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之後,姜桓便從道童宿舍搬出,住進了獨屬的院落。
這是太乙觀道士的居所,外圍設有禁制,非請勿入。
院落分兩進。
前院居中的過廳,依舊供奉元陽、太陰、玄稷三尊神聖。
之前道童們供奉這三位,其實是為了混個臉熟,好在入道之日,不出岔子。
如今,福澤已降,說是不再供奉也無妨,但真信就是傻子了。
前院天井,用紫青二色的風雷靈玉,布置了一個太極圖。
姜桓把兩枚靈杏的果核,按陰陽相濟之勢,分別種在了陰陽魚的魚眼處。
陰陽魚的分界線上,姜桓盤腿趺坐,周身有紫青光暈閃爍。
他屏息凝神,內視靈台。
自紮根五色土後,苦杏真形圖已完全化作一株杏樹,無需運轉功訣,也能在靈台長存。
紅日、皎月在靈台作周期運轉,灑下日月光華,無時無刻不在洗鍊苦杏樹。
杏樹上,句芒法相棲居,懷抱一枚紫青芒種,原本古井不波的人面,也變得鮮活許多。
姜桓運轉《太乙救苦真經》芒種篇。
紫青芒種立時放出三寸毫光,緩緩由明轉黯,又逐漸從黯到明。如此循環往復。
芒種每變化一個周期,苦杏真形圖便微微搖曳,灑落一枚玄奧符文,印在芒種之上。
句芒法相也張嘴,呼出一道閃電,在芒種上繚繞一圈,又吸回腹中。
姜桓只作看不見,繼續運轉功法。
芒種運轉三十六個周期後,忽然自靈台中飛出,一分為二,分別落在兩顆杏核處。
「咔嚓……咔嚓……」
杏核受到芒種蘊養,齊齊裂開一道縫隙,從中綻出迷濛光暈。
「呼呼呼……」
「噼啪!噼啪……」
周圍靈玉中的風雷靈氣,被杏核激發,逐漸化作兩個漩渦,往那裂縫中澆灌。
「咔嚓……咔嚓……」
杏核上的裂縫越來越密,滲出的光暈愈發凝實。
如此,約摸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只聽得「啪」、「啪」兩聲悶響,兩枚杏核同時破開一個缺口。
天青和絳紫二色的小芽,從杏核中顫巍巍地探頭,嬌嫩可愛。
杏核甫一萌芽,便散逸出淡淡微光,緩慢卻堅定地將整座院子覆蓋。
天地之間,無處不在的灰霧開始退散。
姜桓只覺神清氣爽,趕緊將功訣運轉到極致。
芒種從兩枚杏核中飛出,在姜桓眉心融匯,綻放三寸毫芒。
頓時,絲絲縷縷的靈氣,從虛空中湧來,被院中微光過濾一遍後,湧入姜桓靈台。
靈台中,句芒法相如同久旱逢甘霖,張嘴一吸,靈氣緩緩落入腹中。
電弧閃過,像是給靈氣又殺過一次毒。
姜桓只作不知,運轉功法,將其腹中靈氣,緩緩打上自身印記。
「嗡嗡嗡……」
杏核嫩芽、眉心芒種、靈台杏樹齊齊振動,形成奇特共鳴。
不多時,靈氣被完全煉化,化作一縷宛若實質的光輝,在句芒腹中微微閃爍。
這些光輝,便是「芒種」境掌握的法力。
修士可藉此施展法術,繪製符籙,煉製丹藥,祭煉法器等,妙用無窮。
待法力積累到三千縷,全部消耗,便可讓芒種蛻變一次,稱之為「一轉」。
之後法力總量每增加三千縷,才能進入下一轉。
如:二轉需要六千縷法力,三轉需要九千縷法力,以此類推。
直至芒種「七轉」,便可著手突破境界,萌發「黃芽」。
當然,七轉突破只是底限,有志更高境界者,一般都會積累到「九轉」,甚至「十二轉」。
這樣根基強大,突破後,無論是實力,還是潛力,都會有巨大升華。
只是芒種蛻變,亦有風險,越往上越難。稍有不慎,芒種受損,想要破境,那就千難萬難了。
*
姜桓藉助靈杏幼芽修行,直到三十六縷法力匯聚一處,眉心的芒種才逐漸黯淡。
他心神略感疲憊,明白今日修行已近極限,便將芒種收回靈台。
三十六縷法力自發從句芒腹中逸出,圍繞芒種轉動不休。
一般而言,法力積累的效率,與修士資質、功法品級、靈植狀態等有關。
此界功法,分天、地、玄、黃四階,每階功法在芒種境,一次修行凝鍊的法力各有上限。
天階最高八十一縷,地階最高四十九縷,玄階最高三十六縷,黃階最高二十四縷。
據觀主介紹,《真經》芒種篇在地階中屬於上乘,理論上一次修行,最多能煉化四十九縷法力。
以太乙觀收徒的資質底線,和靈杏剛萌芽的狀態,入道弟子首次修行,一般能凝鍊二十縷法力。
姜桓以風雷雙杏築基,又有兩株幼芽輔助,煉出三十六縷法力,已是極為難得。
他長舒一口氣,將功訣運轉停了下來。
「咚、咚、咚……」
院落外恰好傳來敲門聲。
姜桓收功,站起身來,緩步走出紫青太極圖。
「嗡嗡嗡……」
下方陣法自行運轉,護持陰陽魚眼內剛萌發的嫩芽。
姜桓繞過垂花門,拉開門栓,將大門敞開,院牆上的防護陣法開出道口子。
蘇白站在院外,笑著朝他招手:「姜師兄!」
姜桓訝然:「你完成築基,出關了?」
「嗯,剛去藏經閣學完功法,準備搬院子呢,想著先來你這參觀一下,取取經。」蘇白點點頭。
姜桓引著他進了院子。
那張揚的太極圖,頓時抓住了蘇白的眼球。
他艷羨道:「兩枚靈杏核,便是兩株本命靈植。師兄往後修行,比我們可要順暢得多。」
姜桓笑道:「但培育起來,需要的資源也更多。就這風雷太極圖,可是將我未來三年的用度,都給預支了。」
蘇白低頭望向兩抹嫩芽:「靈種萌芽,靈韻散布庭院,師兄想必已完成第一次修行了吧?法力可曾煉出來?」
姜桓頷首:「那是自然。」
他心念一動,芒種周圍飛出一道法力,落入掌中,流轉不休。
蘇白好奇:「法力一成,便可選擇修真百藝,不知師兄準備選哪一個?」
姜桓引著他進了左側耳房。
當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字排開的五口大缸,每個都需三人合抱。
缸中蓄著淨水,分別浸泡五色五穀:青麥、赤黍、黃稷、白谷、玄豆。
穀物吸水膨脹,看著胖胖的,煞是喜人。
蘇白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師兄,你這是準備……釀製五穀靈酒?」
姜桓頷首:「煉丹太苦,鑄器太熱,畫符太平庸,布陣又太難了。」
「丹器符陣,沒一個喜歡的。我想了又想,還是覺得釀酒適合我。」
「之前我釀的杏子酒,你們不是嘗過嘛?都說滋味不錯來著?想來這靈酒釀起來,應當也差不多。」
蘇白瞠目結舌:「這未免也太草率了。」
姜桓笑了笑:「修行路漫漫,若是太過功利,未免失了本心,又豈有樂趣可言?」
蘇白肅然,朝他稽首一禮:「是我著相了,謝師兄指點。」
「這話言重了。」
姜桓哈哈一笑,若有所指:「更何況,酒是糧食精,亦是供奉佳品。有詩云:『為酒為醴,烝畀祖妣。』」
「我若將這五穀靈酒釀好了,日後的前程,未必就比那丹器符陣四道差了。」
蘇白愣了下,想起那培育五穀證道的玄稷天尊,恍然大悟:「師兄你真是太……」
將不雅的詞句咽回去,他搖頭晃腦道:「要不我也學釀酒去?月宮那位,似乎鍾情於桂花酒?」
姜桓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分屬火靈,釀酒不適合,去學靈廚倒是正好。」
「呃,那還是算了。」蘇白連連搖頭,「我連鹽和糖都能弄混,就不荼毒大家了。」
姜桓笑笑,知道他在開玩笑。
作為這一批仙苗中,兩個純粹的火靈修士,蘇白和四師兄鄒彪,早被觀主安排好了功課。
一人學鑄器,一人學煉丹,日後師兄弟們所需的法器、丹藥,多半是指望他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