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敬天等人齊齊悶哼，被反震之力震得吐血倒飛，剛剛恢復的一點戰力再次耗盡，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無力。
他們聯手一擊，竟連讓對方分心都做不到！
而阿伽門農按向楊天頭頂的手掌，速度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舊穩定而決絕地落下。
黎洛心等人見狀，已經做出了不顧自身生死，直接衝過去自爆的決定了。
然而就在眾人即將行動的一刻！
一個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突然響起。
「住手。」
不是怒吼，不是咆哮。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
卻讓阿伽門農那勢在必得的手掌，在空中微微一頓。
因為說話的人，是楊天。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聲音透過那恐怖的掌壓傳出，顯得有些失真，卻異常清晰。
「軒轅宗主，老天師，大師，師姐，還有各位……」
「不要過來。」
「接下來的戰鬥……」
楊天緩緩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眸中，瘋狂與暴虐不知何時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一
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已經不是你們能夠插手的了。」
這話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阿伽門農也微微蹙眉，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疑惑。
楊天看向阿伽門農，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阿伽門農，你說得對。」
「我現在的力量，確實破不開你這所謂『半神之軀』的防禦。」
「我借來的體魄，也撐不了多久了。」
阿伽門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更加濃烈的嘲諷和殺意。
「哦？」
「終於認清現實了？」
「那麼，你是準備乖乖認輸，引頸就戮，為自己，也為你的這些同伴，爭取一個稍微體面點的死法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楊天，仿佛已經掌控了對方的生死。
「認輸？」
楊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
他臉上的笑意擴大，眼中的冰冷卻越來越盛。
「我楊天這輩子，走過絕路，趟過屍山，與死神共舞，向神明揮刀。」
「我可以敗，可以死，可以粉身碎骨，神魂俱滅……」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鋼鐵般的重量，砸在寂靜的戰場上。
「但……」
「我絕不會認輸！」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源自開天闢地之初、蘊藏著最古老最純粹毀滅意志的恐怖氣息，毫無徵兆地從楊天體內最深處，轟然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外放、侵蝕一切的暗紅殺意血焰。
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深邃的力量！
它仿佛無色無形，卻又仿佛包含世間一切代表終結的色彩。
它出現的剎那，楊天體表那由赤穹青霄龍魂本源強化的、堪比第五步的體魄，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皮膚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鮮血還未滲出就被那股力量蒸發！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枯萎，仿佛瞬間走完了千百年光陰。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暗紅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兩團最原始的毀滅之火在燃燒！
「這是……」
阿伽門農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他按向楊天頭頂的手掌，竟然被一股無形卻無比堅韌的力量強行頂住，再也無法落下分毫！
他感覺到，楊天體內正在甦醒的這股力量，層次之高，性質之特殊，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力量！
甚至……
讓他這具半神之軀都感到了本能的悸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不！
不可能！
我是半神之軀！
我觸及第五步中期！
我怎麼可能對一個凡俗螻蟻的力量感到恐懼？
阿伽門農心中怒吼，強行壓下那絲不適，暗金神光再次暴漲，要將那股反抗之力徹底碾碎！
可面對如此恐怖的手段，楊天卻完全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為。
至於原因……
就在楊天不顧一切、強行更深入引動殺道本源，試圖撬動那禁忌核心的瞬間，他的意識，仿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瞬間跨越了無盡的時空阻隔。
他「看」到了一條浩瀚無垠、不知起始、不見終點的銀色長河，在無盡的虛無中靜靜流淌。
那是……
時光長河？
而在長河遙遠的對岸，在那被無盡迷霧和時光碎片籠罩的彼岸。
一道模糊的身影，靜靜地屹立在那裡。
他看不清那身影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種無比熟悉、無比親切，卻又帶著無盡滄桑與孤獨的氣息。
那是……
父親？
楊天心中巨震。
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緩緩地，轉過了身。
依舊看不清面容，但楊天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跨越了無盡的時光長河，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有欣慰，有複雜，有擔憂，有期許……
最終，化作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仿佛穿透了萬古歲月的……
嘆息。
「痴兒……」
一個溫和而蒼老的聲音，直接響在楊天的靈魂深處。
「路……走岔了。」
「殺道，非是這般用法……」
「戮神，亦非一味強取……」
話音落落的瞬間，那道模糊的身影，對著楊天所在的方向，緩緩地……
遞出了一指。
這一指，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沒有任何法則顯化。
但就在這一指點出的剎那——
楊天靈魂深處，那枚沉寂的、源自父親的殺殿，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混沌初開般的灰濛之色！
無窮無盡的信息、感悟、畫面、道韻……
如同決堤的星河，瘋狂湧入楊天的意識！
那不是具體的功法招式，而是一種……
意！
一種對殺戮本質的闡述！
一種對終結真諦的理解！
一種如何以殺為道，以戮為鋒，斬斷虛妄，破滅神聖的……
無上真意！
「戮神……」
楊天喃喃自語，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
狂熱！
他明白了！
他一直都錯了！
他之前動用的殺道之力，只是最粗淺、最暴力的借用和釋放。
就像一個小孩子揮舞著神兵利器，只知道胡亂劈砍，根本不懂其中精妙，反而容易被利器所傷。
而父親傳遞來的這一縷戮神真意，才是駕馭這柄殺戮神兵的無上心法！
殺戮，不是毀滅一切。
終結，不是歸於虛無。
戮神，更不是單純地以力量去屠戮神明。
而是……
「以殺證道……」
「以吾之意，斷汝之『存在』根基！」
「以吾之念，斬汝之『神聖』權柄！」
「汝之神明偉力，於吾眼中，不過虛妄之『因』！」
「吾之一念，便是終結汝『果』之『刃』！」
楊天豁然開朗！
他不再強行去撬動那龐大的殺道本源，而是將全部的心神、意志，都沉浸到剛剛領悟的那一縷戮神真意之中。
以意御力，而非以力御意！
嗡——
他體內那狂暴躁動、幾乎要將他撐爆的殺道之力，在這縷真意的引導下，驟然變得溫順、凝聚起來！
它們不再胡亂衝擊他的經脈體魄，而是如同百川歸海，向著他的右手瘋狂匯聚、壓縮！
繼而化作了一縷意的延伸，一道念的鋒芒！
楊天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右手此刻皮開肉綻，骨骼都清晰可見，那是強行承受遠超極限力量的反噬。
但他的手，卻穩如磐石。
食指與中指併攏，作劍指狀。
指尖之上，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能量外泄。
只有一點極致的「空」與「無」。
仿佛那裡什麼都沒有，又仿佛蘊含著終結一切的終極奧秘。
阿伽門農臉上的嘲諷和掌控之色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絲越來越清晰的驚駭！
他死死盯著楊天那併攏的劍指，尤其是指尖那一點空無。
他的半神之軀在瘋狂預警！
他的動作下意識的停止！
他體內的神明偉力在不受控制地躁動、退縮！
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天敵！
「這……這是什麼？」
阿伽門農失聲問道，聲音中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楊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阿伽門農，眼神平靜得可怕。
然後，他對著阿伽門農那按在自己頭頂上方、被無形之力頂住的暗金手掌……
輕輕一划。
動作輕柔，仿佛只是在拂去一絲微塵。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撕裂虛空的刺目劍光，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風聲都沒有。
只有一點極致的「空」與「無」，在楊天指尖一閃而逝，順著那劃落的軌跡，輕輕「抹」過了阿伽門農那隻蘊含著第五步中期恐怖神力、足以捏碎星辰的暗金手掌。
然後，繼續向上，划過了阿伽門農那條包裹在暗金神光中的手臂，划過了他寬闊的肩膀，划過了他那修長、完美、此刻卻因驚駭而微微後仰的脖頸，最終，停留在了他眉心之上，那枚由星辰與命運軌跡交織而成的金色神紋之前。
整個過程，快到了無法形容。
仿佛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阻隔，從「起始」直接抵達了「終結」。
阿伽門農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上一秒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之中，那雙純粹金色的、倒映著無盡星河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楊天，瞳孔深處的光芒卻如同風中殘燭般，瘋狂搖曳、明滅不定。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楊天指尖划過之處，仿佛有一支無形的、冰冷的、由最純粹終結法則構成的筆，正在悄無聲息地……
擦除。
是的，擦除。
擦除「存在」本身。
他感覺到自己那隻手掌與身體的聯繫，正在被強行擦除。
仿佛那隻手從未屬於過他，或者說，它存在的因果與定義，正在被一股更高層次的意志，從世界的底層邏輯中，輕輕抹去。
緊接著是手臂，是肩膀，是脖頸……
那並非物理層面的損傷，而是一種概念層面的剝離與否定。
他的半神之軀，他那足以硬撼星辰的強悍防禦，他體內奔涌的浩瀚神明偉力與信仰之力，在這擦除面前，形同虛設。
因為楊天這一擊，根本無視了這些表象和屬性。
它直接作用於更本質的層面。
——阿伽門農作為個體存在的定義與根基。
阿伽門農想要嘶吼，想要掙扎，想要引爆體內所有的神力，甚至想要自爆這具剛剛晉升的第五步神軀，拉著楊天同歸於盡。
但他做不到。
他的思維仿佛也被那股擦除的力量所侵蝕，變得遲緩、破碎，連一個完整的念頭都難以凝聚。
他的身體不再聽從他的指揮，體內的神力如同被凍結的河流，無法調動分毫。
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只有一種冰冷的、無盡的虛無感，正沿著楊天指尖划過的軌跡，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侵蝕著他的神魂，吞噬著他的意識。
「不……可……能……」
阿伽門農嘴唇艱難地翕動，發出微不可聞的、仿佛漏氣般的聲音。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不甘，以及一絲……
深深的茫然。
他不懂。
他明明已經踏入了仙路第五步，成就了半神之軀，觸及了法則的更深層次，掌控了時空。
他明明已經動用了人神合一的禁忌神術，將自身與神殿投影融合，強行將修為提升到了第五步中期！
這已經是凡俗界理論上能夠達到的極致力量！
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擋不住楊天這一指？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難道……
那個傳說是真的？
古老的禁忌傳承……
戮神之力……
它……真的存在？
而且，被楊天得到了？
最後的念頭，如同破碎的泡沫，在阿伽門農即將徹底陷入永恆的虛無之前，掠過他的意識。
然後——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般的聲音響起。
楊天的劍指，最終停在了阿伽門農眉心那枚金色神紋的正中心。
指尖，輕輕一點。
嗡。
那枚蘊含著阿伽門農與神明聯繫、承載著他部分命運軌跡與星辰權柄的金色神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跡，無聲無息地……
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