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狼說完一番話,大口喘起粗氣。
林燼聳了聳肩,臉色變得輕鬆。
他緩步後退至隊伍當中,不再說任何話。
此刻,無聲勝有聲。
所有吉利人也因為李三狼的愚蠢言論,皺起了眉頭。
愛德華三世更是怒不可遏,怎會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海棠人給騙了。
捧著厚書的女人面容平靜,似乎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維克托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開始琢磨起後續應當做什麼。
他其實是了解真相的。
當日在得知鷹鉤鼻子死後,維克托就利用強序能力,探查過李三狼的記憶。
自然知道,此人壓根就沒看見,鷹鉤鼻子以及吉利人造物的死亡真相。
維克托之所以支持這種言論,本意是想通過此舉,讓莽撞的愛德華三世帶頭衝鋒,拿下城防所。
只要把這個海棠朝廷在南溟港城唯一的力量拔起來,那麼吉利帝國在這座城的聲望,將會達到頂峰。
即時,其餘七國也要在吉利人的臉色下行事,斷然不會跟之前一樣,表面合作,暗裡爭鬥。
然而。
維克托沒料到,李三狼這麼蠢。
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內心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這還怎麼往下接?
不過好的一點是,李三狼是海棠人,同樣是武序。
他這麼做,也把海棠的臉面給扯了下來。
雙方其實都沒討到好處。
維克托甚至準備,等滿堂彩發難的時候,說出一些場面話。
像是什麼『我們也是被此人矇騙』、『不知道真相是這樣』之類。
然後把所有責任,都丟給李三狼,讓其自生自滅。
作為資本主教,維克托對這類事情的處理方式,可謂經驗豐富。
別說是李三狼這個海棠人,就算是他們吉利人做出這等蠢事,維克托都會如此處理。
海棠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棄車保帥。
維克托雖然覺得,這個詞放在當下情況中有些不恰當,但只要意思相近就行。
「真他娘的是個敗類!」
藏在暗中的青年,咬牙切齒道。
在他看來,李三狼的行徑,跟當初背叛他們武館的朱明軒一般無二。
「古往今來,這樣的人還少嗎?」
站在一旁的老者嘆了口氣,表情落寞寂寥。
「師父,師兄,我倒覺得不是什麼壞事。」
一名從未開口的小孩,眨著眼睛說道。
他見吸引了注意力,頓了頓繼續道。
「咱們海棠現在內憂外患,紛爭不斷。
爆出一個這樣的人,就多了一些經驗,以後也有應對方法。
從長遠來看,是一件好事。」
老者聞言點了點頭。
在海棠的歷史中,不乏有像李三狼這樣的人物。
但即便這類人很多,海棠也沒有因此走向滅亡,甚至還發展了五千多年。
若他們因為李三狼一人,而否認所有,便顯得太過狹隘。
正如小徒弟說的那樣,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整理經驗,避免再犯才是正道。
位於酒樓當中的商賈,同樣是這種想法。
被稱做「錢老」的老頭,更是對所有人說道:
「這件事雖然是武序內部,出現了敗類。
但咱們作為商賈,以後做生意的時候,也要避免出現這種情況。」
其餘人紛紛點頭,無任何反對。
「他們怎麼還不撤軍?」
張小元望著吉利人軍隊,小聲問道。
「可能是在考慮,怎麼撤退才能有面子吧。」
林燼回了一句,悄悄觀察起始終未曾說話的楊柒等人。
結果視線剛轉過去,就撞上了楊柒嗔怒的目光。
林燼只能尷尬扭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看向前方。
滿堂彩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對著所有吉利人,揚聲說道。
「諸位,此番真相已經查明,
我有一個建議,不知當講否?」
維克托等的就是這一句話,當即回道。
「滿大統領,有話直說。」
他沒有點明,對方七級探員的身份,而是跟墨衍一樣,稱其「大統領」。
「你們死了巡警,這的確是個損失。
我們當中有這樣的人,也是疏於管教。」
滿堂彩指著被眾多吉利人圍起來的李三狼,語氣淡漠冷峻。
「不如將此人交給我們處理,至於布朗先生的事情,
既然無法找到兇手,那咱們換個方式,為他送行如何?」
布朗,就是鷹鉤鼻子的名字。
當初朱明軒去吉利租界,找的正是此人。
值得一提的是,布朗巡警的身份,只不過是掩飾。實際上就是借著這層皮,管理著怡樂園這種產業。
「滿大統領想要怎麼做?」
維克托忍著怒氣,出聲問道。
同時手掌死死拽著愛德華三世,生怕此人行莽撞之事。
滿堂彩看向墨衍,後者微微一笑站了出來。
墨衍掃視一圈所有人,沉聲道:
「老夫將在七日後,於南溟港城舉辦奇技大會。
到時,不僅有各類展品,以供大家欣賞、參觀。
還會舉行單人、雙人,生死擂台賽。
勝者給予獎勵,敗者就地掩埋。
我會把布朗先生的名字添上去,讓所有人知道他為南溟港城做的貢獻,
以此為他送行,好讓他升往天國。
並且,我們雙方也積蓄了許多矛盾,
不如全都放在擂台上一起解決,
幾位,意下如何啊?」
此言一出,一片寂靜。
林燼雙目湛湛,把一切串聯起來。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怪不得長官會讓我,過幾天再動手。怪不得名為墨衍的老者,會出現在這裡。
原來他們是想借著吉利人,為七天後的奇技大會造勢。
林燼想清楚了所有事情,心中暗暗佩服滿堂彩的運籌帷幄。
此計可謂一箭三雕。
既讓李三狼當眾說出了實情,洗脫了他的嫌疑。
還打了吉利人的臉,讓他們無功而返。
最後更是用奇技大會,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哪怕這個大會其他方面,不足以讓人前去觀看。
可擂台賽,卻能讓所有序列中人,包括普通人升起濃厚興趣。
不提這次的事情。
海棠跟八國的矛盾,早就延續多年。
如今能在擂台上,通過合理廝殺釋放解決。
怎能不讓人熱血澎湃,為之嚮往?
「可以!」
維克托怒氣全無,想都沒想,直接答應。
他好似生怕墨衍後悔,鬆開愛德華三世,抬起多功能蒸汽機械手,向前虛握,如同握住某種東西,往懷裡一拉。
一個通體金黃,雕刻著繁瑣花紋的天平,緩慢出現在維克托手中。
「這是契約天平,對著其說出誓言,就能達成約定。
違反者將受到撒旦的詛咒,被拖入地獄,承受永遠的折磨。
我們現在就簽下契約,絕不能反悔!」
維克托目光灼灼,嘴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墨衍毫不遲疑,哈哈一笑:
「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