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天國的最強殺手原本已經轉過了身，腳步正要朝門口邁去，但就在他即將踏出石室門檻的前一刻，他的身形忽然頓住了。
作為殺手，他的感官遠遠凌駕於在場其他所有人之上。
而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分明察覺到身後那具已經千瘡百孔的肉身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他猛地轉過身來，那雙隱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死死地鎖在了石昊的肉身上。
只見那張沾滿了暗紅血跡的臉上，原本被貫穿的眉心傷口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正在明滅不定地閃爍著，雖然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徹底熄滅。
天國最強殺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快步走回石台前，俯下身仔細觀察了片刻，隨即面色驟然變了。
「不對……」
「他的元神不在這具肉身里。」
此言一出，石室中正準備離開的其他人全都停了下來。
「什麼叫元神不在這裡？」
一個身材魁梧的修士皺著眉頭走上前來問道：「我們都親眼看到你刺穿了他的眉心，那是元神所在的位置，怎麼可能不在？」
天國的最強殺手搖了搖頭，隨即伸手指向石昊額頭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傷口，開口解釋道：「那道貫穿傷確實命中了他的眉心，但你們仔細看，他的傷口深處沒有任何元神殘碎的痕跡，正常修士被刺穿眉心之後，哪怕是元神湮滅也會留下碎片殘渣，但這具肉身裡面乾乾淨淨的，彷佛他的元神從來就沒有住進去過。」
這話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站在石台周圍，開始互相交換眼神。
方才那股還在膨脹的得意，此刻已經被一股新的寒意徹底壓了下去。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的修士，只要元神不滅，肉身就隨時可以重塑。
他們今天對荒的偷襲圍殺，極有可能會為自己招來一個不死不休的敵人。
這時一個原住民修士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壓低聲音開口道：「老夫曾經在一卷殘破的仙古手札中看到過一則記載，仙古紀元曾經有天縱奇才在衝擊瓶頸時肉身得道，提前修出了仙氣，但元神卻在最緊要的關頭脫離了肉身，不知去處，那個案例在那捲手札中被單獨列為一章，與尋常的元神出竅截然不同，那是肉身修為超越了元神承載力之後發生的剝離……當時這樣的例子還不止一個。」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這則傳聞若是真的，那麼石昊此刻的情況就根本不是他們之前以為的『死了』，而是他的肉身因為修煉進度太過迅猛，在衝擊聖祭境的關頭主動與元神分離開來，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進化去了。
肉身依然活著，雖然傷痕累累但內部生機未滅。
而元神則被某種機制牽引到了另一處空間。
石室中的氣氛突然變得極其微妙。
很快，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神廟修士又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
他走到石台前，在石昊的肉身面前盤膝坐下，將一卷經書攤開在膝上，隨即閉上雙目開始誦讀起來。
對方的聲音一開始並沒有什麼奇特的，就跟廟裡的和尚念經一樣。
但很快，他那聲音中的力量就開始攀升了。
那些從經書中湧出的神秘符號如同金色的蝴蝶般從書頁間升起，隨後一枚接一枚地沒入虛空之中，在石室上空盤旋擴散，最後向著更深遠處蔓延而去。
這些符號帶著一種極其驚人的穿透力，彷佛能夠洞穿一切空間壁壘抵達世界的任何角落。
那種感覺既像是在招魂，又像是在鎮魂。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在同一部經文之中，讓在場所有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牽動了。
與此同時。
虛無之地，石昊此刻還站在那條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岸邊暗暗思索著。
他依然在猶豫著自己該往哪個方向去。
腳下那條看不到對岸的時間長河如今依舊在翻湧著密密麻麻的時光碎片，每一個碎片都在向他展示著不同的畫面。
石昊試圖在那些畫面中尋找自己熟悉的世界和面孔。
但那些碎片太過瑣碎混亂了，他的目光怎麼都抓不住。
而就在石昊之際，一個聲音忽然從極其遙遠的地方穿透層層虛空，傳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那聲音聽上去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傳過來的，但其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規則之力，試圖將他朝著某個方向牽引過去。
緊接著，石昊又看到了虛空中開始有金色的符號浮現。
那些符號如同游魚般從黑暗深處浮出水面，然後一枚接一枚地排列在他面前，形成了一條若隱若現的光路。
石昊站在時間長河的岸邊，看著那條由金色符號鋪就的光路在前方延伸開去，心中突然與之產生了一種共鳴。
他能夠感覺到那聲音和符號中同時蘊含著兩種力量。
一種在呼喚他，另一種則是在試圖束縛他。
石昊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這條光路是他在這個無盡的虛無中看到的第一條可以邁步走出去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毫不猶豫地邁出了腳步。
而在另一邊。
石室中的那些古代怪胎們已經重新放鬆了下來。
他們看著那位神廟修士盤坐在石昊身前誦讀經書，心中那股原本被『石昊元神不在』的訊息攪亂的緊張又逐漸安定了下來。
天國的最強殺手靠在一根石柱上，雙臂抱在胸前，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冷笑。
「等他那殘碎的元神被拘禁回來，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翻起什麼風浪？」
他偏過頭去看向身旁的同伴，冷哼一聲道：「到時候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肉身被我們一寸一寸地煉化，不知道他那張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其他人聞言全都跟著笑了起來。
「道友所言極是，只要將這荒的元神徹底煉化，我們就高枕無憂了……」
「不知道他的元神碎片中會不會有他身上的十凶寶術！」
「極有可能，我們剛才在他的洞天內並沒有看到一門寶術傳承，他身上的十凶寶術肯定都在元神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