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築成一行人進了洞內。
四隻怨嬰,每隻都四腳朝地,或在地上匍匐,或在岩壁攀爬。
不時還鼻子抽動,四下嗅探。
看著不像人,而像獸。
四嬰之後跟著游書生。
他全身罩在淡淡的罡氣中,抵禦洞中咒力的侵蝕。
游書生後是宋築成。
此刻,宋築成依舊是大明咒加持,托著一團無量光,照著眾人前行。
只是這次的無量光,比先前探墓那會,又加了一點佛門驅邪手段進去,正在抵禦陰邪咒法。
宋立檐和唐主祭,護在宋築成左右,他們各有應付咒力的手段。
宋立檐是拿著一方小鏡,護在胸前。
唐主祭是手拿著一袋香灰,每隔一會,就往自己身上撒上那麼一點。
隊伍的最後面,是跟丁柏和丁瑟。
他們拖著一個大箱子,各人手裡都拿著一面小幡。
一行人輕鬆就過了甬道,就來到了一方木門前。
門是普通的木門,沒有咒法加持,看著也不像有機關的樣子。
上面只掛了一把小銅鎖,眼下已經鏽的不成樣子。
屍嬰輕輕一抓,就拆了那鎖,再一推,就推開了門。
期間一點危險也無,頗有幾分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意思。
丁柏丁瑟二人留在外套。
其餘的人,隨著屍嬰進了門。
一股硫磺混雜著腐肉的臭味,撲面而來。
眾人抬眼看過去,就見這處是個巨大的石窟。
石窟表面,並非天然岩石,而是一種怪異的金屬,像是鐵鏽和血肉混合的產物。
扭曲的血肉紋路,和病態的鏽色,近乎完美的嵌合在一起。
微弱、粘稠的暗紅色光芒,從石窟裂縫中滲透出來。
石壁上大大小小鑿出了很多洞。
大的,足有兩三人高度,小的不過巴掌大小。
這些洞裡面,都放了各種扭曲的金屬造物。
一把長劍,刃身布滿了青色蜂窩狀孔洞,孔洞內覆蓋著一層濕潤、搏動的暗紅肉膜。
一盞燭台,底座是扭曲的人手骨,其掌心托著一團凝固的、內部流淌著膿血的蠟狀金屬塊
.......
這些扭曲的造物,似乎有某種怪異的力量,可以模糊、扭曲人的認知,
看久了,就會莫名生出一種,這些造物是真實的,是更好的錯覺。
仿佛,它們才是器物本來該有的面貌!
石窟四壁相當怪異扭曲,但其中間卻是一頂普通的精美神龕。
那神龕轎子大小,形似個小房子,是屋頂四壁樣樣都有,是牌匾對聯件件不缺。
它處處雕樑畫棟,層層鑲金嵌銀,各種寶石珍奇,掛滿了這處神龕。
其中又有柔軟華美的黑色的帷幕,掛在了神龕裡面,叫人看不起裡面的神祇,到底是何模樣。
游先生和唐主祭見此,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嘶——」
他們也算見多識廣,立刻反應過來:
「孽神!這裡有一尊孽神!
也只有孽神,才有如此怪異、扭曲的力量!」
他們看著石窟中間的神龕,心中火熱:
孽神十分值錢!
哪怕只是那種最普通的,沒有特殊神職的孽神,也價值好幾萬兩。
而眼前的孽神,擁有的明顯不是那種爛大街的「治療」、「保護」這種神職。
祂的神職和煉器有關,是最值錢的那一批!
「我要發了!」
兩人下意識咽了一口吐沫。
看著那神龕,眼睛都直了。
然而就在這時,兩人聽到一聲咒法唱念:
「唵——嘛——呢——叭——咪——吽」
一道淡金光罩住兩人。
接著就是宋築成聲音傳來:
「收神!」
兩人聞言一驚,這才發覺,他們剛才不知不覺,朝那神龕走了好幾步。
連腳下被劃傷了,也未曾注意。
他們被那孽神迷惑了心神!
「好險!」
兩人嚇出一身冷汗,連忙對著宋築成道謝:
「剛才謝過大將出手。」
宋築成罷了罷手,遞給兩人各一袋香囊:
「這香囊里裝的是,大乾皇家祖廟香爐里的香灰,比尋常廟子的好用不少。
你們且拿著,為我護法,我先破一破這裡的邪術。」
宋築成說著,拿出一方黑檀墨斗,靈光熠熠的,要有八品。
他再倒入三兩八品的香柏墨,拉出墨線,口中念叨:
「墨線如龍筋,一彈定乾坤!祖師爺在上,斷其妖邪根!——開!」
宋築成彈了一下墨線。
就見那墨線在空中顫了兩下,震出一滴墨水。
那墨水並未滴下,而是浮在空中,緩了一下,就射向石窟一角,滴在了一塊石頭上。
「立檐!」
宋築成喊了一聲。
他雖沒交代什麼,但宋立檐會意,立刻拿出一錘一鑿奔向那處。
宋立檐對著石頭就是一錘,鑿出了一個口子。
頓時,一股腥臭的,仿佛鏽水和膿血混合而成的液體,就從石頭中流了出來。
「嗡嚶——嗡嚶——」
石頭立刻怪叫起來。
那石頭附近的扭曲武器,聽到此聲,此刻仿佛活了過來,一齊攻向宋立檐。
當頭是一柄長戟。
它表面忽的就被一團血肉撐開來,裡面伸出一隻發霉的手,如金雞獨立一般,跳了兩步,撲倒宋立檐跟前,一把砍向了他。
隨後,就是三柄飛刀。
它們表面發出陣陣邪光,刀柄的地方,便鑽出一團人皮,伸展開,就成了蒲扇一般的膜。
飛刀展開皮膜,如同揮動著翅膀一樣,迅速劃向宋立檐。
一時間,眾多扭曲造物,齊齊出動,教宋立檐無論對付哪個,都顧此失彼。
宋立檐見此,並不慌張,他拿出一方小木牌。
上面畫了四個人頭,另有一些怪異符號。
宋立檐將木牌對著眾兵器,低喝一聲:
「定!」
一聲落下,就見眾兵器,詭異的停在了半空。
這時,那四頭屍嬰便趕了過來。
它們一把抓住兵器,如同嚼糖豆一般,「嘎巴嘎巴」幾下,就把兵器悉數吃進了肚子。
眾人頓時就覺得,四周的不詳氣息,少了一點。
宋築成見此,如法炮製,又念出一咒,再彈出一墨。
這次墨水落在一柄兩人高的巨斧身上。
宋築成看向游書生:
「勞煩先生助我一助。」
游先生當即抽出長劍,激起罡氣,沖向了那巨斧:
「什麼勞煩不勞煩的,你花錢雇我,這是我該做的。」
幾個呼吸時間,游書生就進了那巨斧的身。
那巨斧此時也反應過來,忽的,它就斷成了一節一節的碎屑,斷節處便生了許多畸形的肉手出來。
這些肉手立時就抓向了游書生。
游書書見此,立刻就呼出一句聖人之言:
「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
一時,他氣勢高漲許多。
只一劍,就將巨斧絞成了碎屑。
如此,又是一處關竅被破,眾人頓覺不適之感又輕。
這下,那端坐其中的神龕,再也坐不住。
一道粘稠、沉重、如同鐵水一般的暗紅火焰,流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