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風雪中的伴行
雪變大了。
王國北端是典型的濕潤大陸性氣候，冬季寒冷多雪。
沈恩拄著法杖，陪同苔絲穿行在被積雪覆蓋的闊葉林間，雲杉、冷杉、松樹與樺樹混生，偶爾踩得腳下吱嘎作響，他抬頭張望四周。
除了漫天的落雪以外，偶爾還能看到幾隻松鼠在高高的枝幹上遠眺兩人。
「苔絲姐姐，我們這是要去哪？」
你連目的地都不知道就敢跟我出來？
苔絲本想把這句話直接問出來，不過在回頭看到他眼睛的那一瞬，魔女淡淡地轉過頭，繼續目視前方。
「北境，過去傳說中魔族的地盤。」
「卡西烏斯之書跑那邊去了？」
「不知道，反正我得到的線索就是如此。」
沈恩不喜歡走林中雪地，想通過浮空術飛過去，卻被苔絲阻止。
「王國北端有對魔力感知很敏感的魔物。
沈恩倒是知道這一點，「讓結界術維持在周身也不行？」
「你不嫌麻煩可以試一試。」
沈恩笑著問：「姐姐難不成是怕那些魔物？」
苔絲才懶得和沈恩說那麼多，沉默中轉頭繼續前進。
沈恩則吐吐舌頭，嫌棄苔絲這魔女怎麼莫名開始冷冰冰的了！
話說這魔女不冷麼！
大冬天的，也要穿個裙子、裸腿出門！
還是說她用魔力護體了？
大雪紛飛，十米外完全看不清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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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闊葉樹也在飛雪中變得影影綽綽、寒冷刺骨。
兩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雪林深處漸漸浮現出一片破敗的村落。
木屋的屋頂被積雪壓塌，圍欄東倒西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沈恩皺起眉頭，法杖上的魔光微微亮起，利用風魔法，短暫引導那些風雪避開。
他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被村落入口處的一幕牢牢吸引一一幾具無頭屍體被粗糙的繩索吊在破舊的木門上，隨風輕輕搖晃，身上覆蓋著薄薄的雪花。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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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恩，靠近幾步，仔細觀察。
戶體衣衫檻樓，面容模糊，顯然死去多時。
「這些是食材。」苔絲走了過來，望向這幾具無頭屍體，「吊起來是為了風乾醃製。」
「吃人麼？」
「北境食物短缺，一旦獵物減少，人類吃人類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姐姐你們精靈會吃精靈麼？」
苔絲意味深長地看向沈恩，回答道：「也會。」
沈恩試著向破敗的木屋內探頭，發現裡面有鐵鍋、有坑洞。
坑洞裡面有許多大小不一的頭骨。
風雪從木屋的縫隙間吹了部分進去，掩蓋了部分。
很多一看便知道，是小孩子.
北境的環境極端，還有許多強大的魔物肆虐。
老人、小孩往往是最先扛不住，然後被家人、族人，率先吃掉的那一個。
沈恩其實已經見過許多屍體，見過諸如魔女教入侵時那番詭異的畫面了。
可是看到這些頭骨靜靜待在這兒，還是不自覺地腦補出一些故事。
沈恩看到苔絲揮手驅動魔法要去拿那口鐵鍋，趕緊阻止。
「姐姐！」
「怎麼？你晚上不想吃飯？我們乾糧可吃完了。」
「那...那也別用那口鍋啊，那口鍋肯定煮過人的....
「就算煮過又如何？不還是一口鐵鍋。」
「姐姐...吃過人？」
「人類太髒，不吃。」苔絲平靜臉。
「那姐姐不會覺得心裡很膈應麼！」
「不會，我又不是人類。」
「那精靈還是類人種族呢！」
苔絲面露不屑，「為什麼要是『類人』種族？而人類不是『類精靈」種族？在這個世界的誕生之初，你知道是先有精靈，還是先有人類？」
這個沈恩還真沒有設定！
沈恩也無意與苔絲爭論。
因為魔女就是魔女，再怎麼說，她也是殺過無數人的。
不少無辜者也被她隨手殺死過。
她不在意這口鐵鍋做過什麼，也能理解。
很奇怪。
沈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這個世界待久了，對世界的觀念，也有所改變。
他的確不願看到無辜者死去，也討厭隨意搶劫、殺害平民的惡徒。
可更多時候，是對生命的逝去習以為常。
這邊爭鬥死了多少多少人，那邊因為魔物襲擊死了多少多少人。
這種事情他從小聽到大，也看到大...現在是不是已經有點，麻木了？
沈恩自己尚且如此。
而苔絲呢。
苔絲一百多歲，經歷的東西肯定比他多得多，看到的死人也不知道比他多多少。
發現眼前這些被吊起來當臘肉的無頭戶體...她沒有任何波動。
早就習慣了。
「給我個理由。」
沈恩想了想，「苔絲姐姐，我覺得無論是人類，還是精靈，都應該有自己的底線。」
「然後？」苔絲凝視他，等他把話說下去。
「就例如，苔絲姐姐你過去有個妹妹。所以一開始苔絲姐姐你才會聽我說話，沒有直接殺了我，對吧？這就是苔絲姐姐你的底線。」
「那你的底線，就是不想吃人？」
「這個還是太嚴重了！與這個相關的事情，我都不太想碰，我始終認為，每一個人都有他的父母、家人、愛人、兄弟姐妹。在這種惡劣的環境條件下，他們之中有不顧一切的壞人，也肯定有相依為命、照顧彼此的人。我不想踐踏他們死後的尊嚴。」
「死了就是死了，何來尊嚴一說？」
「對死者的尊重，是生者文明的表現！」
大概是沈恩這句話觸動到了苔絲，沈恩明顯看到她把手收了回來，魔法也隨之停止。
沈恩鬆口氣。
真要讓他用煮過活人的鍋吃飯，那他不得膈應一輩子！
苔絲表情也沒再那麼冷淡，她詢問道：「晚上你吃什麼？」
「雪裡抓點野兔？」
「這裡的野兔早就被周圍的魔物吃滅絕了。」
「那就吃魔物？」
苔絲：「行，你在這裡呆著，我等會兒就回來。」
說完，就憑空消失在了沈恩面前。
風雪聲又吹了過來。
沈恩望著這門口幾具在風雪中哎吱呀呀的無頭戶體，實在是覺得難受。
他掏出法杖，驅散落雪，挖了個坑，把這幾具屍體都拖進去掩埋。
用腐朽的木板做一塊無字碑，沈恩站在風雪中，看著它。
要說他有什麼拯救天下的宏大願望，那是不可能的。
小時候他是把自己當過英雄，可以拯救世界的英雄。
可進入了社會，他發覺，自己就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小學初中的生涯就開始過得不算幸福。
父母因為矛盾，在無數的吵鬧中離婚。
離婚為他帶來的影響就是一一爹不疼、娘不愛。
父母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不再需要自己。
自己去父親那邊被繼母嫌棄，去母親那邊，她又有了新的兒子。
唯有奶奶對他還不錯。
可奶奶在他小升初的那一年，就去世了。
從那時候起，沈恩就發覺自己開始變得自私，變得獨立...看到事情更多的也是冷漠...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要不是蘇穗..：
軟或許當初與蘇穗沒買房子，兩人到現在還過著幸福的生活吧？
當初兩人的婚姻蘇穗的父母並不支持。
酒席都沒辦。
現在想來...蘇穗當初強烈要求買房，怕也不是想證明給她的父母看？她要給她父母證明，她選擇自己，是正確的.....
沈恩閉上了眼。
他發現自己只是希望一直有個幸福的小日子過。
而在這個世界，安分守己，是無法達成這個目標的。
等再過兩年原書主角就會出現，而原書主角出世後的二十年之內，魔族就會捲土重來。
到時候這片大陸內憂外患，如何抵擋得了真正食人的惡鬼？
沈恩讓薇婭她們大力發展巨龍教的復興，也是為不遠的將來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