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落地,那股令人作嘔的粘稠感便撲面而來。
即便有蘇寒霄的護體金光,軒轅曦月還是感覺渾身汗毛倒豎,像是被無數條濕冷的毒蛇爬過脊背。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看看這所謂的「真相」到底長什麼樣。
下一秒。
這位萬古仙庭的長公主,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這......這是.......」
她捂住嘴巴,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與戰慄。
這是一片怎樣的世界啊.......
沒有天,沒有地。
只有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灰暗。
而在那灰暗的虛空之中。
懸浮著九顆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黑色太陽」。
不,那根本不是太陽!
那是九團由極致的陰影與污穢,凝聚而成的詭異之物!
定睛看去。
其表面布滿了扭曲的黑色紋路,像是活物的血管,正在有節奏的搏動、收縮。
更恐怖的是,這些「黑色太陽」並非靜止不動。
其表面爬著密密麻麻,說不清道不明的生物。
它們長得千奇百怪。
有的伸出無數條滑膩的觸手,像是一隻碩大無比的章魚。
有的像是一灘不斷流淌的爛泥,散發著腐爛的惡臭。
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扭曲的黑霧,裡面隱約可見無數張猙獰的人臉。
此刻。
這些生物正在瘋狂中九個黑色大日包裹著的光團之中,貪婪的吞噬著無數法則光點。
「看到了嗎?」
黃的聲音冷冷地響起,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背著手,站在虛空之中,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有眼底深處藏著無盡的悲涼。
「被黑色大日包裹在其中的光團,其實就是九大宇宙。」
「而那九顆黑色大日,便是大道陰影的本源顯化。」
蘇寒霄眯起眼,暗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寒芒。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一幕,還是讓他感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
這就是所謂的「大道陰影世界」麼?
把宇宙當成食物,把眾生當成養分。
這就好比一個人體內長了寄生蟲,那些蟲子在瘋狂吞噬宿主的血肉,直到把宿主吸乾為止。
「附著在黑色大日之上的那些怪異生物,便是由極致大道陰影之力凝聚出的,大道陰影世界生物。」
「甚至這些年死去的許多生靈物亡魂也根本無法進入輪迴之地,而是被大道陰影世界吞噬轉化成養料。」
黃指了指那九個黑色大日,語氣森然:「它們無物不吞,以一切物質和法則為食。」
「這同樣包括精神、物質,甚至是氣運乃至靈魂。」
「我九大宇宙看似祥和,但天地氣運,無形的法則一直都在被吞噬。」
「而它們在吞噬消化之後,排泄出來的廢料,孕育出的那種力量,便是你們所熟知的——諸天業障之力。」
聽到這話,軒轅曦月猛地轉頭看向蘇寒霄。
諸天業障之力.......竟然是這些怪物的排泄物?!
蘇寒霄倒是面色如常,甚至還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難怪諸天業障之力如此難纏,集結了一切負面情緒、罪惡與陰影。
原來根源在這裡。
「所謂諸天業障,就是將世間一切的惡,一切的髒,全部雜糅在一起,然後融合出的力量。」
黃轉過身,看著兩人,伸出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
「你們可以把現在的九大宇宙,想像成無盡汪洋中的九座孤島。」
「而這片漆黑虛無、看不到盡頭的汪洋,便是大道陰影世界。」
「現在,海平面正在不斷上升。」
黃的手指緩緩下壓,做了一個淹沒的手勢。
「這片汪洋會慢慢將九個孤島徹底吞噬。」
「你們口中所謂的『超脫之地』、『上界』,也不過是這九個即將被淹沒的孤島的山頂而已。」
「當九大宇宙的下層世界被徹底侵蝕,海水就會漫過山腰,直逼山頂。」
「直到最後........」
黃的手掌猛地一握,「砰」的一聲。
「山頂被徹底淹沒,所有一切,徹底無力回天。」
「到了那時,九大宇宙就會淪為大道陰影世界的一部分。」
「所有修士、生靈,全都沉淪,化作那些怪物的養分,或是變成它們的一員。」
軒轅曦月只覺得手腳冰涼。
這種絕望,比面對一尊無敵的大帝還要讓人窒息。
因為這是天災。
是不可逆轉的毀滅。
「就沒有辦法了嗎?」軒轅曦月咬著嘴唇,聲音乾澀,「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吃掉?」
「有。」
黃點了點頭,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想辦法讓海平面下降,或者把這片汪洋給蒸乾。」
還沒等軒轅曦月眼睛亮起來,黃就搖了搖頭,直接潑了一盆冷水。
「但這不可能。」
「大道陰影世界無窮無盡,其質量是九大宇宙的不知多少倍,甚至可能連接著更高維度的恐怖存在。」
「別說是大帝,就算是超脫之上的存在,在這片汪洋面前,也渺小得像只螞蟻。」
「那就只剩下第二條路。」
黃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直勾勾地盯著蘇寒霄。
「造一艘船。」
「造一艘足夠結實、足夠龐大的船,裝上咱們的人,離開這個即將被淹沒的世界,去尋找新的家園。」
蘇寒霄眉頭一挑,「船?」
「對,船。」
「一艘以世界本源為基,以大道法則為骨鍛造出的特殊起源之船。」
「當然,這也只是一個代稱而已,反正你可以理解為逃出這個絕境的一種方式,最可行的方式。」
黃深吸一口氣,指了指蘇寒霄的心口。
「船好造,集合九大宇宙的資源,總能拼湊出來。」
「但最難的,是找一個能開船的人。」
「在這片漆黑如墨、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汪洋里,只有掌握了特殊力量的人,才能看清方向。」
「而你,蘇寒霄。」
黃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掌握著諸天業障權柄。」
「隨著你的成長,你對這種力量的掌控程度會越來越高。」
「在這片全是業障與陰影的大海里,你就是那個唯一拿著羅盤的人!」
「其他人當船長,或許會迷失,會把船開進怪物的嘴裡,會導致傳承徹底斷絕。」
「但在你手上,這概率微乎其微。」
說到這裡,黃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回憶。
「所以,當初我和其他幾個老傢伙,極力推舉你為船長。」
「哪怕你那時候是魔祖,行事乖張,殺戮成性,但只要你能把船開出去,你就是救世主。」
蘇寒霄沉默了。
原來如此。
前世的種種謎團,在這一刻終於解開。
為什麼那些老古董非要置他於死地?
為什麼他明明已經強到那個地步,最後還是被圍攻致死?
「可惜啊.......」
黃長嘆一聲,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人心這東西,有時候比大道陰影還要髒。」
「那些老不死的不甘心啊。」
「他們覺得,憑什麼讓你一個後輩來當這個船長?憑什麼要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裡?」
「他們也想當船長,也想成為那個掌控一切、受萬世共尊的存在。」
「再加上一些已經被大道陰影世界同化,甚至是因絕望而直接投奔對面的叛徒在暗中推波助瀾.......」
「前世的你,不得不死。」
蘇寒霄冷笑一聲,「所以,他們寧願把船鑿沉,也不願意讓我開?」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黃無奈的笑了笑。
也覺得此事有些可笑。
但這就是人心。
「即便你轉世重修,切斷了前世的因果,擁有了更強的天賦。」
「但想殺你的人,依舊還在。」
「比如那個燭九幽,他做夢都想當船長,甚至不惜把自己變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還有.......」
黃的目光突然變得陰冷無比,看向虛空深處。
「一直針對你的原初宇宙本源意志。」
「那個老東西,把原初宇宙當成了祂的私產,怎麼可能容忍你這個『外人』來搶祂的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