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姬斯秀忒咔咔咔大佬贈送的大神認證!!!)
「要麼,是我的能力已經到了擊殺六翼天使也不足為奇的地步。」
弗雷德里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要麼,就是這一戰是我們兄妹三個人聯手完成的,所以算不上有多難吧?」
史詩,是化不可能為可能的象徵,獨屬於【一之伊甸】的特產。
不同於此前對陣梵賽提,那一戰的弗雷德里克甚至做好了引爆伏爾泰格勒,與對手同歸於盡的心理準備。
可昂德索雷斯這一戰,他從頭到尾都沒感受到多少壓力,每一步都在計算之內。
因此,對於沒能鑄就第二首史詩,弗雷德里克本人倒沒覺得有什麼可惜。對如今的他而言,多一首史詩少一首史詩根本無足輕重。
反倒是沒能與弟弟妹妹一起譜寫出一首集團史詩,讓弗老大多少有些遺憾。
「或者……」
羅德里克回想起剛才在獅子廣場見到的天地異象,緩緩抬眼。
「還有第三種可能。」
弗雷德里克眉梢一挑,等他繼續說。
羅德里克沉吟片刻,忽然問道:
「大聖堂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知道。」
弗雷德里克聳了聳肩,
「解決掉那個鳥人以後,我就直接解除了所有【天才狂想】。」
羅德里克點點頭:
「就在剛剛,拉斐爾歷行了。」
「哦?」
「拉斐爾掌握的神權【復輝力】,能夠讓陽光照耀下的天使與聖徒急速恢復創傷。說得直白點,就是不死不滅。」
國王抬了抬下巴。
「你沒能鑄就新的史詩,多半就是祂做了些什麼。」
「嗯~」
弗雷德里克口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隨即,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弟弟,眼神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拉斐爾的回援時機的確「遲」了,卻遠遠稱不上「晚」。
或者用更準確的說法——太「巧」了。
恰好卡在弗雷德里克開出第四槍的最後關頭,來不及阻止,卻又能趕上亡羊補牢。
這實在很不尋常。
尤其考慮到拉斐爾彼時早已被憤怒沖昏頭腦,根本沒有理由在最後關頭忽然恢復冷靜,重新想通其中關竅。
顯然,有人提醒了祂。
而放眼此刻的昂德索雷斯,除了弗雷德里克自己,還有能力影響這位智天使判斷的人……
弗雷德里克觀察著弟弟,眼底的玩味漸漸收斂起來。
羅迪變了。
過去的羅德里克,總會給他一種難以形容的割裂感。
像一個戴著王冠、披著王袍、手執王劍的少年,憑著滿腔血氣與責任,竭力扮演著自己心目中「王」的模樣。
可如今,眼前的羅德里克已經不再需要扮演任何人。
屬於王者的從容與分量,已然沉進了他的骨血里,渾然天成。
弗雷德里克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道:
「所以……加百列還活著?」
「不好說。」
羅德里克攤開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不過看拉斐爾急成那副德行,就算真把命保住了,也未必還能派上用處。」
「你要是想確認她到底死沒死,今晚看看夜空就行。要是有金色隕星划過去,那就是涼透了。」
弗雷德里克聽得眉頭緩緩皺起,灰眸微微眯起,半晌沒有說話。
羅德里克打量著他的神情,不由詫異道:
「怎麼?你不會還想再殺一個吧?」
「我哪有這麼厲害。」
弗雷德里克搖搖頭,苦笑了一聲。
「拉斐爾還是挺難纏的。這次以後,像今天這樣的機會大概不會再有了。」
羅德里克聽得眼皮狠狠一跳。
挺難纏的……
也不知道那位「神將治癒」聽見這種評價,究竟會感到憤慨還是榮幸。
「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了。」
弗雷德里克理了理身上的雙排扣呢絨大衣,又挺了挺那顆被衣料裹得圓滾滾的大肚腩。
隨後輕咳一聲,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扭捏。
「我知道,你和希德對我這次的……還有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一直都不怎麼高興。」
「我也確實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一直沒什麼機會向你們道歉。」
說罷,弗雷德里克把那張圓潤飽滿的臉往前一伸,閉上眼睛,頗為悲壯地咽了口唾沫。
「來吧,我準備好了!」
國王看著那張粉底厚重、滑稽可笑的臉,五指緩緩攥緊,手背青筋繃起。
驀然,他兩步上前,掄起拳頭——
噗。
輕輕地,落在了兄長的胸口。
「嗯?」
弗雷德里克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抵在胸前的拳頭,神色難掩錯愕。
「羅迪?」
羅德里克沒有抬頭,肩膀微微發顫。
啪嗒。
一滴水珠砸在地面。
許久,他沙啞的聲音才終於響起。
「謝了……老大。」
「對不起……」
弗雷德里克原本早就該離開了。
正如此前所述,他來到王都最初只有一個目的。
一旦太陽神降成功,就把那狗屁太陽神連同整個昂德索雷斯一起送上天。
可神降儀式失敗以後,他本該功成身退。
最終卻只因為聽見了弟弟的哭聲,便毅然決然地留在這座強敵環伺的王都,開始了一場實力懸殊到堪比蚍蜉撼樹的大戰。
弗雷德里克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恐怖襲擊會給摩恩留下怎樣惡劣的影響。
有一點拉斐爾說錯了,弗雷德里克從來都不是一個會無意義地去「突破底線」的人。
黑袍宰相如今在摩恩民間如日中天的聲望,大半都來自弗雷德里克執政時期留下的根基。
「紅鬍子」的名號最初響徹無盡海時,也曾以治軍嚴明、不擾平民聞名。
就連那些見不得光的研究,他過去選來做實驗的,也儘是些死不足惜的海盜。
直到兩年前,《屠龍計劃》,伊甸降臨。
底線、
道德、
倫理、
綱常……
倘若守著這些東西能夠勝利,弗雷德里克當然不介意做個正常人。
可對於一個孱弱的凡人而言,若想觸及高高在上的神明,他就沒有挑選手段的餘裕。
於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弗雷德里克已然成了整個奇蘭人人喊打、與魔族無異的怪物。
可至少有一件事情,從來沒有變過。
至少他的弟弟妹妹會記得,
這個怪物,是個好哥哥。
弗雷德里克怔了許久,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上,一點點浮起溫和的笑意。
如同很多年前,他們還承歡於母后膝下時那樣。
他抬起僅剩的右手,揉了揉弟弟已經明顯稀疏不少的頭髮。
「客氣了,羅迪。」
羅德里克收回拳頭,抬手抹了把臉。
「接下來呢?撤離路線安排好了嗎?」
「本來打算繼續扮成奧菲斯貴婦,過幾天混在其他遊客里一起出城……」
弗雷德里克想了想,
「你要是有更好的辦法,聽你的也行。」
羅德里克當即朝門外一指:
「希德房間的衣櫃後面有條暗道,直通城郊。」
弗雷德里克頓時瞪圓了眼珠。
這事他還真是頭一次聽說。
不對。
這小子為什麼會在親妹妹的閨房裡修密道?
羅德里克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不經意地問:
「要不要乾脆把那丫頭一起帶走?她挺想見你的。」
弗雷德里克聞言,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吧。我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帶上希德,怕是還沒走到東境就讓教會給逮了。」
說到這裡,他看了弟弟一眼。
「而且……你會照顧好她的。」
羅德里克沒再多言,側開身子:
「馬車停在醫院門口,會送你去金獅堡。我還得趕去大聖堂,就不送了。」
弗雷德里克望著弟弟沉靜的神情,深吸一口氣。
「保重。」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轉身朝門外走去。
「……老大。」
身後忽然傳來羅德里克的聲音。
弗雷德里克腳步一頓。
國王微微側過臉,那雙碧藍眼眸已經恢復了冷厲。
「這是最後一次。送你出去後,我不會再對你留手。」
弗雷德里克背對著他,默然片刻,抬起右手隨意揮了揮。
「嗯。」
…………
…………
嘎吱~
衣櫃被緩緩拉開。
推開藏在深處的隔板,一條幽深寬敞的甬道,就這麼明晃晃地出現在眼前。
弗雷德里克眨了眨眼睛。
「真……真有啊?」
看起來,兩年前希德逃離王都時,走的就是這條密道。
他沒再猶豫,彎腰鑽入其中。
於是沒一會兒,甬道兩側便陸續出現了幾塊歪歪斜斜的標牌——
那些兩年前克琳希德經過這裡時,也曾親眼見過的標牌。
【阿飛,這裡走→】
【阿飛,距離B點還剩50米!】
【阿飛,無需注意安全。】
【去吧阿飛!不要憐惜,狠狠衝擊!】
【野戰,一定要在野外!】
弗雷德里克:「……」
雖然羅德里克一直罵他是瘋子,但弗雷德里克覺得,這小子的腦袋也沒正常到哪裡去。
他站在那些荒唐的標牌前看了一會兒,圓潤而濃妝艷抹的臉上,終究還是浮起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神傷。
弗雷德里克最終沒有去問弟弟,為什麼要保下加百列的性命。
因為根本不需要問,無非是那個答案——
為了摩恩。
至於留下加百列,究竟是為了制衡,還是另有更深的打算……
弗雷德里克已經看不見了。
以前他雖然看不透羅德里克的棋盤,卻能隨時走過去把弟弟的棋盤給掀了,但現在……
他已經連棋盤本身都找不到了。
馬可用自己的犧牲,在這個國家最需要的時刻,鍛燒出了一位真正的王者。
弗雷德里克有種很強烈的預感。
今日之後,那個會跟他們一起嬉笑怒罵,會拍著桌子罵娘,會一本正經寫出這種下流標牌的羅迪,大概再也回不來了。
這二十四個小時,是羅德里克最後的少年時光。也是這位摩恩之王,最後一次允許自己放縱情緒。
弗雷德里克揉了揉眼睛,將胸口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繼續向甬道盡頭走去。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相信。
終有那麼一天,當一切都結束以後,他、羅迪、希德還有齊格,他們四個會再度團聚在一起。
一如528年開春的繼位儀式上那樣,共同擠在那張獅子王座上,盡情歡笑……
哐當。
頭頂的擋板被一把推開。
王都郊外刺目的陽光傾瀉而下,晃得弗雷德里克本能地眯起眼睛。
白茫茫的視野之中,一尊白金色甲冑赫然映入眼帘!
弗雷德里克呼吸凝滯,瞳孔急劇收縮。
——「似神者」米迦勒!?
這怎麼可能?!
「大王子殿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弗雷德里克愣了愣。
被強光刺得發白的視野漸漸恢復清晰,那身白金甲冑也隨之褪去光暈,顯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弗雷德里克看著來人,眨巴了兩下眼睛:
「……隆梅爾將軍?」
隆梅爾露出笑容:
「許久不見,殿下。末將恭候多時了。」
弗雷德里克頓時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額頭甚至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媽的。
真是嚇人一跳。
差點以為自己棋差一著,在陰溝裡翻船!
看來是羅迪提前安排在這裡,接應自己……
接應?
弗雷德里克臉上的笑容忽然一僵,朝四周看去。
只見附近密密麻麻地站著至少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王國士兵,幾乎將整個出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臨行前,羅德里克最後那句話驀然躍入耳畔。
…
「送你出去後,我不會再對你留手。」
…
「………」
「我……」
「我操???」
到底還是在陰溝里翻了船的弗老大,霎時連粗口都爆了出來。
隆梅爾說著笑眯眯地側開身子,抬手朝後一引。
那裡,一輛四四方方鋼鐵囚車停得板板正正,車頂還拉起了一條無比醒目的橫幅:
【王都恐襲首犯「紅鬍子」巴巴羅薩落網!即刻押解,遊街示眾!】
「這兒,才是您的歸宿。」
「……」
弗雷德里克的額角抽搐,五官都有些扭曲。
是這樣……
難怪羅迪剛才在監護室里,從頭到尾都沒提過一句海都。
這王八蛋打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放自己離開!!!
最後的最後,自己竟然要栽在羅迪手上?
這……這豈不是倒反天罡!?
沉默了好久好久,弗雷德里克猛地轉身,一頭便要重新縮回甬道!
可他三百來斤大肥瘦的身形又怎麼可能跑得掉,幾乎就在轉身的同時,兩名虎背熊腰的王國軍士兵已經飛撲下去,一左一右將人摁倒在地!
於是乎,
半個小時前剛剛擊殺了一位六翼天使的天才大人,就這麼被兩個摩恩大頭兵直接拿下,趴在地上發出了如同年豬般的悽厲慘嚎:
「混蛋!羅迪!我日你——羅迪!!!」
光輝紀530年三月十四日,
為禍無盡海三年,荼毒黎民無數,奇蘭大陸有史以來最高賞金通緝犯,傳奇海盜「紅鬍子」巴巴羅薩——
被摩恩王國軍逮捕於王都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