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人魚小姐
這冰天雪地的，到哪裡能找到吃的？
沈恩從冰山洞裡走出，花費一個小時來到高處。
他向遠方眺望，放眼間，天地一片蒼茫。
不是雪山就是雪，連棵樹都沒有，談何野獸魔物？
也對，雪葬村那批人在這鬼地方都快餓得滅絕了，他要是一出門就找得到吃的，那些村民也不用變得跟個惡鬼一樣..：
沈恩用兜帽蓋住腦袋，裹住斗篷，往山下走去。
他打算去海邊碰碰運氣。
沈恩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海邊的冰川上行走，兩唇泛白。
雪粒如刀，霜語法杖已經被沈恩當做了純粹的拐杖使用。
他試著抬頭，在風雪中看清前方，灰白色的海面被厚重的浮冰覆蓋，冰塊在海浪的推動下碰撞、擠壓，發出低沉的「嘎哎」聲。
天際線更是模糊不清，雪霧與海霧交織，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死寂的冷色調中。
他現在算是體驗到了薇婭他們北境人的生活。
也明白了部分北境人為什麼會對帝國人產生那麼多的仇恨。
被趕到這種環境裡生存，還不如死了算了.：，沈恩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龍化詛咒的侵蝕還沒有離去，每邁出一步，骨骼和肌肉都像被針刺般抽搐。
他撐著意識，光掃過海邊，試圖尋找任何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一一哪怕是一塊凍得硬邦邦的海藻也好。
「這鬼地方...連只海鳥都沒有。」他低聲咒罵，呼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沿著海邊跟跪前行，靴子踩在凍結的沙礫上，發出「沙沙」的脆響。
海浪拍打著浮冰，偶爾濺起冰冷的水花，沾濕了斗篷邊緣。
不行...走不動了...
沈恩精疲力盡，正打算停下，一陣異常的動靜讓他猛地停下腳步一一前方不遠處的浮冰上，傳來一聲沉悶的「啪」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重重拋到岸邊。
沈恩瞳孔一縮，本能地握緊霜語法杖，身體微微前傾，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龍化詛咒讓他的感知變得遲鈍，但他依然能感覺到空氣中一絲不尋常的魔力波動一一種，微弱的生命力。
他眯起眼晴，透過風雪，看到一塊浮冰上赫然躺著一條銀光閃閃的魚。
足有半人長，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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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沈恩皺眉，腳步卻沒有立刻靠近。
這地方荒涼得連海鳥都不見，怎麼會憑空出現一條海魚？
而且這魚看起來..：.未免太新鮮了，鱗片上甚至還帶著水珠，像是剛從海里被拋上來。
其實相比於陸地，海上更加危險。
沈恩當即懷疑這是海妖在作票。
海妖就是海中魅魔，可遠比魅魔要長得醜。
她們靠歌聲吸引靠近靠近她們的海船，使裡面的人其產生幻覺，拼盡一切向她們靠近。
一旦有人類靠近海妖，這種海中惡鬼就會迫不及待地露出猿牙，將受害者分食殆盡。
沈恩懷疑自己是不是也中了海妖的魅惑，產生了幻覺..
可他也沒聽見歌聲啊？
一時間，他根本不敢靠近。
直到那條魚噗噗地擺動尾巴，又滾回了海里..：
沈恩安靜地盯了一會兒，正要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卻見那條魚，又被什麼給拋了上來！
這次不同，這次沈恩還看到了一條粉色的大魚尾巴。
「人、人魚？！」
確實是個人魚，一雙碧藍如海的眼眸，濕漉漉的冰藍色長髮披散在肩頭，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種不似凡間的美感。
她的下半身是魚尾，上半身卻是一個少女的模樣，赤裸的肩頭覆蓋著幾片細密的銀色鱗片，耳朵的部位更是兩對魚鰭。
人魚小姐似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她似乎是意識到她被沈恩發現了，想連忙躲進海水裡。
「等會兒！先別走！」
人魚少女才不聽他的話，撲騰一下，就在海中沒了蹤跡。
沈恩望著波瀾散開的冰藍色海水..：
他是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北境見到只存在於溫暖海域的人魚一族。
應該說運氣好麼？
沈恩走向那條被人魚少女扔上來的海魚，對著海里說了一聲感謝，抱起來，向回走去話說.：：人魚把魚拋上來，真的合適麼？
沈恩甩了甩腦袋，覺得自己有點傻了。
怎麼能以人類的觀點去評判海洋生物。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是海里再正常不過的生態結構。
人魚生活在海里，那也肯定是吃魚的。
沈恩繼續往回走..
只是海邊雪風暴似乎大了許多，沒有魔力的沈恩愈發寸步難行。
他見視線的能見度都不足四米，覺得自己肯定會迷路，於是果斷選一塊巨大的冰川，在風的背面歇息。
順帶生吃兩口海魚肉..：
別說，還特新鮮。
在如今這種狀況下，他就不考慮什麼熟不熟食了。
漸漸的，沈恩就在這種情況下有了睡意。
他腦袋昏昏沉沉，眼皮更是打架一般向下閉去.：：
「不、不能睡！」
沈恩循著聲音向海里望去，只見一個少女，正在浮冰之間起起伏伏。
她說的還是帝國語。
只是看起來有些害羞。
「你...你要是睡在這裡，會死的。」
沈恩強撐著意識抬起頭，目光穿過風雪，鎖定那個在浮冰間起伏的人魚少女。
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膽怯，像是鼓足了勇氣才開口。碧藍的眼眸在雪霧中閃爍，映著海面的微光，透出一種擔憂。
「你..：」沈恩咳嗽了兩聲，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打磨，「你是剛才那個送我魚的人魚？」
少女似乎被他直白的稱呼弄得有些侷促，魚尾輕輕拍打著海面，激起一圈圈漣。
她低頭避開沈恩的目光，聲音細若蚊吟：「我...我叫夏莉。你、你不能睡在這兒，北境的雪風暴會把你凍死的。」
「謝謝你的魚...夏莉，不過你怎麼會在這種鬼地方？」
「我...我是背著族母出來玩的，但不小心迷了路。順著海流...不想到了這種地方。」
「你是珍珠海域的人魚？」
夏莉的魚鰭耳朵微微抖動，探出半邊身子，很是好奇，「你...你怎麼知道的？」
人魚一族大多都生存在帝國南方的珍珠海域。
因為那裡海洋氣候四季溫和，基本不會有什麼暴雨風浪。
沈恩笑出來：「因為我很厲害，自然就知道的。」
夏莉表現出一點不滿，「你...你這個人類明明都要死了，居然還在自誇。」
沈恩閉上眼，說道：「夏莉你是迷路了，對吧？想要游出這片海域，我告訴你個方法，你可以順利回到南方。」
「..你知道？」
沈恩抬手，指向頭頂的天空，「北境的海流雖然複雜，但有條洋流會定期流向南方溫暖海域。」
夏莉的魚鰭耳朵微微抖動，像是有些心動，但她很快皺起眉頭，警惕地看著沈恩：「你為什麼要幫我？人類..：人類不是都喜歡抓人魚嗎？你不會是想騙我吧？」
人類確實喜歡抓人魚。
因為人魚一族只有女性。
有些南方貴族很喜歡抓來養在家裡的大水缸里。
沈恩無奈地嘆了口氣，胸口的痛楚讓他額頭滲出冷汗，但他還是儘量保持語氣輕鬆：「我都快凍死了，哪有心思抓你？再說，你給我送魚送海藻，我總得還點人情吧？」
「你真是個好人！」
「別，這話可算是罵人的。」
夏莉歪頭：「..？」
沈恩指著天際線模糊的方向，緩緩說道：「北境海域的洋流受魔網影響，每隔七天會有一股暖流從深海湧上來，流向南方的珊瑚海。你注意看海面，暖流經過時，浮冰會稍微融化，露出暗藍色的水紋，上面還會有細小的氣泡冒出。那就是洋流的標誌。」
夏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碧藍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努力辨認海面的變化。她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這條洋流什麼時候會出現？」
「今天或者明天，最晚後天，你稍微留意一下，清晨應該就能看到暖流。你只要順著那股暗藍色的水紋游，差不多三天就能到南方的溫暖海域。」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沈恩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法杖，「沒看見麼，我可是個法師。」
夏莉遲疑了一下，「我...我信你！」
「那就快走吧。」
「...那你還走得動麼？」
「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是不是魔力耗空了？」
「沒錯。」
在海水裡的夏莉，似乎是從沈恩的臉上看出了他的難受。
她猶豫了片刻，從她的脖子上取下了一串由三個小珊瑚組成的珊瑚項鍊。
「這個，你拿去！」
「...這.．．？」沈恩倒是一眼就看出了夏莉手中的那條項鍊，不是凡物。
「這是族母給我的！裡面寄宿著人魚一族的歌聲，可以幫助你回復一些魔力。」
「人魚族的族母...會給你這東西？」沈恩當即看出來了這條小魚似乎身份不簡單啊。
只是他沒有印象...
應該和原本《魔典》中的主線角色有什麼關聯的小魚吧？
「你要不要？」
「當然，謝謝。」
夏莉點點頭，她似乎是第一次見到人族的男孩，很害羞，「只不過這東西你要還給我哦！」
「...怎麼還給你？」
夏莉轉手又給了沈恩一個小海螺。
「在南方海域，只要吹響這個，我一個小時內就會趕來！」
沈恩點點頭，算是記下了她所說的話。
他注意到夏莉一直在看他，於是問道：「怎麼了？」
夏莉抿了抿唇，腦袋縮回了海里，那對漂亮的魚鰭耳朵在都抖動。
她羞澀道：「我覺得你好帥氣。」
沈恩：「」
沈恩追問：「第一次見人類？」
「嗯嗯！以前只敢遠遠地看，畢竟我還沒成年....
沈恩輕笑出聲，笑聲卻牽動了胸口的痛楚，讓他咳嗽了兩聲：「咳...對人類來說，人魚也算是稀有種族，我小時候還夢想過能遇到一隻呢。」
「夢想？」夏莉的魚鰭耳朵又抖了抖，像是對這個詞感到新奇，「遇到了又怎麼樣？
你現在不就遇到了？」
「對啊，所以我得謝謝你，」沈恩半開玩笑地說，目光卻不自覺地掃向她那片閃著粉光的鱗片，「不過說真的，你的鱗片還挺好看的，比書里畫的還漂亮。」
夏莉一愣，臉頰的紅暈更深，她又把腦袋埋進了海里，咕嚕咕嚕地冒泡說道：「族母說得果然沒錯，人類都是一些會甜言蜜語的傢伙....
，她似乎對沈恩印象不錯，也很喜歡沈恩的外表。
於是又問道：「我...我成年的時候能來找你麼？」
這下換沈恩愣住了：「..找我？」
「人魚一族沒有男性，所以我們都會在成年的時候在海岸附近找到單獨的人類，和他相處一段時間，等到懷孕之後，再用歌聲讓他把記憶遺忘。
「我不想學我的姐姐們做這樣的事情...我偷偷讀過很多本有關人類的書...我覺得，兩個人...即便是一個是人魚，一個是人，相處在一起也不該這樣。」
得。
還是個有新時代觀念的小魚。
「等等，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是想在成年儀式的時候，找我幫你懷孕？」
人魚少女十分羞澀，「我對你印象很好，不可以麼？」
沈恩：「
+
這小魚觀念再怎麼與族人不同，但畢竟也是人魚啊。
人魚小姐們其實對人類男性都不挑的。
誰先靠近她們，那大概率就是她們選定的交配對象。
畢竟這對人魚們來說，這是種族的繁衍過程，是不可避免，也無需避免的一環，不存在什麼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
沈恩說道：「我有未婚妻了。」
「這...這樣啊。」人魚少女目光低沉，看起來有些傷心的樣子。
人魚小姐們還是有點原則的，那就是只找單身人類男性，不破壞對方的關係和家庭。
夏莉忽然「撲騰」一聲進入深海，沒過多久，又給沈恩撈了一條大海魚上來。
她一拳頭給那海魚砸暈，眼晴閃閃地遞給沈恩：
「這、這個...就算是離別禮，我要走了。」
沈恩接過大海魚，笑著點點頭：「謝了，夏莉。你魚真不錯，還有，我叫沈恩·克萊斯特，你叫我沈恩就好。」
人類少年的笑容讓從未見過世面的少女無比羞澀。
少女的魚尾卻不自覺地擺動了幾下，像是有些開心。
她紅著臉，最後多看了沈恩一眼，撲通一聲潛入海中，留下一串水花和一句輕飄飄的話：
「記、記得還我的項鍊，別...別死了，人類。」
沈恩看著她消失在風雪中的身影，心情倒是好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