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借人 換角 互罵
傍晚，夕陽的餘暉如同打翻的蜂蜜，彭磊這間極簡主義風格的辦公室顯得溫暖而慵懶0
彭磊剛審閱完《侏羅紀世界》前期概念設計的第一批草圖，正準備關電腦，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就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沒等他應聲，門就被推開一條縫。
光線傳媒的老總王長天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精明、七分熱絡的笑臉探了進來，活像一隻瞅准了時機登門的老貓。
「彭老弟！我就知道你這個工作狂肯定還沒挪窩！」
王長天聲音洪亮，不等彭磊招呼，就自來熟地側身擠了進來，手裡還寶貝似的拎著兩個造型古樸的紫檀木食盒，一看就不是凡品。
「走走走，別對著電腦發呆了，哥今天可是弄到了御廚傳人親手做的幾道絕活菜，咱們找個清靜地方，邊品邊聊，保證你不虛此行！」
彭磊有些意外地挑眉，放下手中的電子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王總，您這又是食盒又是御廚的，唱的是哪出《鴻門宴》啊？《流浪地球》的份額我可真是在韓三爺那兒榨乾了才分出來那麼一點，再要，就得把我自己塞進行星發動機里當燃料了。」他下意識以為王長天是衝著上午官宣的那個巨型科幻項目來的。
「哎喲喂，我的彭總！在你眼裡我老王就是個天天追著你屁股後面要項目份額的饑民啊？」
王長天誇張地叫起屈來，手腳麻利地將食盒放在會客區的茶几上，熟練地打開卡扣，蓋子掀開，裡面是幾樣擺盤極其精緻、香氣瞬間霸道地占據整個空間。
「今天真不是為《流浪地球》，那玩意兒是航空母艦，我光線這小舢板，能跟著出趟海見見世面就心滿意足了。今天是真有事求你，私事，公事，也順道咱們兄弟倆好久沒私下聚聚，聯絡聯絡感情。」
彭磊聞言，倒是真來了幾分興趣。王長天這人，在圈內是出了名的算盤精，無利不起早，能讓他提著明顯價值不菲的御膳上門，擺出這般有事相求的低姿態，這事兒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有趣幾分。
他也不再拿喬，利落地起身，笑道：「行，那就嘗嘗王總這御廚的手藝。地方你定？」
「就隔壁你那茶室，安靜，方便說話。」王長天眉開眼笑，像是生怕彭磊反悔，趕緊拎起食盒在前面引路。
公司附近，一間高端茶室包間內。
窗外是都市漸起的霓虹，室內則是一片靜謐，只有淡淡的沉香和茶香繚繞。
幾杯溫潤的黃酒下肚，桌上的開水白菜、鑲銀芽、黃燜魚翅等功夫菜也消耗了小半，王長天臉上的紅光更盛，他搓了搓手，終於將話題引向了正軌，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苦惱。
「彭老弟，不瞞你說，哥哥我最近啊，讓一個項目給卡得不上不下，睡覺都不踏實。」
「哦？」彭磊慢條斯理地剔著一塊黃燜魚翅，動作優雅，聞言只是抬了抬眼，語氣平淡無波，「什麼項目能讓您王總都寢食難安？莫非光線也打算造個飛船衝出太陽系？」
「哎，我哪有你那魄力！」王長天擺擺手，苦著臉說，「是《同桌的你》，一個青春片，小成本，跟你那《流浪地球》沒法比。但問題是，這項目盤子都搭好了，演員也談得七七八八，眼看就要開機官宣，導演————導演臨門一腳，撂挑子跑了！跑去接了個古裝大製作！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彭磊瞬間瞭然，失笑道：「所以王總您這是————病急亂投醫，想讓我去給您救場，執導這部青春片？」
他語氣里的調侃意味更濃了，「讓我去拍高中生談戀愛？您覺得這畫面和諧嗎？」
以他如今國際大導的身份和手上同時推進的《侏羅紀世界》與監製的《流浪地球》，這想法聽起來確實像個玩笑。
王長天趕緊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哎喲我的彭老弟！你可別嚇唬我了！
我哪敢請你這尊真神去拍我那校園小情小愛啊！那不是用高射炮打蚊子一大材小用嘛！」
他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和懇切，「我是想跟你借個人！我聽說，你們公司的申奧導演，現在正好項目空窗期？」
他見彭磊眼神微動，知道有戲，立刻滔滔不絕地推銷起自己的請求：「申導我可是關注很久了！跟你跟組學了那麼多年，是嫡系中的嫡系！基本功紮實，鏡頭感沒得說！獨立執導的《去有風的地方》，那叫一個細膩溫暖，成了現象級爆款，證明了他不僅能執行，更有獨立的創作靈魂！我這《同桌的你》，就需要他這種既能把握青春情懷，又有紮實技術功底的導演來掌舵！彭老弟，你可一定要幫哥哥這個忙！」
見彭磊端著酒杯沉吟不語，王長天立刻祭出殺手鐧，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待遇絕對按國內一線商業片導演的最高標準給！票房分紅也好商量！只要申導點頭，條件隨他開！」
他眼珠一轉，又半真半假地加碼，「要不————你彭總也象徵性投一點？算咱們聯合出品，我給你————百分之四十！不，一半！你看怎麼樣？」
彭磊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笑了笑，沒有立刻接投資的話茬，而是放下酒杯，拿起溫熱的濕巾擦了擦手，目光平靜地看向王長天，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申奧那邊，我可以去做工作。他確實需要有部電影來進一步證明自己，青春片是不錯的練手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不過，王總，我也有個小小的要求。」
「你說！儘管開口！」王長天立刻挺直腰板，一副「萬事好商量」的架勢。
「女主角，換掉你們之前談的那個周東於，用藝菲工作室旗下的陽子。」彭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王長天耳中。
「陽————陽子？」王長天臉上的笑容間凝固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調取關於這個女孩的信息。
童星出道，有國民度，剛在彭磊執導的《秦良玉》里演了重要角色，演技還算靈動，形象清純————但，這跟之前談好的、人氣正值巔峰、粉絲戰鬥力強悍的當紅小花周東於比起來，商業價值和市場號召力完全不在一個量級啊！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斟酌著詞句：「彭老弟，這個————周東於那邊我們團隊已經溝通得差不多了，就差簽合同了。她現在人氣正旺，微博粉絲一千萬，對前期宣傳和票房引流，那是實打實的保障啊。陽子————是不是太新了點？畢竟這部電影————」
彭磊打斷了他，仿佛能看穿王長天內心的權衡：「王總，《致青春》為什麼能成功？
靠的是演員的流量嗎？不是，靠的是故事本身的情感共鳴，是那種能讓人回想起自己青春的真實感。青春片，觀眾買帳的是像，是代入感，而不是明星光環。陽子的氣質乾淨、純粹，沒有太多世俗匠氣，更像我們每個人記憶里那個模糊又美好的同桌，而且，她和舒唱、小明搭檔的電視劇馬上就登陸芒果獨播劇場了。」
他看著王長天變幻不定的臉色，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王長天無法拒絕的理由：「而且，用陽子，藝菲的工作室會將其列為年度重點推廣項目，藝菲本人也會在社交媒體上進行聯動宣傳。她現在的全球影響力和路人盤，以及她粉絲的購買力和忠誠度，這份隱性資源和宣傳價值，難道不比一個需要付出高額片酬、還可能因為演技爭議拖累口碑的虛高人氣，更有價值嗎？」
王長天徹底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腦子裡在進行一場激烈的風暴。
彭磊的眼光，在業內是出了名的毒辣精準，他敢如此力薦，甚至不惜動用資源，必然有他的十足把握。
放棄周東於，短期內可能會損失一些粉絲票房和話題度，但換來的是與彭磊系更深度的人情捆綁、劉藝菲強大的宣傳助攻，以及一個可能更貼合角色、更能引發普通觀眾共鳴的新人————這筆帳，從長遠和口碑來看，似乎————非常划算！
思考了足足有一支煙的功夫，王長天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用力一拍大腿，發出」的一聲響。
「行！彭老弟！聽你的！哥哥我信你的眼光！你說陽子行，那她就一定行！我回去就開會，換人！就用陽子！周東於那邊，我去擺平！」
第二天下午，一場意料之中的小範圍風波在微博上悄然發酵。
原本被各大營銷號預告將出演光線新片《同桌的你》的當紅小花周東於，發布了一條意有所指與無奈色彩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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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你以為的十拿九穩，不過是鏡花水月。努力了很久，期待了很久，最終還是與它失之交臂。尊重所有的安排，只是心裡空落落的。但依然要相信，更好的風景在前方。」
這條微博宛如一滴冷水滴入滾油，她的粉絲群瞬間爆炸！
「什麼意思？！我們東寶是被光線溜粉了嗎？？？」
「說好的女主呢？煮熟的鴨子飛了？」
「絕對是資本下場截胡了！心疼我姐姐！努力全白費了！」
「光線傳媒出來給個說法！憑什麼這麼欺負我們家藝人！」
「內部消息，截胡的是某行業巨頭旗下力捧的新人，背景硬得很！」
「某巨頭？歸墟？華藝？」
一時間，「#周東於疑似被換角#」、「#光線新片女主角#」、「#資本的力量#」等詞條迅速爬上熱搜榜末尾，引發了圈內圈外小範圍的猜測與熱議。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某行業巨頭」的指向性已經非常明確。
然而，這小小的換角漣漪，在爆發出來的席捲整個華語影視圈、針對現象級奇觀電影《小時代》的滔天巨浪面前，簡直如同兒戲，瞬間便被吞噬得無影無蹤。
上月末《小時代》上映了。
這部集結了當時內地最具話題流量明星、宣傳鋪天蓋地、號稱展現「新時代年輕人生活圖景」的電影，以其「驚世駭俗」的成片質量，如同一顆審美核彈，炸翻了所有走進電影院的觀眾、影評人以及業內人士的眼球和認知！
首日票房7100萬！首周三天狂攬超過2億！票房數字亮眼得如同它的宣傳通稿一樣浮誇！
但與之形成地獄級別反差的，是如同雪崩、泥石流、海嘯同時爆發般的口碑潰敗！
「這他媽能叫電影？？？這分明是長達117分鐘的、加了柔光濾鏡和慢鏡頭的PPT版《Vogue》內頁+QQ空間疼痛文學精選+大型奢侈品櫥窗展示會！」
「劇情？不存在的！邏輯？那是什麼，能吃嗎？我看完感覺自己不是看了部電影，而是被郭金名按著頭強行灌了兩個小時的我很高貴你們不配」牌劣質雞湯！」
「拜金！炫富！無病呻吟！價值觀扭曲到令人髮指！這裡面的人物除了撕逼、換衣服、喝紅酒、45度角仰望天空悲傷逆流成河，還會幹點人事嗎？」
「我宣布！《天機·富春山居圖》從此不再是爛片界的珠穆朗瑪峰！《小時代》成功登頂！因為它爛得如此純粹，如此理直氣壯，如此具有開創性！」
「郭金名用一部電影成功地在我和我的小夥伴之間劃下了一道審美的鴻溝！看完出來，我朋友哭得稀里嘩啦說感同身受，我尷尬得能用腳趾在原地摳出三室一廳！」
如果說普通觀眾的吐槽還帶著強烈的情緒宣洩和黑色幽默，那麼來自業內專業人士和權威機構的批評，則如同精準的狙擊步槍，每一發子彈都瞄準了要害：
幾位以犀利敢言著稱的影評人率先在微博上公開發難，措辭之激烈，前所未有：「如果《小時代》可以被稱之為電影」，那將是對自盧米埃爾兄弟以來所有電影工作者智慧和心血最徹底的褻瀆！它不具備電影應有的基本敘事結構、人物塑造弧光和精神內核，只是一堆空洞浮華符號毫無邏輯的堆砌，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典型！@郭金名，請尊重一下導演這個稱謂！」——著名影評人「電影通緝令」直接開炮。
「我懷著極大的憂慮呼籲電影主管部門及相關社會團體，密切關注《小時代》此類影片對當下社會風氣，尤其是青少年群體價值觀形成的潛在惡劣影響！這種對物質主義、消費主義毫無批判反思甚至大肆宣揚鼓吹的作品，憑藉其強大的營銷能力和粉絲基礎，其流毒不容小覷！」—一北京電影學院教授、知名電影學者周明發表了長篇評論。
緊接著，更讓業界震動的一幕發生了：中國電影導演協會、中國電影文學學會（編劇協會）、中國文聯下屬的電影家協會等一眾代表行業權威和官方背景的協會組織，其官方微博罕見地、近乎同步地發表了措辭嚴肅、立場鮮明的評論文章。
雖未直接點名《小時代》，但字裡行間無不劍指其弊：「堅決反對某些文藝作品背離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宣揚拜金主義、極端個人主義等錯誤價值觀，追求畸形審美，以低級趣味代替藝術追求，嚴重損害社會主義文藝的健康發展————」
「呼籲廣大電影創作者堅守藝術理想，承擔社會責任，用跟上時代的精品力作開拓文藝新境界————」
這幾乎等同於官方層面的一次聯合定性批評！力度空前！
《小時代》及其核心人物郭金名，擁有著數量極其龐大、組織嚴密且戰鬥力爆表的粉絲群體—「四迷」（郭金名粉絲暱稱）。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批判聲浪，他們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掀起了更加瘋狂、更加無差別的反撲和網絡暴力！
「你們這些老古董！嫉妒我們郭導年輕有為！嫉妒《小時代》票房高！」
「看不懂就閉嘴！這是拍給我們年輕人看的！你們根本不懂我們的世界！」
「電影好看就行了！非要上綱上線！你們就是看不得新人好！」
「動了你們這些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了吧？就想打壓我們郭導！」
「什麼狗屁協會！官商勾結！就知道打壓真正的天才！」
郭金名本人更是親自下場，連發數條微博，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舊勢力霸凌、為夢想和粉絲孤身奮戰的悲情英雄，言辭極具煽動性。
「我出身普通，沒有背景，沒有資源，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靠所有支持我的讀者和觀眾。我理解為什麼那麼多人看我不順眼，因為我打破了某些人制定的規則，動了他們視為禁臠的蛋糕。」
「但我不會屈服！不會向任何形式的霸凌和打壓低頭！電影是拍給觀眾看的，觀眾喜歡，票房成功，就是對我們最大的肯定！這比一萬個所謂專家的批評都更有力量！」
「在此，我鄭重宣布：《小時代2》將於8月8日強勢登陸全國院線！黑暗永遠不會戰勝光明！感謝所有愛我的人，是你們給了我與全世界為敵的勇氣！你們的愛，是我最堅硬的鎧甲！」
這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瞬間將其粉絲的情緒點燃至癲狂狀態！
網絡上頓時烏煙瘴氣，硝煙瀰漫，四迷與批評者、路人展開了規模空前的、毫無理性的罵戰，言語污穢不堪，邏輯混亂至極。
影片的女主角之一的楊米，更是因為其巨大的話題度而首當其衝，被對家粉絲和厭惡電影的網友當成了主要攻擊靶子。
歸墟影業，彭磊辦公室。
傍晚時分，郭凡、剛剛接下《同桌的你》導演工作的申奧，以及跑來向彭磊匯報《流浪地球》前期美術進度、順便「避難」兼交流想法的韓家女，幾人難得地聚在了一起。
話題自然而然地，就繞不開眼下這鋪天蓋地、魔幻現實的《小時代》風波。
韓家女一副心有餘悸、劫後餘生的表情，拍著胸口說道：「我的媽呀！彭師兄，郭導，你們是不知道！我昨天被我那沉迷郭金名小說的表妹生拉硬拽去看了《小時代》！我的天靈蓋差點被震飛了！那能叫電影嗎？那簡直就是一場長達兩小時的、加了阿寶色濾鏡和無數慢鏡頭的、大型、集體、尷尬症發作現場！是物質主義晚期患者的臨終狂歡！」
她激動地比劃著名：「鏡頭語言貧乏到令人髮指！除了推拉搖移跟，我幾乎看不到任何有想法的調度！劇情邏輯？那是什麼？人物行為完全沒有任何動機可言，就是為了撕逼而撕逼，為了炫富而炫富！最可怕的是，我旁邊坐著的幾個小姑娘，看得那叫一個如痴如醉，眼淚嘩嘩的，還跟著念台詞！我當時的心情，就像是被按頭塞了一嘴的糖精混合著工業香精，膩歪得我想當場去世！」
申奧相對冷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分析道：「從純商業類型片和市場營銷的角度來看，它無疑是成功的。精準定位了其目標受眾一那些對都市奢華生活有強烈憧憬和代入感的部分青少年群體，並用一種高度提純、極端化的方式滿足了他們的幻想。」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但是，從電影作為一門綜合藝術的角度，從行業生態的角度來看，這種作品能夠獲得如此巨大的商業成功，並且引發如此畸形的社會討論，無疑是一種深切的悲哀。它傳遞的價值觀是扭曲的，它對電影語言的破壞性是巨大的。」
郭凡則是嗤笑一聲，帶著一種混合著荒謬和無奈的情緒，對一直安靜聆聽的彭磊說道0
「彭總，您看看，這就是咱們現在必須要面對和穿越的輿論沼澤和市場環境。一邊是《小時代》這種玩意兒，靠著精準的營銷和粉絲經濟，能像收割機一樣狂攬幾個億的票房，一邊是咱們要豪賭、押上身家性命，去搗鼓《流浪地球》這種投入巨大、風險極高、
需要極高工業水準和科學素養的硬核科幻。有時候深夜睡不著，想想這個對比，真覺得————挺他媽魔幻現實主義的。」
彭磊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手裡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價值不菲的萬鋼筆。
他聽著三人或激動、或冷靜、或無奈的吐槽與分析，臉上始終沒什麼太大的表情，直到郭凡說完，他才緩緩停下轉筆的動作，將鋼筆輕輕擱在桌面的《流浪地球》概念圖冊上。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笑了笑說。
「市場，從來都是多元的，是金字塔結構的。有渴望陽春白雪的，自然也有喜歡下里巴人的。《小時代》的存在，有它特定的社會心理土壤和受眾需求，我們沒必要站在所謂的道德或審美高地上，去一味地批判和排斥。那樣做，除了顯得我們傲慢和脫離群眾，沒有任何意義。」
他頓了頓，話鋒如同利劍出鞘，驟然變得銳利。
「但是，這絕不意味著，行業的標杆、前進的方向，應該由《小時代》這類作品來定義和引領！我們的責任和義務，不是浪費時間去跟它們在輿論場上爭一時之長短，去跟那些被情緒裹挾的粉絲進行無休止的、毫無意義的罵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們的責任，是低下頭，沉下心，拿出真正過硬的作品！用無可挑剔的工業質量，用直擊人心的故事內核，用開拓性的視聽語言，用超越期待的觀影體驗，去重新定義什麼才是好電影，去不斷抬升市場和觀眾對於好電影的審美閾值和期待值！」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流浪地球》概念圖冊，指尖在最震撼的一張——「行星發動機全景」上輕輕點了點。
「《小時代》可以賺它的快錢，享受它的粉絲狂歡。但《流浪地球》要做的，是打造能夠寫入中國電影史，甚至在世界科幻影史上留下印記的經典！等我們的小破球」點燃那一萬座行星發動機，等你的《明日邊緣》帶著觀眾穿越蟲洞探索，等我的《侏羅紀世界》讓全新的恐龍震撼全球————到了那個時候，」
彭磊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自信而傲然的弧度。
「觀眾自然會用他們手中的電影票，做出最公正、最有力的選擇。市場，自然會大浪淘沙，留下真正的金子。現在圍繞著《小時代》的所有這些喧囂、爭吵、甚至是謾罵————
都不過是偉大黎明降臨之前，一些微不足道的、終將被陽光碟機散的噪音罷了。守住我們的本心，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比什麼都重要。」
郭凡、申奧和韓家女靜靜地聽著彭磊這番話，看著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感受著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和磅礴的自信，心中因為外界烏煙瘴氣而產生的那些浮躁、憤懣、以及一絲絲的迷茫，瞬間如同被清泉洗滌過一般，變得澄澈而堅定。
是啊，雄鷹何必與夏蟲語冰？
真正的巨匠，只會專注於打磨自己的傳世之作。
當承載著人類想像力與夢想的星艦真正啟航，劈波斬浪，駛向宇宙深處時，那些在池塘邊為了幾片浮萍而爭吵不休的蛙聲，又算得了什麼呢？
彭磊看著眼前這三雙重新燃起純粹鬥志和創作火焰的眼睛，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終於蕩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