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絕望與真相
「巴托洛!你這是什麼意思?」
「呵————這還沒看懂嗎?」
第八廳的巴托洛挑了挑眉頭,站在幾位暗精靈身邊,看著垂死掙扎的聖騎士團,露出鬼魅的笑容。
夜色如墨,浸透了基特拉島的山谷,冰冷的月光被翻湧的蒼白濃霧稀釋;
伴隨著亡靈骨骼的摩擦聲,和魔物低沉的嘶吼,聖騎士們銀亮的鎧甲,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被潮水般湧來的魔物死死圍困,陣型在不斷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見到這一幕,索菲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燃燒的熾白羽翼是她身邊唯一的光源,她皺著眉頭瞪大了雙眼,內心翻湧著驚濤駭浪:「巴托洛老師————你————在做什麼?」
「哈哈哈————巴托洛?他在上島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只見「巴托洛」臉上那慣常的忠厚,此刻被一種近乎愉悅的詭異微笑取代,用修長的指甲,輕輕劃開自己的胸腔,將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從胸腔里拽了出來————
在心臟被拉出體內的同時,他的容貌也在發生著飛速的變化;
轉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個臉部肌膚鬆弛、留著山羊鬍、塌著鷹鉤鼻、眼眶凹陷的老人。
雖然面色蒼老、身材消瘦,但身子卻挺得筆直,冷笑著嘆了口氣,發出一陣蒼老而干啞的聲音:「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索恩洛克·多格尼爾·T·米奈希爾,屬「魔典」在冊巫妖第32頁。順便一提,我與伊波恩師出同門,而我的老師就是伊格納,第三次黑魔冠之戰的勝者。」
說罷,他慢條斯理地撫平身上的樞機袍,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手上燃起一團黑色的火焰,將那顆跳動的心臟,化為灰燼。
眾人全都目瞪口呆,特別是索菲婭,幾乎快要忘記了呼吸,感覺整個世界都停滯了————
緊接著,一股怒火湧上胸膛。
這是巫妖的咒術,意味著老師巴托洛不僅被殺了,還被拘禁了靈魂、煉化了屍身。
「不————不可能————你這————混蛋!」
索菲婭的聲音穿透喧囂的戰場,帶著難以置信的銳利,仿佛要撕開眼前這令人窒息的謊言。
她猛地展開燃燒的雙翼,舉起長劍便朝著那巫妖砍去;
可巫妖索恩洛克卻不避不躲,勾起嘴角,低聲數道:
飛到半空的索菲婭,突然感覺到力量消散,下一秒便狼狽地摔在了地上,向前滾了好幾圈————
一抬頭,便看見巫妖索恩洛克的鞋子和褲腿。
見機,她連忙站起身,瘋了一般抬起劍,朝著對方胸口刺去:
而巫妖索恩洛克,卻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住索菲婭的劍尖。
「咚————!」
一聲沉重的嗡鳴,在山谷里迴蕩開,索菲婭感覺像是撞在一口銅鐘上,整個人向後彈開。
感覺到力量使不上來,又急忙檢查了自己腰間的香爐,卻發現味道根本不對:「混蛋!你究竟做了些什麼?」
「和之前一樣,換掉了你的香料,你剛才曬乾的那些,都是假的。」
老巫妖從容不迫地說道,蒼白的指尖划過虛空,捻起一簇黑色的火焰,雙手一拉,變
成一根權杖,杵在地上姿態威嚴。
怒目圓睜的索菲婭,金色的眸子微微顫抖著,憤怒的質問道:「什麼叫「和之前一樣」?難道你從一開始,就和米爾是一夥的?」
「噗————哈哈哈!」
老巫妖沒忍住,前仰後合發出一陣嗤笑聲,搖了搖頭,眼中儘是悲憐:「索菲婭啊!你還真是一隻天真到無藥可救的小鳥!我和米爾當然不是一夥的,從頭到尾,都是我故意栽贓給他的。」
「什麼?怎麼會————」
「不然你以為呢?你真以為是米爾威脅你的侍女薄荷,調換了你的香料?」
說著,老巫妖面帶譏諷,舔了舔毫無血色的嘴唇,一語戳穿了背後的邏輯:「真是愚笨,薄荷她本就是個孤兒,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能威脅到她呢?她只是不走運,看到了不該看的,我也就將計就計,稍微利用了一下。」
聞言,索菲婭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顫抖著向後退了半步,可眼中疑惑依舊不解:「可為什麼————我明明見到米爾和暗精靈王子在一起!」
「嗯————因為是我給德拉烏姆出的主意,米爾是個極度自負的人,自以為聰明的他,見到暗精靈王子拋出橄欖枝,必然會藉此機會混入其中。」
聽到這番話,索菲婭瞬間感覺有些恍惚————
忽然想起,不止一次聽別人說過,米爾是個擅長潛入魔族、套弄情報的高手。
計謀得逞的老巫妖,嘴角勾起貪婪的笑容,翹著眉繼續說道:「至於利用你來除掉米爾,同樣也在我的計劃之中。米爾那傢伙,邪門得很————換作其他人,還真不一定能搞定。」
可即便如此,索菲婭還是感覺有些不對勁:「不對!不對————今天早上你還勸我不要衝動,還說米爾出身高貴做不出那樣的事,說他功不可沒犯錯情有可原,說他是權貴不能輕易定罪,反覆強調不能殺他————」
說著說著,似平也意識到了什麼,表情變得越來越詫異。巫妖也點了點頭,順勢應道:「對,因為我越是這麼說,你就越是會這麼做!用貴族的特權挑起你心中的不滿,用廉價的生命衡量這世間的不公,用執拗的偏袒————詮釋人們心中的偏見。」
老巫妖輕聲回應著,眼中滿是譏諷與悲憫,說完又長嘆了口氣:「索菲婭,這就是人性永遠的弱點。理性無法戰勝情緒,只有更強的情緒,才能取代
或克服另一種情緒————」
可即便聽完了這些,索菲婭依舊難以接受這樣的事,仿佛認知與記憶出現了斷層————
「不對————不是這樣,米爾他要真是好人,為什麼還要解開島上的精靈遺蹟?」
這次,老巫妖並沒有回答她,只是帶著輕蔑的眼神,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索菲婭,該結束了。」
他的話音剛落,聖騎士團發出一聲悶哼,防線被一隻巨大的縫合屍魔撞開一道缺口,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如今,索菲婭徹底失去戰鬥力,聖騎士團面對潮水般湧來的魔物和亡靈,以及暗精靈戰士的反撲,盡顯頹勢————
照這樣下去,今晚沒有人能走出山谷。
看著這戰火紛飛的夜晚,巫妖索恩洛克滿意地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一旁的暗精靈:「好了————按照約定,索菲婭歸你們,米爾的屍體在哪?」
領頭的暗精靈,指了指雙角獸身後拖著的那個裹屍袋,低聲道:「裡面。」
老巫妖抬手輕輕勾了勾,那裹屍袋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到了他面前;
指甲在半空中輕輕一划,打開了袋子,可裡面的人雖然穿著一身審判庭的樞機袍,卻面目全非。
「這是怎麼回事?」
「保管不善————他的所有東西都在身上,你可以檢查一下。」
「身外之物,證明不了什麼,我有自己的辦法————」
說著,老巫妖指尖扭轉著詭異的紫色光芒,在半空中畫出古老的符文,便準備動手檢查。
為首的暗精靈,忽然緊張了起來,攥緊了手中的兩把大刀,死死地盯著老巫妖。
而就在這時,索菲婭忽然想到,之前在殺米爾時,他準備對自己使用的魔藥瓶,還在自己手裡!
裡面裝著的,應該是用魔花煉製的濃縮魔藥,只要砸在地上,便能直接讓人昏迷;
對付意志力頑強的聖杯騎士,他所配置的也一定是高濃度的!
那是米爾留下的罪證,也是索菲婭如今的救命稻草————
還沒有結束!
想到這裡,索菲婭從魔法口袋裡,找到了用聖水瓶裝著的魔藥。
周圍的魔物、亡靈,都是由巫妖奴役控制的————
所以,只要殺了面前這個巫妖,一切都還有轉機!
索菲婭猛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劍,趁那巫妖不注意,猛然衝上前去————
「咚————!」
巫妖張開手掌,展開防禦接下劍刃,響起一陣鐘鳴聲;
趁著這個機會,索菲婭另一隻手猛然扔出魔藥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巫妖腦門上!
「啪————!
然而————預想中的香味,卻並未散開,只是一簇藍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快速消散。
臉部皮膚被灼傷的索恩洛克,擦了擦水漬,皺眉不解道:「索菲婭小姐,聖水對我可沒有多大用啊?」
見到這一幕,索菲婭頓時大腦一片空白,一陣涼意穿透胸膛。
「聖水?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那個最不願相信可能,在心中坐實,整個人瞬間泄了力,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難道說,米爾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害自己?
身後不遠處,骸骨戰士正朝著聖騎士團發起進攻,亡靈和屍鬼接二連三地衝擊著隊伍。
不過,只要陣型不被完全打亂,這種程度的攻擊,聖騎士們都還能應付;
可最為致命的,是暗精靈的戰士,他們已經騎上了壯碩的雙角獸,向著聖騎士團的隊伍,發起了衝鋒。
巫妖索恩洛克,陰冷的目光看向索菲婭,表情逐漸變得有些不耐煩,抬起手掌,五指輕輕一握————
地上出現一道魔法陣,紫色的荊棘纏繞而上,突然將索菲婭死死困住。
「夠了,不要再做無意義的掙扎了,這個山谷是我提前選好的位置,主教腓特烈那邊,我剛才也已經匯報過情況了,不會有人來救你們的!」
騎士團中其他人持有的通訊魔法捲軸,也都被巫妖索恩洛克提前動了手腳,早就已經失效;
周圍瀰漫的白霧,也將外界徹底隔絕。
巫妖索恩洛克,掃視著暗精靈的隊伍,卻始終沒有看到暗精靈王子的身影,有些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德拉烏姆殿下呢?他沒和你們一起來嗎?」
「少主和米————和女僕在王都遺蹟,監視聖騎士團主力的動向。」
「哦!原來如此,也是————他還有兩百多位戰士被俘虜了,不過龍族王子法夫納也在這裡,他這次到也不虧。」
說著,巫妖手指微微收攏————
荊棘隨之慢慢收緊,尖刺透過衣服,扎破索菲婭的肌膚,鮮血順著衣服下擺流下:
可她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仿佛失去靈魂一般,面如死灰、雙目無光。
雙角獸的鐵蹄震徹大地,載著暗精靈的戰士,將聖騎士團的陣型撞得七零八落;
身材高大的暗精靈,揮舞著大刀巨斧,在魔物的掩護下,展開了廝殺。
可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悠長的號角————
「嘟嗚
緊接著,一道金色光芒衝破雲霄、穿透霧靄,如同神罰之矛,從山谷入口的方向悍然劈入!
震耳欲聾的聖詠壓過了亡靈的嘶嚎,沉重的馬蹄踏碎骸骨,聖騎士團的鐵蹄聲由遠及近,迴蕩在山谷內;
淡金色的光芒籠罩著整支隊伍,身著銀色鎧甲的騎士,順著山谷匯成一支利箭疾馳而來,將密密麻麻的魔潮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路上的魔物被悉數踏碎,亡靈灰飛煙滅,天使與女武神的虛影,伴隨在隊伍兩側。
巫妖索恩洛克轉頭望去,卻一眼看到了那位騎著戰馬、披著黑袍的紅衣大主教,巫妖的詭笑瞬間凝固在臉上,化作一絲錯愕:「怎麼回事?腓特烈怎麼會過來?德拉烏姆不是在監視他們嗎?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不僅如此,山谷另一頭,來自主營地的騎士團也同時趕到;還有數千人的僱傭兵,繞上山頭兩側圍剿。
一轉眼的功夫,魔物們的包圍便被撕出一道口子————
「咻嘣————」
一支鐫刻著荊棘紋的銀色弩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接釘在了巫妖索恩洛克腳
邊;
緊接著,主教腓特烈騎著戰馬,衝到了他面前,手持箴言驅魔劍,居高臨下地呵斥道:「索恩洛克————你輸了,束手就擒吧。」
纏繞索菲婭的荊棘瞬間消散,聖騎士團主力的騎兵,繞著戰場迂迴而來,將所有人包圍。
見此一幕,巫妖索恩洛克萬念俱灰,閉上雙眼長嘆了一口氣:「呵呵————腓特烈,你這次還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說罷,丟下了手裡的權杖,舉起了雙手,旁邊的聖騎士也迅速上前,用拘魔鎖鏈將他捆住。
主教腓特烈下了馬,看向一旁還沒緩過神來的索菲婭,輕聲問道:「索菲婭小姐?你還好嗎?」
看著巫妖身後那個打開的裹屍袋,索菲婭臉色蒼白如紙,儘管絕處逢生,心底卻沒多少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