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聖母的心臟
人群沉默而麻木,像被風乾的枯草,肩並肩站著,手中捧著各式各樣殘破的容器生鏽的鐵罐、裂口的陶碗、用獸皮勉強縫合的水袋。他們低著頭,目光空洞,只有在教士推著那輛沉重的淨水車出現時,才會不自覺地向前擁擠半步,又立刻被身旁的人牆擠回來。
廣場正前方的高台上,抱著嬰孩的聖母雕像的下方,站著一位身披深灰藍長袍、胸前繡著水紋與銀色聖母像的老神父。
他鬚髮皆白,面容枯瘦,唯獨那雙眼睛異常明亮。
淨水車停穩。
兩個年輕教士將長柄勺伸進車廂內部,舀起第一瓢泛著幽藍微光的淨水,空氣里頓時瀰漫開一種潮濕而冰冷的清冽氣味。
這是乾淨水源的味道。
老神父緩緩舉起雙手,袍袖滑落,露出瘦得幾乎只剩皮包骨的手腕。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感受這水汽與空氣交織的味道。
然後,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穿透了廣場上每一寸沉默:「神,愛世人!」
這五個字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一大片人都看向他去。
「今日,我們又一次站在聖母的恩典之下。」
他故意放緩聲音,虔誠、帶著一種慈愛的低沉,「看看你們手中的器皿,看看你們乾裂的嘴唇,看看你們的孩子—他們已經很多天沒有喝到乾淨的水了。」
人群里響起一陣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
「是誰,讓這水重新流淌?
「是誰,讓死亡的毒素從水中褪去?是誰,在鐵墓魔踐踏大地的三千年裡,依然為你們留下一線生機?」
他伸出手,指向廣場盡頭那座高聳的神殿巨型女性雕像雙手托舉的水晶球正在晨光中緩緩旋轉,內部淡藍色的光暈如同真正的活水在流動。
「是她。」
「是我們至高無上的艾瑟蘭聖母!」
老神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完全失控的顫抖與激動:「她不曾離棄我們!
「即便世界崩壞,文明化為塵埃,鐵墓魔將大地碾成焦土,她依然在這裡!她用自己的聖血淨化了水源,用自己的慈悲庇護了你們這些卑微的殘軀!你們今日能站在這裡呼
吸,能捧起這碗水,能讓孩子不再哭喊著死去——這一切,都是聖母的愛!」
台下有人開始低聲啜泣。
有人膝蓋一軟跪了下去,更多的人也朝那邊看了過去,原本空洞無神的眼中隱隱燃燒著某種被點燃的、病態的狂熱。
老神父向前一步,幾乎要從高台邊緣跌落,他張開雙臂,像要把整個廣場都擁入懷中:「所以,請你們——敬愛她!
「用你們乾涸的喉嚨呼喚她的聖名!用你們顫抖的雙手捧起她賜下的水!用你們剩餘的全部生命,去證明你們配得上這份恩典!」
「聖母艾瑟蘭!」
「聖母—艾瑟蘭!」
有狂熱者在人群之中喊道。
老神父忽然低下頭,聲音驟然放輕,如同在與這裡的每一個人單獨說話:「記住,當你們喝下這碗水的時候,不是在喝水,而是在親吻聖母的手。當你們讓孩子喝下這碗水的時候,不是在餵養生命,而是在把聖母的慈愛,灌進他們的靈魂。」
「因為老神父抬起頭,眼眶竟然泛起淚光,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神,愛世人。
「而艾瑟蘭聖母,就是那位願意為你們這些罪人、這些殘存者、這些被世界遺棄的可憐蟲,流盡最後一滴血的至高的愛。」
廣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淨水車長勺舀起又落下的「嘩啦」聲,一下、又一下。
然後,不知是誰最先開口,熱淚盈眶地、嘶啞地、顫抖地跪地磕頭喊道:「感謝聖母...賜予淨水...!」
聲音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感謝聖母...庇護吾等殘軀...!」
成百上千個聲音匯聚在一起,混雜著哭泣、咳嗽、喘息、感激。
接到半瓢淨水的他們一一跪下,額頭抵著骯髒的石板,雙手高高捧起器皿,像捧著一件至高無上的聖物。
老神父滿意地閉上眼,雙手張開,臉朝天,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這最為聖潔的時刻,虔誠地在與他們最為敬愛的聖母溝通著。
人群的後方陰影里,沈恩、亞依與伊瑟芙三人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看到這裡已經足夠了,三人正要離開,伊瑟芙卻忍不住向沈恩問道:「聖母是什麼?」
沈恩:「平等愛每一個人的人。」
「那聖母...真的存在麼?大家的眼睛為什麼...如此...堅定。」
「因為在這些人的眼中,是聖母賜予他們的淨水。眼前這些發放淨水的人,以及剛才你看到的那個演講的人...神父,也不過是艾瑟蘭聖母的代行者。他們代表聖母,傳播她的慈愛。」
「那用沈恩的話說,艾瑟蘭教廷就一定是「好人」了吧?」
沈恩先是安靜了片刻,「從他們向民眾派發淨水這一點來看,確實是...即便大多不公平。」
「那艾瑟蘭聖母一定存在!」
「為什麼這麼確定?」亞依問。
「因為...如果聖母不存在的話,這些人就不會這樣跪著。他們跪得那麼用力,額頭都磕紅了。他們的眼睛...看起來像真的看見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如果聖母不存在,他們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哭?為什麼要感謝一個...從來沒出現過的人?
「所以,慈愛的聖母是一定存在的!」
這讓沈恩和亞依都雙雙沉默。
「伊瑟芙,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另一種...可能?」
「他們跪下的,不是因為看見了聖母,而是因為他們太需要看見」聖母了。」亞依的聲音很輕,「當一個人什麼都沒有的時候,連最後一絲希望都快要熄滅的時候,他會拼命抓住任何可以相信的東西,哪怕那東西只是別人編造出來的故事。」
伊瑟芙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句話的重量。
「所以...就算聖母不存在,他們也必須讓她存在?」
「對。」
亞依點頭,「因為沒有這個聖母」,他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希望,沒有意義,連活下去的理由都會變得非常單薄。所以他們寧可相信,寧可跪下,寧可把每一滴水都當成聖血親吻,也不願意面對那個更殘酷的真相,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人真的在乎他們。」
伊瑟芙沉默了很久。
她想到了那些聚集在舊城外邊,那拾荒者聚集地里飢腸轆轆的人們。
城牆那邊甚至有很多從森林中走出來的「野人」。
他們連話都不會說。
沈恩說...那過去也是「人類」...但是由於太久沒有找到同伴,太久沒有在人類的聚集地里待過,已經喪失了絕大部分的語言能力...行為模式和精神,也變成了如同野獸一般的狀態。
每每回憶起這些,伊瑟芙就不禁與那些衣著漂亮的人類進行對比。
為什麼...大家都是人類,卻完全不一樣?
如果聖母真的存在的話,是不是就可以讓大家變得平等?
很久。
她的視線從跪拜的人群,慢慢移到高台上那個閉目祈禱的老神父,又移到那些面無表情分發淨水的年輕教士,最後落回沈恩臉上。
「...那沈恩呢?」
她忽然問,聲音很小,卻異常清晰。
「你相信聖母存在嗎?」
沈恩看著她,沒有迴避。
「我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有哪一位神明,會真的用自己的血來換取一群陌生人的存活。不過我相信,是有一些無私的人,願意用別人的血,來讓其他人相信神在」...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伊瑟芙沒有再說話。
而廣場上,那句反覆吟誦的「感謝聖母」依舊迴蕩。
「走吧,亞依,今天探到這兒已經足夠了,晚上我們就行動,進去看看這個艾瑟蘭教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直沒怎麼開口的伊瑟芙忽然說道:「我也要跟你們一起!」
沈恩和亞依互相對視一眼。
沈恩:「原因呢?」
「我...我想知道聖母是不是真的存在!」
"
舊城,東區,艾瑟蘭教堂。
三道身影貼著陰影,無聲地翻過外牆,落在一片修剪得異常整齊的側院草坪上。
亞依率先落地,單膝觸地,左手按住劍柄,右手迅速比了個「安全」的手勢。沈恩緊隨其後,扶著伊瑟芙輕盈落地。少女的淺琉璃色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帶著一絲緊張,卻更多的是好奇。
「裡面...真的有愛世人的聖母嗎?」
伊瑟芙忽然想起來廣場上人們那無比堅定的眼神。
沈恩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噤聲。三人借著夜色與建築死角,悄然向主殿後方的禁區移動。
對於擁有魔力和魔法的二人來說,潛入這種事情,簡直不要太簡單。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潮濕,夾雜著一股奇異的甜腥味,像燒焦糖漿的味道。
亞依忽然停步,抬手指向前方。
一座低矮卻極其厚重的附屬建築出現在三人視野盡頭。整棟建築沒有窗戶,只有正中
一道巨大的拱形鐵門,門上以青銅澆鑄出繁複的水紋與七芒星圖案。
兩側各有一尊聖母雕像。
一尊手托水晶球。
一尊懷抱嬰孩。
都閉著眼,帶著無盡的慈愛。
「就是這裡。」亞依的聲音幾不可聞,「我上次跟蹤那些少女,就是被帶進了這棟建築。」
沈恩點頭,掌心微動,一層極淡的折光術籠罩三人,掩蓋了身形與氣息。
鐵門並未上鎖,或許是因為教廷認定無人敢闖,也或許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怕有人看見。
推開門,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大廳,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端,正中央矗立著一台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它足有六層樓高,通體由深灰色遠古合金鑄成,表面布滿複雜的符文管道與冷卻鰭片。無數透明導管從主體延伸出來,像活物的血管,裡面流動著淡藍色的液體。裝置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圓柱形爐膛,爐壁由半透明的晶化玻璃構成,內部正熊
熊燃燒著一種蒼白色的、近乎純淨的火焰。
沈恩瞳孔微縮。
「這是...魔晶反應堆?」他低聲喃喃,他在王國也見過類似的東西,是將魔晶轉化為動力能源的鍋爐。
亞依也露出相似的疑惑:「這麼大規模的魔力轉化裝置,我只在奧術之塔的典籍里見過描述...可它需要的魔晶數量,應該是天文數字。」
「或許它的能效很高...這大概是個前文明的遺物。」
伊瑟芙歪著頭,盯著那團蒼白火焰,表情卻漸漸變得奇怪。
「...它在呼吸。」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它好像很餓。」
兄妹二人同時看向她,覺得她忽然說這話,很奇怪。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低沉的鐘聲。
噹噹當
三聲悠長而肅穆的鐘鳴響起。
大廳盡頭的側門緩緩開啟,一隊身披灰藍長袍的衛兵魚貫而入。
他們步伐整齊,面無表情,每四人押送一名少女。
那些少女雙手被細銀鏈反綁在身後,身上穿著統一的白色薄袍,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眼神空洞,嘴唇顫抖,卻沒有一個人哭喊。
領頭的教士高舉一柄鑲嵌藍晶的權杖,聲音空洞莊嚴:「聖母憐憫,賜予淨水。今日之事,乃吾等對永存之恩的回饋,聖母會回應你們的敬愛。」
少女們被依次帶到爐膛正前方的高台上。
那是一圈環繞爐心的黑色金屬台階,每一級台階上都刻著同樣的七芒星符文。台階最上方,正對著爐膛中央。
那些少女被命令站上台階,站上看起來像是跳台一樣的東西。
她不過十六七歲,站在她身後的衛兵面無表情,右手按住她的肩,左手卻已經伸向她的後背。
竟然...直接將她推了下去。
「不!不要!!」
伊瑟芙突然向高處伸出手,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什麼人?!」
領頭教士猛地轉身,權杖藍晶驟亮。
衛兵們幾乎同時拔出鏈錘與長刃,鐵靴踏地聲如雷。
沈恩和亞依見狀,也不在後面隱藏,紛紛去掉折光束的魔法,顯露出身形。
教士的目光毒辣地掃過黑暗,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有外人闖入聖域。啟動封鎖。所有活口...一個不留!」
大廳四壁的符文同時亮起,淡藍色的光幕自地面升起,迅速封鎖了所有出口。
「沈恩...他們...他們把人...把人...!」
沈恩伸出手,穩穩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護在身後。他的目光穿過光幕,緩緩落在那些高舉鏈錘的衛兵,以及神色森冷的教士臉上。
「掌控整個舊城、受萬人敬仰的艾瑟蘭教派,竟是用活生生的人命,來換取那所謂的「聖水」。看來你們一直宣傳的所謂「慈愛」,也不過是用來欺騙人的把戲罷了。」
「外鄉人?」
像是戳穿了什麼一般,教士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扭曲,他猛地向前一步,權杖重重頓地:「閉嘴!!你區區一介外鄉人,你懂什麼!膽敢褻瀆聖母大人傳下來的教義!質疑能讓我們活下去的唯一辦法!你以為你是誰!」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沈恩,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這些水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你以為舊城這數萬人還能喘氣,是靠誰的恩賜?你懂不懂..為了讓這台爐子繼續運轉,為了讓這座城裡的廢物全都活下去,我們已經付出了多少?多少!!」
教士後退一步,左右扭頭看向兩側的衛兵,伸出手指指向沈恩三人:「不要廢話!都給我上!給我上!!」
衛兵們聞令而動,鐵靴踏地,排成半月形,向三人逼近。
在靠近那一刻,他們揮出了武器。
沈恩面無表情,右手向前一抬。
霜語法杖憑空出現在掌心。
剎那間,大廳內的溫度驟降。
以沈恩為中心,迅速排列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冰牆,牆面光滑如鏡。冰牆前方數米之內,地面迅速結霜,霜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衛兵腳下蔓延。
最前排的衛兵猝不及防,腳下一滑,鏈錘還未揮出,人已摔倒在地。鐵靴與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鳴。
「這是...什麼?!」
「...冰?!」
「怎麼會有冰出現?!」
從沒有見過這種手段的衛兵們嚇壞了,還以為沈恩是外面那些鐵墓魔變的怪物出現在了這裡!
教士見狀,也嚇得後退一步。
「你...你是什麼人?」
見沈恩沒有回答,教士臉色由紅轉青,額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揮動權杖,怒吼道:「不過是用的遺物!他手裡的東西就是遺物!這群外鄉人一定是其他城市派來的奸細,他們已經盯上了我們的聖物!你們再不上,以後你們的家人沒一個有水喝!!」
這句威脅終於讓部分衛兵回過神來。
幾名膽子較大的重新握緊武器,強忍著腳底的刺骨寒意,再度逼近。
但是就在他們踏出第二步的瞬間冰牆表面突然生長出數十道尖銳冰棱,寒光森森,齊齊指向每一個逼近者的咽喉。
空氣中響起細微的「咔嚓」聲。
衛兵們再次僵住,不敢再動分毫。
沈恩則來到了那個滿臉憤怒與驚恐的教士面前,他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其他的情緒,只是詢問道:「我身後這台機器,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聖母的恩賜」。
7
「不然?!」
沈恩直接給了這傢伙一拳:「你們一路收集少女,只是為了將她們推進這燃燒的鍋爐?」
「鍋爐?哈哈哈,鍋爐?!」
教士嘴角帶著血,突然仰頭髮出一陣短促而尖利的笑聲,笑聲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
種完全癲狂的刺耳,「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他猛地轉過身,伸出枯瘦的手臂指向爐膛深處那團蒼白而貪婪的火焰,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撕裂了嗓音:「這不是鍋爐!這是聖母的心臟!是舊城最後的脈動!是所有人的救贖之火!!」
他的眼球充血,瞳仁里映著跳動的白焰,整個人像被某種狂熱信仰點燃的火把。
他跑了過去,抓住那些面色麻木的女孩們:「這些女孩..她們是自願的!她們是奉獻者!她們把自己的生命、血肉、靈魂,全部獻給了聖母!獻給了我們所有人!沒有她們,這座城早就該死絕了!早就該被鐵墓魔碾成齏粉了!!」
教士猛地轉回身,雙手死死抓住沈恩的衣領,臉幾乎貼到沈恩面前,口水混著血絲噴濺出來:「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排著隊求一滴水嗎?你知道有多少母親把最後一塊發霉的麵包掰成三份餵給孩子嗎?你知道我是怎麼從絕望的世界裡一寸一寸爬到今天的嗎?!外面到處都是恐怖的魔鬼,到處都是死去的人類和屍體,沒有人可以在城市以外的地方活下去!」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卻更加陰森,帶著一種病態的虔誠:「所以...所以她們必須死。她們必須燃燒。她們必須變成燃料...變成水...變成我
們活下去的理由!」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嗚咽,淚水混著血絲從眼角滑落,卻還在瘋狂地笑。
「這是聖母的選擇!這是神聖的獻祭!你們這些外鄉人...你們這些褻瀆者...你們根本沒有資格審判我們!!」
沈恩靜靜地看著他。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原來如此。」
他輕輕抬起手,將教士抓著他衣領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你們把「為了活下去」當成了一切罪行的免罪金牌。」
沈恩的目光越過教士,落在那台仍在吞噬殘餘生命的龐大機器上。
「那麼現在,」他聲音極輕,靠著魔力,單手就將這名掙扎的教士拎了起來,帶著他,緩步走到了那鍋爐的上方,「就讓我看看..當輪到你們自己被推進這台聖母的心臟」時,你們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心甘情願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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