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士燮
聽聞荀諶提出要「苦一苦百姓」,劉備下意識的就要開口打斷,然而卻沒搶過一直在帳內,安心做作業的諸葛亮同學。
劉備開口道:「就如友若所言,若是遼東糧草足數的話,確實是能對幽州動腦筋,我在來之前也是做著這種打算的。」
「然而過來之後才發現,遼東人口比之揚州要更少,因為地處北邊的關係,可耕作的時日短,百姓存糧要比南邊更為不易。」
「況且遼東地界都處於關外,鮮卑人和烏桓人時常騷擾,公孫太守的武備上也消耗不少的糧食。目前遼東數郡百姓,多的也僅存今年過冬之口糧和明年的種糧,少的更是順利過冬都捉襟見肘。」
「至此和屬下眾人商議後,這才無奈的決定採用先鎖遼東,緩圖幽州的策略。只守遼東,糧食開支就少,而且南邊只要過上兩年時間,就能有足夠的糧食來支援北邊。」
「友若且記得,眼下十三州的百姓們,除少數幾個州,大部分都是從當年黃巾之亂中才恢復過來。」
「這才沒幾年時間呢,當此之時,萬萬不能抱著苦一苦百姓的想法。再過個三五年時間,幽州及河北我自信能取,但因為受苦而沒能撐過的百姓,又有誰來為他們作主?」
荀諶聞言有點傻眼,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兩位都是如此堅決。
作為土生土長的荀家人,自小不說錦衣玉食,豐衣足食那肯定是毫無問題的。
投入袁紹陣營後,也是作為謀主而非文政,因此對於百姓的態度,向來就是如此。
算不上壓榨或者逼迫,但要說有多把普通民眾放在心上,那肯定也不至於。其實不光是荀諶,這個年代的大部分的世家,都是這幅德行。
在原來的時空中,曹操在徐州行大屠殺之舉,對此明確表示異議的世家屈指可數。反倒是他得了天子之後,立即景從於充州的世家趨之若騖。
世家及世家出身的人,對普通百姓的態度如何,從這點上可見一斑。
陳信知道,在這種人吃人的世界中,指望世家有多高尚的品行,確實是強人所難的,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因為品行高尚,不喝人血,還能成世家嗎?
劉備語重心長的告知荀諶,完全沒有必要「苦一苦百姓」,且他這輩子,也不會願意去這樣做。
這時候荀諶才發現,這位主公當真是與眾不同。
走仁政,行正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先祖荀子的那套東西,他作為荀家人能不知道嗎,可是執行起來究竟有多難,他也是心裡清楚的。
荀諶心悅誠服的先給劉備行禮,再來到諸葛亮面前,同樣給他行禮,諸葛亮趕緊側過身,他表示現在可當不得如此。
荀諶笑笑後回去了,他現在很好奇,沒有得到「未來視」的主公,在原來的時空里,到底做到什麼地步?
這位在大帳內,明顯被作為己方最核心人物培養的諸葛亮,究竟又是何等出色?
還有那曲轅型靠田法占城稻,只有曲轅犁是知曉的,另外兩種,又是什麼東西?
荊州,襄陽。
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人登門了。
現任交趾太守,綏南中郎將,封龍度亭侯,交州實權控制人,士燮帶著兩個兒子,親自前來襄陽。
劉表派去聯絡交州的使者,是伊籍,本來劉備並不捨得這位前去,山高路遠的,怎麼說也是未來己方的重臣。
但伊籍表示身無寸功,能為主公出力義不容辭。
劉備找簡雍要了兩個擅長跑路和有經驗的人,然後伊籍就出發了。沒想到時隔一年的時間,竟然和士燮眾人一起回返。
今年士燮已經六十高齡,已經到耳順之年,和盧植年齡相仿。
盧植親自外出,將這位給接進來,給予最高的規格。
士燮先給盧植介紹他的兒子士徽,並告知讓士徽從此在襄陽任職。
盧植很好奇士燮如此決定的緣由,士燮笑道:「交州偏遠之地,毗鄰揚,荊,益三州,不算益州,荊揚兩地都已入左將軍之手。」
「此番北上,所見所得,人民安居樂業,已有治世之端倪。我本人也是喜好儒學之人,交州有不少避難士子,左將軍得荊州就這點時間,已經有此番景象,再過個幾年自然不用多說,交州自願歸降。」
士燮看的很清楚,益州早晚也是劉備的,到時候還是投降的結局,既然如此,在別人給台階的時候,就此順坡下驢自然是最好的。
況且這一路所見,此人的治理方針和能力,同樣是讓他心折。
識時務,顧全大局,眼光長遠,都是他能在原來的時空中,活到九十歲的法寶。
為了表示誠意,乾脆還帶來兒子作為質子。
士徽上前拱手道:「見過盧中郎,見過荊州的諸位。這次我還帶來一人,這位自述是數年前,你們派去日南郡,尋找占城稻的某隊隊員。」
盧植和陳群頓時想起,當年派去三隊人尋找占城稻,但最後就回來兩隊,剩餘一隊人遲遲沒有音訊。在兩年前,劉備就默認他們都遇難,並給他們的家屬們準備高規格的補償。
沒想到竟然還有一人存活於世嗎?那麼他又為什麼不回返?
這位王姓士卒拄著拐杖上前,這時候眾人才發現,他的左腳掌已經消失不見。
王姓士卒告知,他們這隊人沒能走到日南郡,就都在瘴氣中迷失,死的死傷的傷,他也是好運的被交趾當地人所救,這才倖存了下來。
沒有再次回歸,一方面是腳爛了做切除,自此行動不便,幸而命大沒死。還有一方面是心懷愧疚,辜負主公的信任,還有是故友們都死在這邊,就算是為他們守靈,也得留在此處。
盧植內心感嘆,真是個傻孩子,這有什麼好愧疚的,陳信當時就說過,你們這夥人都是先驅者,是獻身之人。
讓人將這位帶回去建業,先讓他們一家團聚,若是有孩子的話,會給予更好的地位。
這點同樣是陳信當初建議的,不能辜負了如此勇敢之人。
明知在這個年代,從南京走陸路去越南,那是絕對死亡率超過五成的事件,但他們都毫無怨言的去了,不就是指望著回來後,能給家人帶來一份好的前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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