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喬喬這樣赤誠天真的眼神，就連陸川說起謊來都頗覺壓力，他只能摸了摸鼻子：
「喬喬不在家，姐姐自然就要在家裡照看著了——不是才跟你打過電話嗎？」
喬喬的眼神略微黯淡下來。
「哦。」他低下頭。
背上空蕩蕩的雙肩包垂在少年人還未顯出寬大的肩背後頭，越發像一隻雨中流浪的小狗。
陸川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上車吧，姐姐每天都在想你，特意囑咐我，今天要好好看看你的工作環境。」
「千萬不能讓我們喬喬受委屈了。」
喬喬頓時又精神一振！
「我們現在就去，陸川哥你知道在哪嗎？我給你指路。」
陸川自然知道這房子其實步行抄小路也就五到十分鐘，小楊家不至於這都準備不好。
但他仍是點點頭：「行，讓我看看你如今認路認得清不清楚。回去要匯報給姐姐的。」
喬喬重重點頭，神情嚴肅：「嗯！」 頓了頓又驕傲補充：「雖然我每天走的是步行小道，但我也知道開車該怎麼走的。」
「是嗎？」陸川含笑道：「那就聽你指揮。」
喬喬指揮得很好，車子順著大路拐了兩次彎，便絲滑地停在了那家院子的門口。
陸川打量一下周邊環境，能在高校旁邊就有這麼一棟居住地兼工作室，小楊家裡果然是用心了。
推開前院的門，喬喬給陸川看這五六十平的院子。
出乎意料的是，裡頭跟他們才收拾的露台相差仿佛，都擺滿了整整齊齊的花架和花盆，旁邊還有一堆沒用完的土。
再看盆子裡，已密密麻麻有許多綠油油的小苗兒露出頭來。
「這是？」
陸川有些驚訝。
就見喬喬驕傲地站在那裡：「小楊說，帝都天很乾，也不能光吃肉，還得吃青菜。」
可是青菜很多都沒法從家裡寄。
他在宿舍里跟舍友一嘀咕，大夥都是衝浪人，上網隨手扒拉著，就給他找了好多參考。 這裡頭深花箱、淺花盆，高高低低錯落擺放。三個舍友軍訓時累得腳都抬不起來，晚上吃了飯後生龍活虎，硬是跑出來又在這哼哼哧哧翻地組裝。
好在大小伙子正是有力氣和手段的時候，只一個傍晚，這裡就收拾得利利落落了。
當然，因為這番勞作，剛填飽的肚子又稍微空了一些。臨走時，還又狠狠炫了一鍋亂燉，這才心滿意足地抹著嘴巴散場。
而如今，眼前的成果呈現在陸川面前，他格外鄭重地掏出手機來拍了視頻和照片，然後對喬喬說道：
「我會跟你姐姐說的。」
喬喬想了想，又低聲道：「能不能再等等啊？我想等青菜長大了再跟姐姐說，給姐姐一個驚喜。」
陸川定定看了看他。
他這才意識到，宋檀的想法是對的。
孩子放手在外頭獨立，他們成長的速度會出乎人的預料。
「當然可以。」他毫不猶豫地答應，甚至提供很多經驗：「我以前也盆栽過很多植物，你有不懂的可以隨時問我。過幾天我再叫跑腿給你送些種子或菜苗。」
喬喬連連點頭，眼裡也全是期待與隱藏的雀躍：「嗯！」
再走進一樓。 這是喬喬跟小楊平日裡生活的地方。助理隨時在線，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她。
家政阿姨每天來一次，做一些基礎的備菜整理、衛生打掃等工作。
二人各占一個臥室，窗戶新換了玻璃，隔音和採光都十分出色，哪怕是一樓也全無暗沉。
暖氣片也是新裝的，連帶著整套軟裝似乎都換了新。
喬喬的臥室面積不小，大約20平左右，又額外連帶了衛生間和書房。
同樣一二十平方的書房裡，他的基礎文化課本和平板都還在書桌的一面堆著。
而長桌的另一頭，各種繪畫工具一應齊全，不僅有數位板，還有旁邊準備的粉彩、畫架等，主打一個喜歡用什麼就用什麼。
喬喬還得意地給陸川炫耀他的成果：
「我已經畫了5種水果了，每天畫一種。」
桃子、西瓜、橘子、香蕉、葡萄……這些都是手繪。
以陸川的眼光來說，這些猶帶著孩子氣的稚嫩成果自然算不上頂尖。
可孩子的畫風就是如此。 用色大膽又飽滿，天馬行空縱橫著，屬於乍一看去就十分吸人眼球的圖畫。
便是說不出什麼專業的鑑賞話來，可叫陸川來說，任誰來都挑不出一個丑來。
反而葡萄上晶瑩的水珠都微微呈現了，顯然喬喬也一直在進步。
「真好，原來喬喬真的很有天賦。」陸川夸道。
喬喬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雖然畫好了，但是還沒有拿給小楊。我想等多畫完一些水果後，再來看看這些。」
「唐老師說，進步就在一張一張的畫裡。畫完三五張之後看不出來，那就再等等。」
「等我畫很多後，再回來瞧，就能看出問題來了，就可以再重新畫了。」
嗯……
如果以單純愛好來看，這個方法無疑很是適合。
但喬喬如今可是打工人，如果非要追求完美的話，這畫交稿豈不是遙遙無期？
但陸川沒說。 他只同樣鄭重道：「行，這是你自己的事業，該怎麼打算，你自己把握就好。」
「事業」呀！
這個詞用起來頗有職場感，跟直播間教小朋友們又大不相同，喬喬頓時越發有了沉甸甸又飽脹的責任感。
「嗯！我會好好做的！不會辜負小楊老闆給我開的工資！」
而後又帶陸川去看地下室。
出乎意料的是，地下室是走另一道門。
「小楊說，他爸爸教他的，工作和生活要分開，才會更快樂。所以這道門是後來改的，不會經過我們的生活區。」
這話陸川很是贊同。
尤其後期不知什麼人來，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總能接觸到喬喬的居住環境的話，他不是很安心。
地下室經過重重處理，一絲潮氣也未曾感受到，此刻因項目還未開始，設備什麼的也沒能就位。
但看裡頭已做了簡易的分區，甚至還有休息處，想來再過一段日子，這裡就會逐漸迎來小楊拉進來的許多同學吧……
陸川認認真真看過一圈，這才拍了拍喬喬肩膀： 「你長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