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確實實，完全超出了我的掌控。」
「甚至……」
阿伽門農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忌憚。
「超出了我背後神國的掌控。」
「二十四位神國使者，三位神國首領……」
「竟因你一人，全軍覆沒。」
「若非他們留下的神明偉力和信仰足夠龐大，我也無法完成這最終的蛻變。」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你成就了現在的我。」
他緩緩抬起手，似乎想觸碰楊天的臉頰，但在半空中又停了下來。
「不過，無所謂了。」
「一切，到此為止。」
他收回手，背負身後，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漠然。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條。」
「但，我不會先殺你。」
阿伽門農的目光掃過周圍被定格的一張張面孔。
——黎洛心、紀枕夜、軒轅靈、姬玄、袁敬淵、釋小龍、東方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愉悅的弧度。
「你讓我付出了太大的代價。」
「司命宮沒了，冥海、病棟也沒了，我數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甚至，我自己都差點真的死去。」
「你給了我這樣的痛苦，這樣的損失……」
「我怎麼能讓你輕易死去？」
「我要讓你也體會一下，什麼叫做……」
「絕望。」
他指向離楊天最近的黎洛心。
「就從她開始吧。」
「你的二師姐，你最在乎的人之一。」
「楊天。」
「我會當著你的面，一個一個，殺死你所有的朋友，親人，在乎的人。」
「讓你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最後……」
阿伽門農的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扭曲的狂熱。
「我會留下你的性命，抽離你的神魂，將你的肉身製作成最完美的傀儡。」
「讓你永遠『活著』，作為我新神國最忠誠、也最強大的守衛，親手去毀滅你曾經珍視的一切。」
「這，才是對你，最好的懲罰。」
說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點璀璨到極致、蘊含著絕對湮滅法則的金色光芒，緩緩點向被定格在楊天身旁、臉上還帶著焦急和擔憂神色的黎洛心的眉心！
這一指若是點實，黎洛心將形神俱滅，連真靈都不會留下！
阿伽門農很享受這個過程。
他喜歡看到敵人眼中的絕望，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尤其是在楊天這個給他帶來無數麻煩和恥辱的敵人面前。
然而——
就在他指尖的金色光芒，距離黎洛心眉心僅有寸許之遙，那股湮滅之力幾乎已經觸及她皮膚的瞬間……
異變，再起！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銳利到仿佛能撕裂靈魂、斬斷規則的輕響，驟然在阿伽門農的絕對靜止領域中響起！
這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
領域內部！
來自那本該被徹底凍結、連思維都停滯的楊天體內！
阿伽門農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自己那近乎完美的、掌控了時空的絕對靜止領域，竟然被一股極其霸道、極其純粹、只為毀滅與終結而存在的力量……
強行撕開了一道縫隙！
不，不是撕開！
是那股力量本身，仿佛就存在於靜止與運動、存在與虛無的規則罅隙之中！
它不受靜止的束縛！
因為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終結一切規則，包括靜止本身！
嗡！！！
一道暗紅色的、細如髮絲、卻仿佛凝聚了世間一切殺意與毀滅本源的光，從楊天那無法動彈的身體深處，驟然迸發！
這道光出現的剎那，阿伽門農指尖那點金色湮滅光芒，竟然如同遇到了天敵般，劇烈地閃爍、黯淡，然後……
自行潰散了！
緊接著——
咔…咔嚓……
如同鏡面破碎的聲音，以楊天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那凝固的時空，那被定住的一切，竟然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蛛網般的裂痕！
楊天……
動了！
他的眼珠，艱難地、卻無比堅定地轉動了一下。
暗紅色的光芒，再次從他眼底深處燃起，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屈不撓、誓要焚盡一切的決絕！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每移動一寸，周圍的時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仿佛他正在用自身的力量，強行撐開一座凝固的琥珀！
最終，他的手掌，擋在了黎洛心的眉心之前，也擋在了阿伽門農那根手指的前方。
雖然他的手臂在劇烈顫抖，皮膚表面因為承受著時空凝固的反噬而不斷崩裂、滲血，但他終究……
做到了！
他，在阿伽門農第五步的絕對靜止領域中，恢復了行動！
「你……」
阿伽門農臉上的從容和掌控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一絲……被冒犯的震怒！
「你怎麼可能動？」
「在我的領域裡，時空由我主宰，你怎麼可能掙脫？」
楊天緩緩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阿伽門農那張因為驚怒而微微扭曲的完美臉龐。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七竅都在緩緩滲出血絲，那是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力量所帶來的可怕反噬。
但他看著阿伽門農的眼神，卻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更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殺意。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沙啞、乾澀，仿佛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阿伽門農的心頭。
「只……要……能……殺……了……你……」
他頓了頓，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最後半句：
「一……切……都……值……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狂暴、更加純粹的暗紅色殺意，如同壓抑了萬古的火山，從楊天體內轟然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殺道之力外放。
而是……
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將自身神魂、血肉、大道根基……
一切的一切，都作為燃料，投入那古老的、禁忌的殺戮熔爐之中！
以身飼魔！
以魂燃道！
只為……
換得一線，誅殺強敵之機！
轟！！！
暗紅色的殺意光柱沖天而起，楊天那原本佝僂的身形驟然挺直，滿頭灰發無風狂舞，每一根髮絲末端都染上了一層妖異的暗紅。
他周身繚繞的殺道之力不再是霧氣，而是凝成了如有實質的暗紅血焰，血焰跳動間，虛空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響，連第五步強者暫時掌控的這片凝固時空，都在這股純粹的終結意志下劇烈震顫，蛛網般的裂痕以楊天為中心瘋狂蔓延！
「這是……殺道？」
「你……竟然還敢動用這股力量！」
阿伽門農金色的瞳孔中震驚之色未退，隨即被冰冷的怒意取代，「以你現在的殘破之軀，強行催動這禁忌之力，根本是在自尋死路！」
他看得分明，楊天此刻的氣息雖然狂暴飆升，瞬間衝破了第四步初期的桎梏，隱隱觸及第四步中期的門檻，甚至那殺道血焰對神明偉力有著天然的壓制與侵蝕，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
但楊天的身體狀態卻糟糕到了極點。
——七竅流血不止，皮膚之下血管如同蠕動的蚯蚓般凸起、爆裂，新傷疊舊傷，原本被通天苑勉強穩住的傷勢正以恐怖的速度惡化，連帶著生命本源都在那暗紅血焰的燃燒下飛速流逝！
這分明是透支一切、燃燒殘命換來的短暫強大！
「死？」
楊天緩緩抬起被血焰包裹的右臂，抹去眼角不斷滲出的血污，暗紅色的眼眸死死鎖定阿伽門農，聲音沙啞如同破舊風箱，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我說了。」
「只要能殺了你……一切都值得！」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一出手便是搏命之勢！
楊天腳下的虛空轟然炸裂，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暗紅血虹，速度快到連第五步強者布下的粘稠時空都難以完全束縛，所過之處，凝固的時空碎片如同琉璃般崩碎飛濺！
他右手虛握，殺道血焰瘋狂匯聚，凝結成一柄造型猙獰、仿佛由無數殺戮符文構成的暗紅戰矛，矛尖一點寒芒濃縮到極致，直刺阿伽門農眉心！
「殺道·破界！」
這一矛，簡單，直接，卻蘊含著楊天此刻全部的殺意、決絕與對終結法則的粗暴運用！
矛鋒未至，那股凍徹靈魂、湮滅生機的恐怖意志已經提前籠罩了阿伽門農！
阿伽門農臉色微變。他能感覺到，這一矛的威力已經真正威脅到了他！
那殺道之力對神明偉力的克制，在此刻被楊天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催發到了極致，若被正面擊中，即便以他第五步的修為，也絕不好受！
但他畢竟是剛剛踏入第五步的強者，雖然境界尚未完全穩固，對力量的掌控卻已遠超第四步。
面對這搏命一矛，阿伽門農並未選擇硬撼。
「愚蠢。」
阿伽門農冷哼一聲，金眸中閃過一絲算計得逞的光芒。
他腳下未動，只是抬起右手，對著疾刺而來的暗紅戰矛輕輕一點。
「神域·咫尺天涯。」
嗡！
以阿伽門農指尖為中心，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察覺、卻真實存在的淡金色空間波紋瞬間蕩漾開來。
楊天那快如閃電、勢如破竹的一矛，在刺入這層波紋的瞬間，速度驟降！
並非被力量阻擋，而是他面前的空間維度被強行拉伸、扭曲了！
看似近在咫尺的距離，實際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時空變得無比紊亂！
與此同時，阿伽門農左手捏訣，口中吐出古老晦澀的音節。
「神罰·天火流星！」
轟隆隆！
被楊天殺意撕裂、尚未完全恢復穩定的凝固高空之上，驟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點，每一個光點都迅速膨脹、燃燒，化作一顆顆房屋大小、纏繞著熾白神焰的流星，如同神明降下的怒火，鋪天蓋地地朝著楊天所在的區域轟然砸落！
每一顆流星都蘊含著恐怖的高溫與衝擊力，更帶著淨化邪祟的神聖意志，雖然被殺道之力克制削弱，但數量實在太多，覆蓋範圍太廣！
阿伽門農深知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第五步的修為帶來的是對法則更深層次的理解和運用，是更龐大精純的能量儲備，是更廣闊的戰術選擇空間！
而楊天的優勢，在於那霸道的、克制神明之力的殺道，在於那悍不畏死、以傷換命的搏命打法，在於近身之後可能帶來的不可預知變數！
尤其是在這明顯是燃燒生命換來的爆發狀態下，近身肉搏的風險會急劇增大！
所以，阿伽門農選擇揚長避短！
以空間法則干擾、遲滯楊天的突進，以遠程大範圍神術狂轟濫炸，進行消耗戰！
你楊天不是撐不了多久嗎？
你殺道不是克制神力嗎？
那我就用海量的攻擊淹沒你，不斷消耗你的力量，加劇你的傷勢，拖到你油盡燈枯，不戰自潰！
「想拖時間？」
楊天暗紅的眼眸中寒光一閃，瞬間洞悉了阿伽門農的打算。
他感覺到體內那股狂暴的殺道之力正在瘋狂侵蝕他的生機，五臟六腑如同被放在火上灼烤，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知道，阿伽門農的判斷是對的、
自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必須速戰速決！
「給我破！」
面對那扭曲拉伸的空間阻隔和漫天轟落的金色流星，楊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閃不避，反而將速度催動到極致！
他體表的暗紅血焰轟然暴漲，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顆逆天而行的血色彗星，硬生生撞入了那片被咫尺天涯影響的紊亂空間！
嗤嗤嗤——
殺道血焰與淡金色的空間法則激烈對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楊天以自身為矛，以殺道為鋒，強行鑿穿了這片被扭曲的空間！
每前進一尺，他身上的血焰就黯淡一分，承受的空間反噬就沉重一分，口中鮮血狂噴，但他眼神中的決絕卻絲毫未減！
轟轟轟轟！！！
與此同時，第一波金色流星雨已然降臨！
楊天根本無暇閃避，或者說，他根本沒打算閃避！
他竟將大部分殺道血焰凝聚於背後，形成一面流動的暗紅盾牆，同時將殘餘的戰墟劫力也催發出來，灰濛濛的劫力與暗紅血焰交織，硬扛流星轟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