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有意想躲。
可沖勢來的太急太快,壓根避無可避,只能硬抗。
鐵布衫再次發揮功效,縱使被撞飛出去,亦沒有任何傷勢。
林燼定睛看去,只見兩道身影,一左一右護在鷹鉤鼻子身旁。
左側赫然是名為「齊天大聖」的比特獵犬,右側則是渾身呈死灰色的男人。
李二虎。
林燼眉頭一皺,沒料到竟然在此處會碰見他。
自打突襲剛柔道館失敗之後,李二虎就被轉化成了沒有思想的膛線步兵,從此沒有再露過面。
現在見到,雖沒了那股子瘋邪狀,可手腳觸地,背部拱起的模樣,像極了應激欲攻的野獸。
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武序果然都是一群瘋子,都敢正面襲擊我們吉利人了。」
鷹鉤鼻子有樣學樣,先給林燼扣上一頂帽子。
接著,他捂著傷口站起,周身噴射出層層蒸汽,護住猙獰傷口。
「你們迫害海棠人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今天?」
林燼也不裝了,雙手緊握爪刀,準備再次衝鋒。
「少年,你覺得憑藉定壓武裝,就可以殺了我?」
鷹鉤鼻子哈哈大笑,軍靴朝後倒退兩步,作揮手狀。
「讓我的寵物陪你玩玩!」
林燼沒去想,這句話裡面包含著何等意思。
在他的視線當中,一人一狗像是得到了命令,以極快的速度朝自己衝來!
比特獵犬率先接近,四肢騰空而起,被黃銅齒輪改造過的巨嘴順勢張開,猙獰帶血的牙齒清晰可見。
它作勢欲咬,最終卻撲了空。
林燼側身躲避的同時,定壓武裝特有的藍白光一閃而過。
爪刀輕而易舉在比特獵犬的肚子上,劃出深邃血痕,一直延伸到尾部位置。
這也給了李二虎可乘之機。
後者雖說從八境武師,被迫成為九境膛線步兵,但力量卻有增無減,如若獅虎。
他藉助林燼躲開比特獵犬的動作,迅速撲到跟前,雙手如抱樹,將林燼攔腰抱住。
前沖勢頭更是帶著林燼往後倒,與此同時,張開大嘴撕咬林燼腿部。
這番宛若野狗奪食般的進攻,著實讓林燼大吃一驚。
牙齒磕在皮膚上的觸感,又讓他迅速回神。
心力帶動內力,鐵布衫運轉到極致,
林燼周身皮膚泛起一層金屬般的光澤,堅硬如銅澆鐵鑄。
李二虎一口咬下,竟連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可他渾不在意,依舊像條瘋狗般死死壓在林燼身上。
頭顱狂甩,逮著任何一處看似能下嘴的地方,便是一通兇悍撕咬!
比特獵犬在經過短時間的休整,再次撲了過來。
橫貫身軀的傷口,讓它皮肉外翻,骨骼清晰可見。卻也激起了更大的凶性,對準林燼的胳膊張嘴就咬。
兩排牙齒雖然沒能破開防禦,但死死鑲嵌在肌肉當中。
跟李二虎一樣,比特獵犬開始搖頭晃腦,欲要生生扯下嘴中胳膊。
生死危機關頭,林燼再也不念同門情誼。
爪刀毫無阻礙破開李二虎的皮膚,把脖頸捅穿捅爛。
接著反手一划,圓滾滾的腦袋應聲而落。
解除了壓在身上的危機,林燼便有時間專門對付比特獵犬。
他擰身側翻,以被咬住的胳膊為支點,壓住比特獵犬,爪刀自下而上划動。
狗身像是兩瓣被切開的西瓜,呈兩邊倒狀分離。
血肉內臟「呼啦」一下灑滿地面,微微跳動的心臟清晰可見。
林燼渾身染血,緩緩站起,眉宇間儘是煞氣,哪還有半點少年該有的溫存?
他抬眼,冷冷盯向鷹鉤鼻子。
睫毛上的血珠因動作往下掉落,沒等砸在地面,就被一截死灰色軀幹攔住。
沒了腦袋的軀幹,竟還在揮手進攻。
與此同時,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一雙眼睛死死盯住林燼。
「什麼怪物!」
林燼牙忍不住罵出一句,持刀再斬,劈開胸膛之後,惡臭撲面而來。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李二虎被斬斷的脖子上,根本沒有任何血液流出。
反而是黑青色混雜的污水,正在不斷往外淌。
爪刀被死死卡在骨骼與內臟之間,林燼想要抽刀出來卻是不能。
軀幹死死握住他的手腕,奮力擰身攪動,震顫聲隨之響起。
爪刀竟在這種形勢下斷了!
林燼察覺出不對,立刻抽手後退,僅憑最後一柄爪刀,皺著眉打量眼前的怪物。
定壓武裝是由各類冷兵器演化而來。
雖比不上可以任意改變形狀,破壞力更大的活閥兵械,
但整體亦是經過極其嚴謹的製作工序,才能得以成型。
除了高頻率、高強度的傾瀉輸出功率,會造成破損外,壓根就不會因為外力而折斷。
可現在。
爪刀竟然被骨骼內臟,活生生擠斷。
這種事情,簡直聞所未聞!
「別以為定壓武裝,就是什麼好東西,
我這個寵物的肚子裡面,可摻雜著活閥兵械啊!」
鷹鉤鼻子放聲叫囂,心裏面對於李二虎的表現極其滿意。
這是他們跟列島人相互合作,共同造就的產物。
以列島人的實驗為基礎,被轉化的膛線步兵為對象,吉利人所掌握的先進技術為核心。
經過將近一個月的摸索試驗,最終呈現而出。
只是現在仍有一部分,技術難題沒有解決。
例如活閥兵械在人體內的不穩定性……
若能將其攻克,便可以進行大批量生產。
到那時,海棠廣袤土地,終將被他們踏在腳下。
首次接觸這種怪物的林燼,也有著自己的看法。
他聯想到了,當初在巷子裡碰見的劉闖。
對方那奇特的模樣,以及受傷後全然不知的狀態,跟眼前的怪物一般無二。
甚至眼前這個怪物,更是有之過而無不及。
兇悍,不死,無痛無覺,能用內臟絞斷定壓武裝……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這個怪物的棘手程度。
思索間,「李二虎」摸索到自己的腦袋,一聲不吭按在脖頸位置。
接著自顧自扯出,肚子裡黑灰色的腸子,對著脖子繞了一圈又一圈。
這些灰黑色腸子,附著在脖頸位置後,宛若具有呼吸般,開始微微臌脹塌癟。
赫然就是鷹鉤鼻子所說的活閥兵械。
遠處的鷹鉤鼻子抱臂而立,繼續大聲嘲諷:
「你要是能打贏他,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否則,就乖乖成為我的實驗對象。」
他下巴微揚,語氣里是十拿九穩的倨傲。
說完,鷹鉤鼻子不再去看林燼,扭頭掃視起,從廝殺開始,就想著離開的人們。
仔細將所有人的樣貌記下,鷹鉤鼻子朝後續湧來的青壯打了個手勢:
「封死所有口子,一隻蒼蠅也不准飛出去!」
「李二虎」這種造物,是吉利人跟列島人搗鼓出來的核心機密。
在它徹底「成熟」之前,絕不能有半點風聲走漏。
所以無論是林燼,還是怡樂園當中的人們。
自打「李二虎」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剛才那句話,也是在欺騙林燼。
鷹鉤鼻子真實的想法是,在其臨死前,多找一些樂趣。
場中眾人終於覺出不對。
他們是賭客,是菸鬼,或許放縱,卻不缺腦子。
其中更不乏南溟港城的豪紳富商,圖的就是九窄巷徹夜不息的刺激。
此刻,鷹鉤鼻眼中的凶光,青壯們手中冰冷的槍口,無不昭示著麻煩大了。
有人慌忙堆起笑臉,拉扯關係,想讓鷹鉤鼻能高抬貴手。
有人則目光閃爍,試圖尋暗門悄聲遁走。
然而,腳步未動,槍口已冷冷逼來,將他們硬生生趕回原處。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人人面如土色,手足無措。
一片惶然中,唯有一名老者神色自若。
他昂起頭,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看向單手拿著爪刀的林燼,揚聲問了句:
「後生仔,我讓你保養龍頭棍,你到底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