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仙殿內。
當石昊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完好無損地坐在蒲團上。
那道琥珀色的光束依然籠罩著他，但光芒已經在緩緩收攏。
石昊坐在蒲團上沉默了許久。
最後那第十次死亡的感覺比前九次更加清晰，因為那是最後一次，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在魂魄消散的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徹底完了。
但他還是醒過來了。
這次的嘗試雖然失敗了，但人仙殿的規則似乎在試煉結束後依然給了他一次回歸的機會。
只是那道琥珀色光束已經徹底黯淡了。
這意味著這座密室中的庇護之力已經耗盡。
石昊緩緩站起身，將大羅劍胎收回體內，然後轉身朝密室後方另一扇不知何時敞開的石門走了過去。
那扇石門後的空間與他方才所在的試煉之地截然不同。
剛邁過門檻，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藥香撲面而來。
石昊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因為他發現那股藥香鑽入他的經脈之中，竟然讓他的丹田微微發熱了幾分，就連那三道受損的仙氣都自行加快了運轉。
石昊環顧四周，只見這裡是一間比方才的密室大了數倍的石室，四壁沒有經過任何打磨，粗糙無比，裸露在外面的岩石表面上還覆蓋著一層暗褐色的沉積物，看上去就像是某種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那些沉積物在靈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光，隱約能聞到其中殘留的藥力。
顯然，這間石室在漫長的歲月中被用來熬煉過無數靈藥，長久以來的積累讓不少藥性精華都滲入了石壁之中，至今依然散發著餘韻。
石昊正要上前仔細檢視那些石壁上的沉積物，腳下的地面卻是猛地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只見那粗糙的石壁表面竟然開始亮起了光芒。
那些暗褐色的沉積物被光芒映透，如同一層被點燃的釉面，迅速浮現出了清晰的畫面。
那畫面中再次出現了小仙王的身影，但是這一次與石昊之前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這裡的小仙王已經沒有了生機，他的身體僵直地躺在四個修士抬著的擔架上，四肢無力地垂落在擔架邊緣，面色灰敗如紙，眉心中那道曾經流轉著金色光芒的位置此刻只有一道漆黑的裂痕。
對方的衣袍上沾滿了焦痕和血跡，顯然是在萬道焚身的最後關頭被火光徹底吞沒，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留下。
四個修士將他抬進了這間石室，然後將他放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便轉身離去了。
畫面緩緩拉遠。
石昊能看到整個石室中擺滿了類似的擔架，每一副擔架上都躺著一具毫無生機的軀體。
小仙王只是其中的一具。
那些軀體中有男有女，形態各異，顯然都是曾經在這座人仙殿中試圖闖關卻最終隕落的天驕。
石昊看著那幅畫面，站在石室門口久久沒有動彈。
踏足過這裡的人最後都死了。
上一個紀元的天才，那個被世人尊為小仙王的絕頂人物，走了一條與他一模一樣的路，最後也倒在了這道門檻之前。
石昊沉默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他是小仙王……」
「但我是荒……」
「他是他，我是我……」
「小仙王失敗了，不意味著我也會失敗！」
石昊輕聲呢喃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披靡天下的氣勢！
他終於想明白了。
如果一個人走不通，那就換一個走。
這條路有前人倒在上面，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把路踩實。
石昊站在那間煉藥石室的門檻前，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沉積著藥性精華的石壁。
他沒有再深入探索，而是轉身沿著來時的通道折返了回去。
對石昊而言，這座人仙殿中的試煉已經結束了。
雖然他沒有成功邁出那最後一步，但他也並不是空著手離開的。
把十次死亡的經歷讓他的元神對生與死的感知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層次！
那些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印記將會成為輪迴寶術最好的養料。
等他將那些感悟徹底消化，輪迴寶術的提升將會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石昊跨過那道晶石鑄成的大門，重新回到了幽谷之中。
白龜馱仙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那雙綠豆大的眼睛在看到石昊的瞬間明顯亮了一下。
「你活著出來了？」
白龜從石頭上跳下來，朝著石昊的方向小跑了幾步：「老朽本以為這一紀元的修煉環境與仙古時期大不相同，很難再出現能闖過人仙殿的頂尖高手了，沒想到你竟然真的走了一遭還能活著回來……」
說到這裡的時候它停頓了一下，然後又仔細看了看石昊的狀態，補了一句道：「看你的樣子，最後那一步沒邁出去吧？不過你能活著出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那些死在殿中的人連抬出去的資格都沒有。」
石昊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什麼。
他走到水潭邊站定，隨後轉過身看向了幽谷入口的方向。
而就在他準備開口問白龜馱仙其他人怎麼樣了的時候，幽谷入口處的靈霧忽然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只見一道身影從霧氣中大步踏了出來。
是林動。
他也出來了。
此刻的林動身上的衣袍破了好幾處，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大截，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長條傷痕，但他的神色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看到石昊比自己先一步出來，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
「石昊兄弟，你也出來了？那人仙殿裡頭可真是要了老命了，我打到第九關的時候差點被那玩意兒一拳頭砸成肉餅，不過最後還是撐過來了，你那訊息發得真及時，要不是知道有復活機會，後面那幾關我估計都不敢硬拼！」
林動話音剛落，那靈霧中又走出了第二個人。
這次出來的人是韓立。
相比於林動的狼狽模樣，韓立則是要體面了許多。
只見他衣袍整潔如初，甚至連頭髮都沒有亂，看上去跟走進人仙殿之前沒什麼兩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