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這……這……這……」
敖廣的眼睛此刻瞪得像兩顆銅鈴,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沒發出聲音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穿著虎皮裙的瘦猴子,把那根插在海床里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定海神針,像拔一根筷子似的整個提了起來。
那根鐵柱底部脫離了岩層時帶出的泥沙和碎石還在海水中翻湧,渾濁的泥漿慢慢沉降,最後露出了下面一個巨大的深坑。
而那隻猴子就那麼單手握著柱身,把鐵柱橫在肩膀上,臉上還帶著一副「這東西也就那樣「的表情。
「陛……陛下……那可是一萬三千五百斤啊……」
龜丞相的脖子伸得老長,兩隻綠豆大的小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他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來這麼一句。
敖廣猛地回過神來,趕緊整理了一下臉上表情。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正要開口說兩句客氣話把這尊瘟神送走,卻見孫悟空把那鐵柱往地上一頓,然後一隻手握著柱身,另一隻猴爪子比劃了幾個手勢,嘴裡開始念念有詞的說了幾句咒語。
下一刻。
那些刻在鐵柱表面的暗金色符文隨著孫悟空咒語的念動開始劇烈閃爍起來,然後整根鐵柱開始發光發燙。
鐵柱的尺寸開始急劇縮小。
僅一個眨眼的功夫,這根原本需要三個人合抱的鐵柱就縮到了比他胳膊還細的大小。
然後又縮了一圈,變成了一根擀麵杖粗細的長棍。
緊接著整根棍子繼續縮小,最後變成了一根繡花針大小的東西,靜靜地躺在孫悟空的掌心裡。
孫悟空用兩根猴指甲捏起那根細小的金針,湊到眼前端詳了兩眼,咧嘴笑了一下,然後隨手往自己耳朵眼裡一塞。
剎那間,那根金針便沒入了他的耳中,徹底消失不見了。
「這……這……這……」
敖廣的臉色變了。
他顧不上面子不面子的問題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孫悟空面前,聲音顫抖的說道:「你……你怎麼會知道操控定海神針的咒語?這咒法乃是上古流傳下來,連我東海龍宮都只有一部殘缺的記載……「
孫悟空拍了拍耳朵,像是在確認那根金針有沒有放好,然後滿不在乎的回道:「哦,這咒語是俺一個朋友告訴俺的,那傢伙叫蕭炎,他說這棒子有靈性,見了有緣人自然會認主,用咒語只是圖個方便,其實不用咒語也能使喚,就是稍微費點勁。」
「蕭炎?」
敖廣聞言瞬間皺起了眉頭。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搜颳了一遍四海八荒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人物,愣是沒想起來哪位高人叫這個名字。
「這位蕭炎……是哪座仙山上的大能?本王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孫悟空撓了撓毛自己的腮幫子,剛想給敖廣介紹一下蕭炎的來歷,但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些話說出來敖廣也聽不懂。
這老龍王連一根定海神針都捨不得給,眼界也就那麼回事,跟他解釋那麼多純粹是浪費口水。
想到此處,孫悟空便擺了擺自己的猴爪子,嘿嘿一笑道:「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反正這棒子現在是俺的了,老龍王你說話算話,俺拿走了啊……」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敖廣猛地提高嗓音喊了一聲。
孫悟空腳步一頓,回過頭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怎麼?老龍王你還有事?「
敖廣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孫悟空耳朵眼裡那根若隱若現的金光,又看了一眼後院那個還冒著泥漿的深坑,心一橫,揮手喝道:「來啊,給本王把這潑猴拿下!「
話音落下,龍宮四周的海水猛然動盪起來。
緊接著,只見珊瑚叢後面、石柱之間,還有那迴廊的拐角處,一下子湧出來數百名蝦兵蟹將。
這些蝦兵蟹將舉著長矛,里三層外三層的把孫悟空圍了個水泄不通。
「老龍王,你這是什麼意思?」
孫悟空環視了一圈那些圍過來的蝦兵蟹將,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起來,語氣更是帶上了一絲不耐之意。
敖廣往後退了兩步,站到了那些兵將身後,壯了壯膽氣道:「你人可以走,本王不攔你,但這定海神針必須留下,那是大禹治水時留下的鎮海之寶,關係到我東海一脈的水運安危,豈能讓你一隻山野潑猴帶走?」
孫悟空嘿了一聲:「老龍王,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俺問你棒子給不給,你親口說的,只要俺拿得動就儘管拿走,怎麼?現在俺拿動了,你又不認帳了?「
敖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嘴上卻依舊不肯鬆口:「哼,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你一個花果山的野猴子,哪懂這定海神針對我東海意味著什麼?沒了它鎮著,那深淵之下的水患若是爆發,整個東海沿岸的生靈都將遭殃,本王身為東海之主,豈能因你一言就將此神器拱手相讓?」
「你若不肯將神針歸還,本王就舉兵攻伐你的花果山,殺光你的猴子猴孫……」
孫悟空聽了敖廣這話,非但沒有怒意,反而大聲笑了起來:「行啊老龍王,俺老孫今兒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出爾反爾,你剛才還說要是我不把棒子留下,就要帶著你這些蝦兵蟹將去花果山,把俺那些猴子猴孫全殺了?」
敖廣冷哼一聲道:「你若識相,把定海神針留下,本王自然不會為難你那花果山上的妖猴。可你若執意要帶走……哼~,你花果山上那些妖猴本就是未經天庭冊封的精怪,本王殺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彷佛那些猴子猴孫天生就該死一樣。
孫悟空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替天行道?」
孫悟空重複了一遍敖廣剛剛說的那四個字,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敖廣,你倒是把話說得好聽,俺那些猴子猴孫安分守己地住在花果山上,既不擾民也不犯界,你憑什麼說他們是妖?就因為你生來是條龍,俺生來是只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