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歸家 放鴿子
一月十六日,夏威夷的陽光依舊燦爛得如同打翻的蜜糖,彭磊一家的心情,早已插上翅膀,飛回了遠在萬里之外的故土。
在艾瑪高效的安排下,所有後期工作的交接順暢得令人驚嘆。
彭磊只是在登機前,抽出一個小時,和環球影業派來的那位一絲不苟的後期總監管詹姆斯開了個簡短的視頻會議。
屏幕上,詹姆斯頂著兩個黑眼圈,顯然已經提前進入了戰鬥狀態。
彭磊穿著輕鬆的T恤,背景是私人飛機休息室柔和的燈光,形成了鮮明對比。
「詹姆斯,放輕鬆,」彭磊笑著先開了口,「大的方向和基調我們已經確定了,細節上,我相信你和團隊的專業判斷。只有幾個關鍵點:主角第一次看到腕龍群的那個鏡頭,配樂一定要恢弘中帶著空靈,我想要那種直擊心靈的震撼感;還有最後藍」回頭看的那個眼神,特效渲染必須到位,我要看到它動物性的兇悍,也要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超越本能的情感聯繫。其他的,你全權處理。」
詹姆斯在屏幕那頭認真記錄,然後有些猶豫地問:「彭,那如果遇到重大分歧————」
「沒有如果,」彭磊斬釘截鐵,語氣卻帶著笑意,「你就是我在後期的眼睛和耳朵。
我相信你的審美。除非天塌下來,或者恐龍真的從銀幕里跑出來了,否則別找我。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人生項目要投入。」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畢竟,我的殺青假期現在才正式開始。」
詹姆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理解又略帶羨慕的笑容:「明白,彭!
恭喜您!預祝您新婚快樂!這邊就交給我,您放心!」
掛了視頻,彭磊感覺最後一絲與工作的牽絆也被利落地剪斷,渾身輕鬆。
他走出休息室,看到父母和劉藝菲已經坐在了寬敞的客艙里。
東東號私人飛機如同一位優雅的銀色巨鳥,安靜地棲息在專屬跑道上。
這架以劉藝菲貓貓命名的私人快車,此刻更像是載滿了幸福與歸心似箭的諾亞方舟,即將駛向名為家的彼岸。
陳輝幾,小聲對緊跟其後的彭建國嘀咕:「老頭子,我知道磊磊現在有出息,但這排場是不是也太大了點?讓人看見,該說咱們燒包了————」
彭建國雖然心裡也在默默計算這大傢伙一小時得燒掉多少油錢,面上還是努力維持著一家之主的穩如泰山,他壓低聲音。
「婦人之見!孩子現在是什麼身份?國際大導演!這是門面,也是心意。你享受就行了,別老念叨這些,讓孩子聽見了分心。」
劉藝菲善解人意地挽住婆婆的胳膊,引著她坐到靠窗的位置,貼心地說。
「媽,這樣方便,不用跟人擠,航程長,磊磊在飛機上也能好好放鬆休息一下,他這幾個月太累了。您要是坐累了,後面有張床可以躺會兒,或者我陪您看看電影?」
飛機平穩爬升,穿過棉花糖般的雲層,腳下是望不到邊際的太平洋。
彭磊終於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羊絨休閒服,慵懶地陷在寬大柔軟的抗壓座椅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總算,可以暫時按下暫停鍵了。」他閉著眼,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心無掛礙的寧靜。
劉藝菲坐在他身邊,將一杯溫度恰好的檸檬水遞到他手裡,指尖輕輕拂過他有些消瘦的臉頰:「這下可以心無旁騖,安心當你的新郎官了。」
彭磊睜開眼,握住她微涼的手,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藍寶石與鑽石交相輝映的戒指,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傻傻地笑了。
「嗯,專心準備婚禮。或者————貪心一點,都辦?讓所有人都沾沾咱們的喜氣。」
「都聽你的。」劉藝菲眉眼彎彎,如同月牙,「爸媽肯定喜歡中式的,熱鬧,有規矩,有儀式感。武漢那邊,就請些朋友和圈裡的人,簡單溫馨些。」
話音剛落,陳輝就從她那堪比哆啦A夢百寶袋的布包里,熟練地掏出了一個不小的保溫盒。
「磊磊,藝菲,來,吃點水果,媽都洗乾淨切好了。」
她打開蓋子,裡面是擺放得整整齊齊、大小均勻的蘋果塊、橙子瓣和奇異果片,甚至還用牙籤細心地插好了。
彭磊扶額,哭笑不得:「媽,這飛機上有最新鮮的空運水果,還有米其林廚師現做的小食,您就別忙活了,好好歇著行不行?」
「飛機上的哪有自己準備的乾淨放心?誰知道他們洗沒洗乾淨,用什麼切的?」
陳輝理由充分,不容反駁,緊接著又變戲法似的拿出幾個用保鮮膜包好的肉粽,「還有這個,我昨天特意包的,小個的,怕你們路上餓。藝菲,你嘗嘗,磊磊從小就愛吃這個餡的。」
另一邊,彭建國已經戴上了老花鏡,對著座椅扶手上那個複雜的觸控屏開始了研究。
他手指不太靈光地戳著屏幕,嘴裡念念有詞:「這玩意兒,片子多不多?有沒有那個《史前星球》最新一季?或者《恐龍革命》?我得看看他們的最新研究成果,跟我們的特效對比一下————」
看著父母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樣子,彭磊和劉藝菲相視一笑,一種平淡、真實卻無比厚重的幸福感。
飛機進入平穩的巡航狀態後,彭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準備處理一些積壓的的郵件。
艾瑪和陳止希已經幫他過濾掉了大部分,仍有幾封需要他定奪。
其中一封,來自寶島省金馬獎執委會的邀請函,再次醒目地躺在他的收件箱裡。
燙金的電子信封,優雅的措辭,都在提醒他鴿了第50屆金馬頒獎典禮。
劉藝菲正拿著一本婚紗設計圖冊翻看,敏銳地察覺到身邊彭磊氣息的細微變化,那是一種權衡和最終堅定的複雜情緒。
她合上圖冊,輕聲問:「怎麼了?還在想金馬獎的事?」
彭磊合上電腦,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將身體往座椅里陷得更深些,語氣帶著一種深沉的惋惜。
「嗯。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造成的惡劣影響,今年是金馬50周年,半個世紀的里程碑,意義非凡。李安導演更是幾次三番,親自打電話邀請,言辭懇切。於情,我敬重李安導演;於理,作為華人導演,哪怕只是去露個面,捧個場,見證一下華語電影這個值得紀念的時刻,也是應該的。」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兩個月前,那時他正忙於《侏羅紀世界》最緊張的拍攝階段,每天只有碎片化的休息時間。
劉藝菲用力點了點頭,伸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我明白。所以你當時才會那麼堅決,即使後來《誤殺》拿到了幾個獎項,你讓其他人也決不參加。」
他整個人無比輕鬆地向後靠去,嘴角甚至揚起了一絲釋然的微笑:「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徹底翻篇了。現在,以及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
彭磊轉過頭,笑望著身邊明眸善睞的未婚妻,語氣變得輕快而充滿期待,「我的頭等大事,也是唯一的大事,就是好好想想,該給你一個怎樣獨一無二、終身難忘的婚禮,才能稍微配得上我身邊這位全世界最好、最美的彭太太。」
劉藝菲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嬌嗔地抬手輕拍了他的胳膊一下,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漾開了幸福而理解的紅暈。
她深知,身邊的這個男人,不僅在藝術創作上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和才華,在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上,更是有著清醒的頭腦和不容動搖的風骨。
經過十多個小時漫長而舒適的飛行,「東東號」私人飛機終於平穩地降落在北京國際機場的專屬停機坪。
北國冬末春初的微涼空氣透過廊橋湧入,卻絲毫驅散不了一家人心頭的暖意。
早有安排好的豪華商務車隊在安靜處等候,一行人沒有在機場做任何不必要的停留,避開可能存在的媒體,直接驅車前往位於北京城中心一處鬧中取靜的四合院。
雖然他們早已領證,是法律上名正言順的夫妻,但無論是彭磊和劉藝菲自己,還是雙方的家庭,都對這場即將到來的、公開的婚禮儀式充滿了近乎神聖的期待。
這不僅僅是向親朋好友、向社會宣告他們的合法結合,更是對彼此之間這份深刻愛情,一份最為鄭重其事的見證和慶祝。
婚禮的計劃早已在夏威夷時就初具雛形,如今愈發清晰。
一場在彭磊的老家,那個傳說中陶淵明筆下《桃花源記》原型地之一、風景如畫、民風淳樸溫婉的江南小鎮—桃源。
按照陳輝和彭建國強烈的心愿,這場婚禮將完全遵循最傳統的中式禮儀。
屆時,劉藝菲將鳳冠霞帔,彭磊著狀元紅袍,八抬大轎,鑼鼓喧天,拜天地、敬高堂、夫妻對拜,所有的流程一樣不少,要的就是那份傳承千年的隆重與熱鬧,充滿了鮮活生動、撲面而來的人間煙火氣。
另一場則在劉藝菲出生和成長的家鄉,九省通衢、江湖氣魄的江城武漢,舉辦一場溫馨浪漫、簡約而精緻的西式婚禮。
主要邀請雙方的圈內好友、合作夥伴以及部分媒體朋友,在長江之濱,許下現代的誓言,分享這份喜悅。
車子駛入四合院,朱紅色的大門緩緩關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陳輝和彭建國走下車,看著兒子兒媳這處青磚灰瓦、庭院深深、既有傳統格局又透著現代藝術氣息的家,臉上不禁露出了欣慰而安心的笑容。
這裡,即將成為他們兒子開啟人生新篇章的起點,也是他們未來可以常來常往、享受天倫之樂的又一個家。
「磊磊,藝菲,這婚禮的事情千頭萬緒,請束、酒店、禮服、菜單————你們倆年輕人忙得過來嗎?」
陳輝剛放下行李,操心模式就又自動開啟了,「要不要媽從老家找幾個知根知底、手腳麻利的嬸子過來幫忙?咱家那些親戚,都可熱心了,早就念叨著要過來搭把手呢!」
彭建國也難得地就家事發表了積極意見,他背著手在院子裡渡步,打量著院中的石榴樹。
「是啊,桃源老家那邊的祠堂、老宅都要用起來,街坊鄰居也要安排好。酒店、車隊、司儀這些,要不要爸去找找以前的老關係?雖然爸不認識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但在老家那一畝三分地,安排些事情,這點老面子還是有的。」
彭磊看著父母那副恨不得立刻擼起袖子親自上陣的急切模樣,心裡暖烘烘的,他伸手攬住劉藝菲的肩膀,對二老笑道。
「爸,媽,你們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絕大部分事情,都有頂級的專業婚慶團隊在負責籌備,他們經驗豐富,流程清晰。我和藝菲呢,主要負責做最終決定,比品嘗一下蛋糕、確認一下賓客名單,享受這個過程。」
他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撒嬌,「你們呢,就安安心心,養精蓄銳,到時候打扮得精神抖擻、雍容華貴地出席,當全場最開心、最讓人羨慕的公公婆婆就行了!其他的,真的不用操心。」
劉藝菲也笑著依偎在彭磊身邊,柔聲幫腔:「是啊,媽,您和爸就好好享受這段時光。到時候在桃源,好多老禮數、老親戚,我們年輕人都不懂,還得靠您二位幫我們掌眼、鎮場子呢,您可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聽著兒子兒媳這番既體貼又給足了他們面子的話,老兩口心裡像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一樣舒坦。
兩人不再堅持,轉而興致勃勃地湊在一起,開始詳細討論起桃源老家那邊酒席上該準備哪些地道的特色點心,武漢的婚宴菜單該怎麼定才能既顯檔次,又能兼顧南北來賓的不同口味。
接下來的日子,彭磊果真徹底踐行了他的承諾,將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婚禮的籌備中。
他不再是那個在片場掌控全局的魔鬼導演,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耐心十足的準新郎。
他會陪著劉藝菲試穿一套又一套的婚紗和中式禮服,他會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咖啡忘了喝,只會傻傻地重複。
「好看!太美了!就這件!定了!」
也會在試吃婚禮蛋糕時,像個好奇的孩子一樣,把七八種口味都嘗一遍,被劉藝菲發現後,笑著戳穿他。
「彭導,注意身材管理哦!」
偶爾,艾瑪還是會打電話來,匯報一些工作上的重要進展,比如《侏羅紀世界:新生》的初剪版本得到了環球影業高層和史匹柏本人的高度讚揚,認為其超越了前作。
彭磊總是會耐心地聽完,然後給出一些方向性的指導意見。
最後,他總會不忘帶著笑意補充一句:「很好,艾瑪,辛苦了。繼續保持。記住,不是關係到生死存亡的十萬火急之事,這兩個月就別找我了,你老闆我。」
掛了電話,他走到正在和來自義大利的花藝師討論婚禮現場主花材是用空運的保加利亞玫瑰還是雲南本地培育的珍稀品種的劉藝菲身邊,自然地伸出手,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老婆,剛才艾瑪來電話,說電影粗剪反響特別好,史蒂文都讚不絕口。」
劉藝菲會暫時從紛繁的花卉樣本中抬起頭,回給他一個溫柔而充滿鼓勵的璀璨笑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輕吻一下。
「我就知道,我老公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