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拾荒者
魔法這東西就是好用。
沈恩根本不用耗費精神去辨別這些傢伙向什麼方向逃走,只需要將魔力向四周發散,這些普通人的身形便在他的眼中無處遁形。
他身形一閃,霜語法杖輕點地面,整個人便浮了起來。
很快,便變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掠過數十米的林地,瞬間切入那短髮女子的逃跑路線前方。
「刷」
沈恩驟然現身,擋在她面前。
短髮女子猛地剎住腳步,蒼白的臉龐瞬間血色盡失。
沈恩左手虛抬,五指微微蜷曲。
無形的魔力化作一隻冰冷的手掌,精準地纏上她的喉嚨,將她整個人憑空提起。
短髮女子的雙腳離地亂蹬,雙手本能地抓向脖子,卻只觸到空氣。她喉間發出咯咯的窒息聲,臉色迅速漲紫。
沈恩面無表情,目光冷冽地俯視她。
她立馬被嚇得開口說話,但嘰里呱啦的,沈恩完全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麼。
「會通用語麼?」
短髮女子滿臉的著急,害怕地搖搖頭,明顯沒聽懂。
沈恩又換了帝國語。
這傢伙還是聽不懂。
語言不通怎麼辦?
直接把這傢伙殺了去問問別人?
短髮女子似乎是看出了沈恩對她的不耐煩,嘰里呱啦又說了很多東西,每次開口說的話語調都還不同,似乎是在嘗試更換語言。
在這傢伙說了將近十句之後,沈恩皺著眉頭,感覺自己好像是聽懂了。
這是...古帝國語?
不,也不完全相像。
因為要研讀古代魔法典籍,沈恩跟著雪汐老師學過古帝國語,這女子開口所說的語言只是發音和語法有些近似。
勉強能聽懂。
「原、原來您是艾瑟蘭人!」女子漲紅著臉,艱難地擠出聲音。
「艾瑟蘭人?」沈恩重複一遍,並未表露過多情緒。
女子急忙解釋,聲音因窒息而沙啞:「.一群不聽人說話的瘋子!抱、抱歉!我當然不是說您,尊敬的先生!您一看就和城裡那些白袍瘋子不同,雖然您所用的語言和他們用的很相似...」
「你很怕他們?」
一聽此言,女子即便被魔力扼住喉嚨,嘴角也要露出一絲嘲諷:「在這個地方,沒有誰不怕他們,先生!」
「那你怎麼會艾瑟蘭人的語言?」
「...我、我們需要的生活物資,都是去、去找他們換的!我們肯定會一些他們的語言!」
「還換物資?去哪裡換的?」
短髮女子艱難地抬起右手,順著森林指了一個方向。
「舊、舊城市裡!」
嗯。
果然,這裡有人類生活的蹤跡。
還有城市。
沈恩不再糾纏這個話題,魔力稍松,讓對方得以順暢呼吸,卻未完全放她落地。
「我還要問一些問題。你剛才是和你那幾個同伴一起出來的吧,你們是誰?」
「咳咳...咳咳!」女子劇烈咳嗽幾聲,貪婪地吸入空氣,眼中恐懼未減,卻帶著一種機敏,她迅速回答:「我們..是拾荒者。住在禁區邊緣,靠從禁區里翻找還能用的東西過活。金屬碎片、機械殘骸、還有一些從上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破爛...這些東西能換點吃的。我們一般從不進核心區,這次,這次是迫不得已......」
「核心區?」
「這裡就是核心區!人們管這裡叫禁區!禁區里能挖的寶貝會更多,更好!」
她說話時,目光不時瞟向沈恩的霜語法杖,又偷偷打量他周身的魔力波動,聲音壓得極低。
「我完全沒惡意,先生!剛才看到您和那台鐵墓魔打架,我根本就不敢靠近!是我的
那幾個同伴,是老疤和亮眼他們看到您那位漂亮的同伴後動了歪心思,要把她捉去城裡賣錢!」
這些人管魔偶叫鐵墓魔麼?
從鋼鐵墳墓里爬出來的魔鬼?
呵。
倒是挺貼切。
沈恩魔力之手再次收緊幾分,迫使女子臉色再變。
「你剛才說,賣錢?賣給誰?」
短髮女子喉間發出咯咯聲,急忙道:「賣、賣給舊城裡的艾瑟蘭人!他們最近一直都在出高價收購漂亮的年輕少女!特別是有好看眼睛的!一名少女就能換很多食物和機械零件!」
「呵,你是做拾荒者還是當人販子?」
「我、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從什麼方向來的,可是我們舊城的土地貧瘠,根本就長不出什麼農作物!而土地肥沃的地方,又一直有著鐵墓魔這種恐怖的東西徘徊!
「僅剩的好地方全被艾瑟蘭人給占領了!我們、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拾荒者也活得
苦,在這禁區一個月都不見得能找到點吃的...!」
沈恩嘴角輕揚,「這就是你綁架我同伴的理由了?」
短髮女子看苦肉計沒有用,趕忙求饒:「先生!先生!真的!是真的!要綁架您同伴的不是我,是老疤和亮眼他們出的主意!他們經常幹這種事情!」
「經常?這麼說,你們還有據點?」
」
短髮女子聞言,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抖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她顯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目光游移不定,試圖尋找逃脫的機會。
但沈恩的魔力之手如鐵鉗般穩固,將她懸在半空,雙腳無力地晃動。她也根本無法理解對方是怎麼做到憑空把她舉起來的,難道說是遺物?!
「不想回答?據點在哪裡?有多少人?說清楚,或許我還能留你一命。」
沈恩霜語法杖微微一轉,杖頂的冰晶泛起一絲寒芒。
周遭空氣中的水分迅速凝結,化作細碎的冰屑,環繞在女子的脖子周側,仿佛隨時會化作利刃。
女子喉間發出低低的鳴咽,終於支撐不住,聲音斷斷續續地擠出:「在森林的邊緣!
我們...我們一共有二十多人,大多是拾荒者,還有些逃難來的流民。老疤是頭兒,他...
他帶著亮眼和另外兩個男人,把您的同伴往那邊帶了......」
「具體位置。」
女子咽了口唾沫,急忙描述:「從這裡向南,穿過這片蘆葦盪,再過一道丘陵,那裡會有一個大坑,坑邊有舊時代的鐵軌殘段..就是那裡!先生,我說的都是實話!求您放過我,我只是跟出來看看,沒參與綁人!」
沈恩沒有立即回應。他略一思索,便鬆開了魔力之手。女子如獲大赦,重重摔落在地,劇烈咳嗽著爬起,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神色。
「帶路。」
「什、什麼?」
短髮女子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沈恩俯視她,語氣平淡:「你親自帶我去礦坑。敢有半點異動,我就讓你永遠閉嘴。」
短髮女子身子一顫,知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得點頭如搗蒜:「是、是!先生,我帶路!絕不敢騙您!」
沈恩不再多言,左手一揮,一道柔和堅韌的風系魔力纏上女子的腰肢,將她半拖半拉地帶起,跟隨自己疾馳而去。
浮空術與流風步並用,他的速度遠超常人,女子只覺周身氣流呼嘯,眼前景物飛速後退,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多時,兩人已掠過丘陵,抵達女子所述的森林邊緣。
沈恩發現這裡居然有一條廢棄的鐵路向林中綿延而去。
周邊還有一些行駛車輛的小路。
「...就,沿著這條軌道,一直往裡走就是了。先生...您真的,真的不會殺我,對吧?
」
沈恩沒有回答,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便用魔力繼續前進。
這森林的樹很高,保守估計得有二三十米。
樹冠遮天蔽日,下面又叢生了許多蕨類植物和雜草,沿著這條明顯是剛開闢了不久的小路飛上一分鐘後,沈恩抵達了一個廢棄礦坑邊緣。
這裡地勢低洼,一個巨大的橢圓形深坑映入眼帘,坑壁布滿鏽蝕的金屬支架與斷裂的鐵軌,坑底散落著無數廢棄的機械殘骸與礦車骨架。
紫色霧氣在坑內緩緩流動,隱約可見幾處簡陋的帳篷與火堆痕跡—顯然是拾荒者的臨時據點。
沈恩將女子放下,魔力悄然鎖定坑內氣息。
共有一百二十餘人,大多聚集在坑底中央的幾頂帳篷周圍。氣息粗重、營養不良,身體因長期勞作和緊張而繃緊。
他們的武器也很簡陋,磨尖的鋼筋、鏽蝕的砍刀、自製弩弓。
確實是一群掙扎在生存線上的拾荒者,與訓練有素的戰士或法師截然不同。
其中一人臉上有道明顯的刀疤,正是「老疤」。
他與三五人圍坐在一團篝火旁,臉上滿是興奮,一邊喝著什麼,一邊比劃著名:「奶奶的!今天抓的這小妞的眼睛真他媽漂亮!艾瑟蘭那些白袍瘋子最喜歡這種!賣出去,至少能換三年的口糧!」
一個瘦削的年輕人—就是女子口中提到的「亮眼」—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牙床:「老大,咱這次可真是撞大運了!那小妞不光眼睛漂亮,皮膚也白得跟沒見過太陽似的。艾瑟蘭人最近出價越來越高,上個月他們才收了個普通姑娘,就給了一輛車和三十箱的物資,這次至少翻倍...哦不!至少翻五倍!」
「哈哈哈!」
另一個年長的拾荒者蹲在火堆旁,用一根鐵棍撥弄著炭火,「就是不知道艾瑟蘭人要這麼多年輕女孩做什麼,這三年裡已經收了不下五百人的了吧?」
「還能做什麼,玩唄!艾瑟蘭教派裡面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老變態了!」
「你懂個屁!」
老疤一巴掌就給亮眼糊了過去,「那些白袍瘋子,隨便揮揮手,就能讓荒地長出糧食來,但我從來就不覺得這是什麼神跡」!這群瘋子肯定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方法...
藏著不說而已!」
年長的拾荒者盯著簧火說道:「近幾年越來越多的城市遭到了那些鐵皮疙瘩的襲擊,本來種地的就少,這下全要依靠舊城供應,艾瑟蘭人要那麼多少女,怕是和這件事有關。」
亮眼有些憋屈地摸摸頭:「老大,我不理解啊..抓那麼多女人和食物有什麼關係,難不成還能殺來吃了不成?也沒多少肉啊。」
「你理解!你理解咱們軍師的位置就該是你的了!艾瑟蘭人也該從舊城的高位上下來!」
年長拾荒者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一處隧道深處:「可憐那小妞了,長得那麼水靈,落到艾瑟蘭人手裡,怕是活不過三天...嘖嘖。可也沒辦法,誰讓咱們不會產出食物的神跡」呢?」
老疤不耐煩地揮揮手:「少廢話!趕緊休息,今天下午我們就「送貨」去!」
亮眼趕忙追問:「老大,我們不等小雀和鐵拳他們了?他們去追那個男的,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夜長夢多!早去早回!這點都不懂還出來當什麼拾荒者!滾一邊去!」
亮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牙齒:「老大說得是。」
礦坑邊緣,沈恩悄無聲息地懸浮在半空。
他聽到了那些傢伙的對話,並讓身旁這個名為「小雀」的短髮女人翻譯了一遍。
「艾瑟蘭人」這個詞彙在對話之中反覆出現。
艾瑟蘭。
與夢境中那悲壯宣言中的「統合意志·艾瑟拉」僅一字之差。
沈恩可以確定的是,他在夢境之中所看到的畫面屬於過去的舊時代。
或許是夢境中那些穿白袍的傢伙們的後裔?
這些拾荒者,將伊瑟芙茜爾視為貨物,打算賣給那些白袍瘋子。
而那些白袍瘋子,又在大量收購年輕少女...
沈恩推測艾瑟蘭人還擁有著一定的魔法,以此掌控著整個舊城。
只是為什麼要一定要收集少女,這一點沈恩還沒弄清楚。
沈恩再次掃視了一轉坑底營地的每一處細節。
一百二十三個拾荒者,分散在五頂破爛帳篷和兩堆篝火之間。
大部分人氣息渾濁疲憊,只有圍在中央火堆旁的幾人還算精神,尤其是那個臉上帶疤的壯漢——老疤,以及他身邊那個眼神精明的瘦子,亮眼。
伊瑟芙的氣息...在坑底東側一處半塌的礦洞隧道里。
她的魔力波動很微弱,似乎被什麼手段限制住了,但生命跡象平穩,應該只是被捆綁或拘禁。
沈恩的目光落回手中提著的短髮女子。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兩人是一路飛過來的,她顯然明白自己引來的究竟是什麼存在。
「先、先生...我...」她試圖開口。
「閉嘴。」
沈恩聲音冰冷,「在這裡待著。敢跑,或是發出任何聲音他左手五指虛攏,一縷細如髮絲的冰藍魔力如活物般纏繞上女子的脖頸,留下一圈刺骨的寒意。
這縷寒氣會直接凍碎你的喉骨。」
女子僵在原地,連點頭都不敢,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恩身形一晃,如一片落葉般無聲滑下陡峭的坑壁。
沈恩的身影在礦坑底部的陰影中悄然穿梭,他避開了兩堆篝火的輝光,繞過幾名打盹的拾荒者,徑直向東側那處半塌的礦洞隧道潛行而去。
隧道入口被幾塊破木板和鐵絲粗糙封堵,門後透出微弱的火光。沈恩精神力微微一探,便確認了內部情形:僅有一名守衛,靠牆坐著,已是半夢半醒;更深處,一間用鐵柵欄臨時改造成的牢房內,伊瑟芙茜爾被反綁雙手,坐在角落的石塊上。
他杖頂冰晶無聲綻放,一縷極細的寒氣如針般刺入守衛頸側,那人甚至未及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沈恩推開鐵柵欄,直接步入牢房。
昏黃的火光下,伊瑟芙茜爾抬起頭。
她的淡金色短髮略顯凌亂,左臉頰上有一道清晰的紅腫掌印,顯然方才遭受過粗暴對待。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傷痕,淺琉璃色的眼眸在看到來人的一瞬,先是怔住,隨即亮起難以抑制的光。
「沈恩...!」
她幾乎是本能地站起,因雙手被反綁而跟蹌一步,卻毫不遲疑地沖了過來,直接撲進他懷裡,額頭重重抵在他胸口。
沈恩單手接住她,避免她因慣性摔倒。
「沒事吧?」
少女身體微微發顫,呼吸急促,她看起來像是在努力憋著委屈的淚。
「我、我沒事!就是他們問我一些奇怪的話,我不答,那個瘦子就!就打了我一下!
太討厭了!虧我還相信他們的話,跟他們一起上了車!結果是騙我的!」
「...你主動跟他們上的車?」
「對啊!他們說帶我先脫離危險!會派人去幫你的忙!結果是騙我的!我說他們是騙子!他們...他們就打我!」
」
沈恩無語了半晌,隨後瞥見了她臉頰上的紅腫。
他沒有多言,左手輕輕撫過那處淤青,一縷溫和的冰藍魔力滲入,紅腫開始慢慢消退。
「還疼不疼?」
伊瑟芙茜爾搖搖頭,抬頭看見沈恩的臉後,直接就笑了起來:「不疼了!不疼了!嘿嘿~你來了就不疼了。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沈恩嘆口氣:「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別隨便聽信人的話,知道麼?」
「...嗯,這下我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類都像沈恩你一樣,是好人!」
「明白就好。」
沈恩指尖微動,反綁在她手腕上的粗繩瞬間被寒氣凍脆,輕輕一震便碎成冰屑。
不過,就在他打算帶伊瑟芙茜爾出去的時候...
忽然一陣地動山搖。
「嗯?地震了?」
沈恩閉眼,凝聚精神試著靠魔力向四周發散出去。
一般情況下,他都要探查個十多秒。
但這次...沈恩在閉眼之後,幾乎是立刻就把眼睛重新睜開,臉上還一副萬分詫異的模樣。
「怎、怎麼了?」
「...不可能啊...怎麼會有如此龐大的魔力體向我們這裡靠近?!這都快有老師的水準了...伊瑟芙,穩妥起見我們先不要出去,就在這地洞裡待著。」
伊瑟芙茜爾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乖乖聽話點頭:「知道了。」
沈恩用冰晶將鐵門封上,開始帶著伊瑟芙茜爾在牢房裡打坐,靜下心來,只聽得外面一陣嘈雜,還不時有一聲聲悽厲的慘叫傳來。
這嚇得伊瑟芙茜爾都下意識往沈恩身邊靠了靠,挪了挪屁股。
「...沈...沈恩,外面是?」
「噓!不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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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芙茜爾聞言只得乖乖地把頭低下來,手指不安地在雙腿前交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