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幾天過去。
四九城也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紛紛揚揚的雪花鋪在青瓦紅牆上,像是撒了糖霜的巧克力餅。
街面上全是穿著灰撲撲棉服的職工。
大喇叭里,依舊放著激昂的《大煉鋼鐵歌》。
東交民巷30號院。
現在應該叫外交公寓。
這裡的房間相對寬敞,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暖氣。
工作人員一般都會說俄語。
門口還有二十小時執勤的警衛。
褚衛國將自行車停在崗亭邊。
搓著手,跺著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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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時朝公寓大門的方向張望。
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
公寓的黑漆鐵門從裡面打開。
穿著深棕色厚呢大衣。
戴著圍巾手套的埃琳娜。
在翻譯人員的陪同下,揮著手朝褚衛國跑來。
她今兒沒有把相機挎在脖子上。
而是用一個非常精緻的手提箱裝著,提在手上。
「好久不見,Victor!」
埃琳娜將手提箱放在腳邊。
張開雙臂,給了褚衛國一個擁抱。
這幾天她查閱了很多資料。
寫了十幾頁手稿。
就是想以褚衛國為『樣板戶』。
寫出一篇符合中方國情的特別報導。
只可惜審查太嚴,出門都需要提前報備。
想要外出採訪,就需通過外辦的審查,拿到許可證才可以。
並且全程必須有翻譯官陪同。
「好久不見。」
褚衛國搓了搓手,捂在耳朵上。
早知道這鬼地方風這麼大,就該帶個皮帽來。
「這位是翻譯官,王。」
「負責採訪稿的翻譯和校對工作。」
出於禮貌,埃琳娜還是介紹了身側的翻譯官。
雖然她更想與Victor獨處。
「你好。」
褚衛國笑著同這位王翻譯官握了握手。
人家也是職責所在。
這大冷的天,都不容易。
「Victor,我要坐你的車。」
「騎快點,別像只蝸牛一樣…」
埃琳娜笑嘻嘻指著路邊停著的自行車。
王翻譯官聞言,立馬跑去院裡推車。
「行,回頭把你的圍巾借我。」
「我得捂著點臉。」
褚衛國笑說著,一個勁給她比劃。
埃琳娜點頭同意,直接摘下圍巾。
轉頭就給褚衛國戴上了。
這時候,王翻譯正好推著輛二八大槓出來。
隨後三個人,兩輛自行車。
沿著大街,一路朝二食堂騎去。
…
與此同時。
齊家園3號公寓樓,401房。
兩室一廳的套間,整體來說是坐北朝南的。
早上八點半,客廳沙發上。
許承宣正在閱讀最新刊印的《大公報》。
裡面有一版關於倫敦金屬交易所的報導,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許,你幾點出門?」
穿著長款羊毛大衣的衛元珊,端著米粥從廚房出來。
她見丈夫在沙發上,已經坐了小半個鐘。
還沒有要出門的打算。
不禁有些好奇。
平時可是八點不到就要出門的。
「今天所里要對入選的幾家食堂,進行二次評估。」
「試菜宴安排在中午,不急。」
許承宣放下報紙,揉了揉太陽穴。
剛搬來這邊住,他還有點不適應。
昨晚睡的不是很踏實。
連著做了好幾個噩夢。
「你要是中午不在家吃,我就帶沐白去她姥爺家蹭飯。」
「家裡鍋碗啥的都不齊全,買個菜還要跑去麥子店…」
衛元珊對外交所的事情不感興趣。
倒是開始為中午的午飯發愁了。
園區配套設施暫時跟不上。
菜市場、衛生所和公共食堂什麼的。
這會都還在建設當中。
早知道這樣,就不著急搬過來住了。
「沐白呢?還把自己關在屋裡?」
許承宣朝女兒的房間努了努嘴。
很是有些頭痛。
「你還好意思說。」
「沐白什麼性子,你這個當爹的難道不清楚?」
「有什麼話好好說嘛,非要鬧的父女反目才好?」
衛元珊沒好氣的瞪著丈夫。
這都過去兩三天了。
女兒就這麼把自己關在屋裡。
誰勸都不管用!
「我還不是為了她好!」
「她也不看看,國棟那孩子多優秀啊!」
「年紀輕輕已經要提幹了,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她倒好,跑去跟個廚子拉拉扯扯。」
「我都替她害臊!」
許承宣是越說越來氣。
怪不得人家說,兒女都是上輩子的冤家!
「你小聲點行不行!」
「我知道你看好小曲,想撮合他跟咱家沐白在一起。」
「可是感情是講緣分的。」
「你要強按著牛喝水,將來是會出問題的!」
衛元珊盛了粥,剝了個煮雞蛋。
說著就要往女兒屋裡送。
卻被許承宣伸手給攔下了。
「就是你給慣的!」
「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慣著怎麼了?」
「你要不待見我們母女,明兒我們就搬去她姥姥家住!」
衛元珊冷哼一聲。
直接拿肩膀將丈夫頂開。
端著早點去敲女兒的房門。
「媽,我自己來吧。」
「免得爸一會又說是您慣著我。」
許沐白開了門。
從母親手裡接過餐盤。
端著朝客廳餐桌走去。
這幾天她把自己關在屋裡,也不全是跟家裡慪氣。
還有就是來那啥了,身體不舒服…
「你小姨來電話問你什麼時候回去上班?」
許承宣看女兒氣色不太好,語氣不由柔和很多。
當初就不應該聽信媳婦的話,放任女兒去當什麼售貨員。
哪怕到文工團,或者文教局謀個文職工作。
都比去車行當售貨員體面。
「我明兒就去。」
許沐白低頭喝了口粥。
總覺得寡淡無味。
已經連著休了三天假,也不好讓小姨為難。
「我看你氣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就在家多休息幾天。」
「你小姨那裡我去說。」
衛元珊心疼女兒。
其實以她的學歷。
當個售貨員真是委屈了。
「我沒事,都歇了幾天了。」
「反正在家待著也是惹您二老生氣。」
許沐白說著氣話。
碗裡的白粥,她是一口沒吃。
「沒胃口?」
「嗯。」
許沐白點頭。
「閨女想吃什麼,媽帶你出去吃。」
衛元珊拉著女兒的手,寵溺的不行。
看的一旁的許承宣直翻白眼。
「媽對我最好啦~」
許沐白卻是一掃頹勢。
摟著母親的脖子開始撒嬌。
「去換衣服吧。」
「讓小秦開車送一趟。」
衛元珊知道這附近沒啥吃的。
最少要走出去五六里路。
就女兒現在這個狀態,走路怕是夠嗆。
「嗯嘛~」
許沐白還像小時候那樣,在母親衛元珊臉上親了一口。
隨即跑去屋裡,換了身蘇式列寧套裝出來。
手腕上還多了塊細鏈手錶。
母女倆挽著手,有說有笑的從許承宣面前經過。
衛元珊沒好氣的白了丈夫一眼。
隨即道:「讓小秦開車送我們,你沒意見吧?」
「外頭雪還沒化呢。」
「多穿點!」
許承宣能說什麼?
家裡屬他地位最低…
母女倆出了屋。
那輛吉斯轎車就停在院子裡。
小秦正坐在駕駛室看報紙。
「想去哪吃?」
衛元珊笑著問你女兒。
「我聽說二食堂的豆腐腦做的特別好吃,而且是咸口的!」
許沐白胡編亂造的說著。
其實她壓根就不知道,二食堂賣不賣豆腐腦。
「行!」
「這天氣吃口熱乎的豆腐腦,卻不不錯。」
衛元珊說著,拉開后座門。
母女倆先後上車。
「麻煩,去二食堂。」
關了車門,衛元珊對司機小秦道。
隨即轎車發動。
緩緩使出齊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