目光,轉向忒洛斯。
「那我便————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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