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亞利橙大佬贈送的大神認證!!!)
倫蒂姆德城郊。
威龍超跑的引擎聲劃破寂靜夜色,宛若一道貼地疾走銀灰流星,沿著林間公路飛掠而過。
少頃,前方幽深的林木豁然開朗。
一條鋪滿碎石的車道穿過寬闊草坪,道路兩側,修剪整齊的灌木與橡樹依次排開,莊園主宅就坐落在草坪盡頭。
那是一座典型的奧菲斯鄉間宅邸。
灰白石牆上爬滿深綠色藤蔓,深色坡頂錯落有致,幾根煙囪立在屋脊之上。一扇扇方格窗戶亮著溫暖的橘黃色燈火。
從遠處望去,整座莊園仿佛一簇黑夜中的篝火,安寧而溫馨。
吱——
跑車在莊園前的空地上劃出一道漂亮弧線,穩穩停下。
車門開啟。
一身正裝的齊格飛邁步下車,抬眼望向面前燈火通明的古老宅邸,不由感嘆出聲:
「這裡就是蕾娜的家啊……」
該怎麼說呢……比想像中普通。
既沒有世家門閥的奢華氣派,也沒有長者居所的神秘奇幻。
至少在來之前,齊格飛還以為所謂的結晶莊園會和結晶魔法塔一樣,修建在水面的倒影里。
當然,外表看似普通,里子可一點都不尋常。
以這座莊園為中心,方圓近兩百里的森林、草場與山野,全部都是莉莉艾爾家族的私人領地,籠罩著規模堪比洛斯林德大樹海的龐大結界。
尋常人類與魔物根本察覺不到通往莊園的道路。若非有蕾娜引路,就算憑藉齊格飛龍人的敏銳感官,想要找到這裡也絕非易事。
作為避開福爾摩斯的據點,無疑再合適不過。
「你幹嘛弄得這么正式啊?!」
魔女這時走到龍人身旁。
她看著對方西裝革履、褐發背頭,右手握著秘銀手杖,左手則提著剛從商場採購的陳年葡萄酒與禮盒乾果,只覺得臉頰一陣發燙。
蕾娜抬起拳頭,輕輕捶了下他的胳膊:
「本小姐只是帶你過來避風頭的……你可別誤會了!」
「禮儀!禮儀啊!」
齊格飛脊背繃得筆直,臉色都有些僵硬:
「在我們那裡,上門拜訪別人家的長輩,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
更何況,還是莉莉艾爾這種傳承悠久的名門望族!
有關莉莉艾爾家族,齊格飛自然也了解一些。
莉莉艾爾家族,又名結晶家族。
「風花」、「紅蓮」、「黑岩」、「結晶」,四位【長者】象徵著魔道的巔峰。而莉莉艾爾家族歷代家主所占據的,正是其中的【結晶長者】之位。
從初代莉莉艾爾至如今的蕾娜·莉莉艾爾,已經是第五代了。
換言之,往上數超過五百年,【結晶長者】之位始終由莉莉艾爾家族一手包辦,從未旁落。
因此,將莉莉艾爾稱作奧菲斯的學術世家多少有些不夠準確。
這是放眼整個奇蘭大陸都首屈一指的頂級名門,其歷史與聲望,僅次於傳說中的梅蘭家族。
眼前這座看似普通的古老莊園,其存在的歲月甚至比奧菲斯帝國的國祚還要悠長。
不過,受制於歷代相傳的家訓,莉莉艾爾家族向來不涉政治。
因此,他們雖然在奧菲斯學術界享有無與倫比的崇高威望,但實際掌握的政治權力卻沒有多少。
與之相對,奧菲斯的另一位長者——那位摩根女士,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超級學閥。
「你們那裡的禮儀就是喬裝打扮、藏頭露尾嗎?」
蕾娜高高躍起,將齊格飛頭上的褐色假髮拍落下來。
「本來就是假髮,你居然還往上面抹髮膠!美瞳也趕緊摘掉!還有這身裝模作樣的衣服,快脫掉、快脫掉!」
「哎,你別扯我衣服!我自己會脫!」
兩人的吵鬧聲迴蕩在寂靜莊園裡。
於是不一會兒,宅邸內便傳來一道女人的呼喚:
「小蕾娜,是你回來了嗎?」
齊格飛神情一僵。
他低頭看了眼正拽著自己皮帶往外抽的蕾娜,整張臉頓時鐵青:
「哎呀!你快撒手!撒手啊!!」
情急之下,他沒能控制好力道,一把推在魔女肩頭。
於是,喜聞樂見的一幕發生了。
嬌小的蕾娜猝不及防,手裡抓著抽出的皮帶,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一屁股跌倒在草坪上。
嘩啦~
炭灰色西褲滑落在地。
「小蕾——」
恰在此時,宅邸大門向外推開。
一名身穿圍裙的灰發女人從門後探出身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只見自家草坪上,一名衣衫不整的神秘白髮男人直挺挺站在那兒,下半身只穿條鮮紅內褲。
不遠處,自家女兒正仰面躺在草坪里,手中還攥著條皮帶……
「……」
女人眨了眨蒼藍色的眼眸。
短暫沉默後,她臉上擠出一抹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緩緩退回門後:
「打、打擾了……」
砰。
宅邸大門重新關上,夜風吹過草坪。
齊格飛緩緩吐出一口氣,生無可戀地仰望滿天繁星。
嗯。
我奧菲斯十佳傑出青年的第一印象,完了……
…………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哈~」
寬敞明亮的客廳內,灰發女人坐在沙發上,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人家還以為時代變了,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開放了呢~」
這位神經略顯大條、容貌與蕾娜有八成相似的女士,正是蕾娜的母親。
同時也是上一任【結晶長者】——伊芙·莉莉艾爾。
她的個頭只比蕾娜高不了多少,只是……
「所以,你就是小蕾娜經常在信里提到的小齊格呀~」
伊芙腳下生風般湊到齊格飛身旁,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蒼藍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比人家想像中還要俊俏呢~」
「你和小蕾娜準備什麼時候結婚?能接受入贅嗎?家世怎麼樣?父母從事什麼工作的呀?」
連串的問題機關槍般砸來,大魔女胸口一對豐碩的果實顫巍巍地貼在齊格飛胳膊上,看得他目光一陣恍惚。
「媽媽,你在胡說什麼呀!?」
蕾娜漲紅著臉,推著母親便往廚房裡趕: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齊格飛只是來這裡避風頭的!你別在這兒東問西問了,趕快去做飯啦!」
「誒?可是你來信上說要帶男朋友回家,還讓我和你奶奶今天務必待在家裡的呀?」
「我什麼時候說過是男朋友啦!?」
「人家連雙人床都替你們鋪好了呢~」
「你不要多管閒事啦!!」
蕾娜一邊推著母親,一邊扭頭沖坐在沙發上的齊格飛喊道:
「齊格飛,你也解釋兩句啊!」
齊格飛板正地坐在沙發上,視線在母女二人之間反覆游移,眉頭越皺越緊。
蕾娜雖然個頭小得像個國中生,可實際上今年也有二十三四歲了。
半精靈的生長期也不像純血精靈那般漫長。照這個情況來看,她往後恐怕也沒有多少成長空間了……
嘶——
「齊格飛?」蕾娜困惑地喊了一聲。
龍人緩緩吸了口氣,抬眼看向小魔女,臉上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悲憫:
「你真的是親生的嗎?」
「……」
客廳一時陷入死寂。
伊芙看看女兒,又看看齊格飛,片刻後率先回過神來,慌忙開口安慰:
「沒關係的哦,小蕾娜。你還年輕,只要營養充足、早睡早起,以後還是有機會變大的哦~」
蕾娜眼帘低垂,雙拳不住發顫。
驀然,她昂起那張已經紅得快滴血的臉蛋,爆發出一聲尖銳爆鳴,抄起沙發上的靠枕便撲了過去:
「啊啊啊——!齊格飛!你剛才說出了【最不可以對結晶小姐說的話語錄】排名第十二位的暴言!!」
「你幹什麼?長輩還在旁邊看著呢!端莊一點啊!」
「枉本小姐好心帶你回家避難,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伊芙望著在沙發上拿著靠枕歡快打鬧的兩人,嘴角不禁揚起笑意。
「那人家繼續去做飯,你們小情侶慢慢聊。啊~太過分的事情,記得回樓上房間再做哦~」
「誰會做啦!?」
蕾娜尖聲反駁。
「我來幫忙吧,伯母。」
齊格飛也在這時站起身來,順勢喚出漫遊手冊,從裡面取出一條圍裙,熟練地系在腰間。
蕾娜見狀,臉上的羞惱稍稍褪去,浮起一抹淺淡紅暈:
「那我……我也來幫忙。」
說完,她丟下手裡的靠枕,噠噠噠地跑進了廚房。
伊芙側目看了眼步伐明顯輕快許多的女兒,旋即湊近齊格飛,壓低聲音笑道:
「小伙子,很會哦~」
齊格飛抿了抿嘴唇,沒有接話。
…………
篤篤篤——
菜刀在砧板上輕快起落,洋蔥與胡蘿蔔被切得大小勻稱。鐵鍋中的黃油受熱融化,醃製入味的肉排落入其中,響起一陣悅耳的滋啦聲。
齊格飛翻動鍋鏟,撒入香料,濃郁鮮香很快便瀰漫了廚房。
伊芙站在旁邊看得雙眼發亮,忍不住讚嘆出聲:
「真是意想不到,小齊格居然這麼擅長做飯呢~比我們家小蕾娜還要賢惠誒~」
「唔……」
正在給土豆削皮的蕾娜不服氣地鼓起腮幫。
齊格飛卻只是淡然搖頭:
「也沒什麼,只是習慣了。我妹妹不擅長這些,家裡的三餐一直都是我負責。」
妹妹?
蕾娜心頭猛地一跳,手上動作都慢了半拍,連忙豎起耳朵。
伊芙則興致勃勃地追問:
「小齊格原來還有妹妹呀?人家還以為你是獨生子呢。」
齊格飛點點頭,將切好的西蘭花整齊碼進瓷盤:
「嗯,有個妹妹,還在讀書。」
「哦~」
伊芙眼珠輕輕轉動。
沉默片刻,她才試探著問道:
「那……令尊令堂呢?」
齊格飛頭也不抬,語氣平靜:
「我十六歲那年,爸媽因為意外去世了,留下我和當時八歲的妹妹。」
果然……
蕾娜默默低下頭,繼續削著手裡的土豆,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齊格飛說的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事情。
這個世界的「齊格飛」——或者說巴魯姆克,其所有過往蕾娜早已用【千里眼】掃過一遍。
可對於寄宿在那具身軀中的意志,對於那個真正名為齊格飛的神秘客,她卻一無所知。
那是她的【千里眼】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到的另一段人生。
這也是蕾娜第一次聽這個男人主動談起自己的過去。
「這樣啊……」
伊芙臉上多了幾分歉意,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柔聲安慰:
「不過,能夠將小齊格培養成這麼優秀的青年,想必你的父母也一定都是人中龍鳳吧。」
「人中龍鳳啊……」
齊格飛手中的菜刀忽然停下,目光漸漸失去焦點。
父母離世至今已經有八年了。
這四年,齊格飛又流落奇蘭,經歷了太多事情。那些原本無比熟悉的回憶,仿佛也被這橫跨世界的漫長距離沖淡,連老爸老媽的音容笑貌都不再像從前那般清晰。
不過有一點,齊格飛記憶猶新——那對夫妻都是十足的怪咖。
光從他們給齊家兄妹取的名字,便可見一斑。
小的叫齊靈兒(麒麟兒),大的更牛逼——
姓齊,名格飛。
齊格飛在地球上沒少因為這個名字遭人打趣。
至於老爸齊紅中究竟算不算人中龍鳳,齊格飛不好評價。
不過,他能頂著計劃生育的版本逆勢生下兩個孩子,又在房價泡沫最高的時候貸款買房,順便還有餘力接濟姑媽一家。
無論從實力還是擔當來看,齊父都稱得上是爺們中的爺們。
至於老媽唐小雲……
齊格飛腦海中浮現出一道嬌小的身影,臉上隨之露出一抹難以言說的笑容。
他抬眼看向伊芙:
「我老媽……和伯母您挺像的。」
「誒?」
伊芙先是一愣,旋即害羞地捂住臉頰,身子扭扭捏捏起來:
「哎呀~人家也沒有那麼溫柔賢惠啦~小齊格你真是的……」
「小個子、粗線條、大神經,一點都不靠譜。整天就盼著我早點長大好贍養她。而且還有點天然呆。」
「……?」
大魔女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小齊格……你這算是在誇人家嗎?」
「但她是個很溫柔的人……」
齊格飛臉上的戲謔淡去,低下頭,嗓音不禁染上了幾分顫抖:
「……我很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