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上的喧囂持續發酵。
那個標著「熱」字的帖子樓層越蓋越高，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路明非慢慢往下翻看，神色平靜。
「一場常規賽而已，至於吹成這樣？等季後賽再說吧。」
這條回復下面，已經吵了幾百樓。
「常規賽就不是比賽了？今天這質量比去年季後賽某些場次都高好嗎？」
「笑死，說這話的怕是連競技場都沒打過幾把吧？」
「嘉世現在積分第一，興欣第三，兩支強隊碰撞打出高水平比賽，怎麼就不能討論了？」
「樓上別理他，這是著名葉黑，只要不是葉修贏的他都跳。」
再往下翻，又看到那條關於個人實力的評論。
「路明非指揮還行，但個人實力還是不如周澤楷王傑希這些大神吧？」
這回下面反駁的更凶。
「四次世冠三次FMVP，你跟我說個人實力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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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賽冠軍獎盃拿出來能砸死你信不信？」
「去年世界賽和葉秋拖著隊伍走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話？」
「路隊只是前兩個賽季狀態不好，現在恢復了不行？」
「就是，召喚師削弱影響誰不知道？現在滿血歸來，某些人就開始酸了。」
路明非看到這裡，笑了笑。
召喚師削弱確實是原因，但也不是全部。
那他自己狀態也確實低迷，沒什麼好辯解的，競技體育，成績說話。
他繼續往下翻。
「肖時欽在雷霆當核心，到嘉世當副手，真的甘心？」
這條下面的回覆就理性多了。
「肖時欽自己在採訪說過，他和路隊分工明確，互補不衝突。」
「雷霆是單核，嘉世是多核，戰術地位不一樣而已。」
「今天比賽沒看出來？肖時欽的機械布置和區域性排程明顯比以前更從容了，不用一個人扛全隊。」
「肖時欽要的是冠軍，雷霆那個陣容上限就那樣，來嘉世有什麼問題？」
然後是最下面那幾條，語氣已經有點過激了。
「國內聯賽也能吹？世界賽別和某右手一樣軟就行了！」
「就是，前兩賽季癱成什麼樣了！」
這兩條下面，回復的戾氣也重了起來。
「你行你上啊？」
「世界賽冠軍你拿過嗎？FMVP你拿過嗎？」
「前一兩個賽季是狀態不好，但人家四個世冠擺在那裡，你主隊有幾個？」
「路明非再怎麼也是現役選手裡世冠FMVP最多的，輪得到你指指點點？」
路明非關掉了網頁。
這些言論他早就習慣了。
打職業這些年，什麼難聽的話都見過，巔峰時被捧上天，很正常。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來時蘇沐橙已經洗完澡出來了。
「在看論壇？」蘇沐橙擦著頭髮問。
「嗯，隨便翻翻。」路明非說。
「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蘇沐橙在他旁邊坐下，「贏了比賽就行。」
「我知道。」路明非點點頭，「就是看看風向。」
「風向就是嘉世回來了。」蘇沐橙笑著說，「你採訪那句話說得很好。」
「實話而已。」路明非說。
兩人又聊了會兒，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嘉世訓練室。
肖時欽已經把昨天比賽的錄影整理好了，投在大螢幕上。
「我們先看團隊賽。」肖時欽推了推眼鏡，「從開局說起。」
覆盤持續了兩個小時，每一個細節都被拿出來反覆分析。
最後肖時欽做了總結:「總體來說，我們打得不錯，但問題也不少。孫翔的冒進，郭陽的站位，還有整體轉火時的配合，都有提升空間。」
「興欣那邊，葉秋和蘇沐秋的個人能力太強，他們用操作彌補了很多戰術上的不足。這一點，我們接下來要重點研究。」
「下半賽季打輪迴。」路明非接話，
「周澤楷的一槍穿雲，個人能力也是頂級的。我們要提前做準備。」
「輪迴的團隊性比興欣強。」肖時欽說，「江波濤的指揮，加上呂泊遠的柔道，方明華的牧師，還有那個新來的刺客於念，整體性很好。」
「所以冬休期，大家放鬆一下，但也別完全放下訓練。」路明非說，「保持手感，年後我們再集中備戰。」
會議結束，隊員們各自散去。
冬休期開始了。
訓練量減半，作息時間也寬鬆了許多。
隊員們有的回家，有的留在基地。
路明非和蘇沐橙自然也都沒走，家和基地時常換著來。
第二天下午，兩人去了興欣網咖。
一進門，就看見魏琛坐在前台，叼著煙在看電腦。
「喲，稀客啊。」魏琛抬頭，看見兩人，「路隊，蘇妹子，來視察工作？」
「來串門。」路明非笑著說。
「葉哥呢？」蘇沐橙問。
「樓上呢，和老蘇研究裝備。」魏琛說，「自己上去吧。」
兩人上了二樓，訓練室里，葉修和蘇沐秋正對著電腦螢幕指指點點。
「這個引數不對。」蘇沐秋說。
「負重太高了，影響攻速。」
「但傷害加成也高啊。」葉修說。
「價效比太低。」蘇沐秋搖頭，「不如把負重降下來，加個附加屬性。」
「你不懂，傷害加成高才對，只要我輸出夠高夠快就行。」
兩人爭論著，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咳。」路明非咳嗽一聲。
葉修回頭:「來了？坐。」
「在研究什麼？」蘇沐橙湊過去看螢幕。
「千機傘的形態引數。」蘇沐秋說，「想最佳化一下切換速度。」
「親愛的路隊，你那把『傲慢』切換速度怎麼樣啊？」葉修問。
「還可以。」路明非想了想，這些好像也不是什麼秘密，於是說，「靈巧形態切換最快，0.3秒左右。威權形態慢一點，要0.8秒。」
「那比千機傘快。」蘇沐秋說，「千機傘形態切換平均要0.5秒，有些複雜形態要1秒以上。」
「設計思路不一樣。」路明非說，「『傲慢』就三個形態，千機傘有二十多種。」
「也是。」葉修點頭，「對了，晚上在這吃？老闆娘說燉了排骨。」
「好啊。」蘇沐橙笑著說。
晚上，興欣網咖二樓的小餐廳里坐滿了人。
陳果燉了一大鍋排骨，還炒了幾個菜。
葉修、蘇沐秋、唐柔、喬一帆、羅輯、安文逸、魏琛都在，加上路明非和蘇沐橙，正好十個人。
「路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唐柔問。
「冬休期，訓練少了。」路明非說，「過來看看。」
「你們覆盤了昨天的比賽嗎？」喬一帆問，語氣很認真。
「上午剛覆盤完。」路明非說，「你們呢？」
「也覆盤了。」喬一帆說，「葉前輩和蘇前輩講了很多細節。」
「講什麼細節，就是被你們打爆了。」魏琛插嘴。
「不過輸得服氣，你們那配合確實可以。」
「老魏你今天怎麼這麼謙虛？」蘇沐秋笑。
「實話實說嘛。」魏琛說，「你時機抓得真准。我要是在場上，估計也得中招。」
「為老大當年也是大神啊，第一術不是你嗎。」路明非笑著回道。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況且玩術士的這麼多年來也沒幾個。」魏琛擺擺手。
「不過說真的，你們嘉世今年勢頭很猛，輪迴估計要頭疼了。」
「輪迴不好打。」路明非說，「周澤楷現在狀態正熱。」
「一槍穿雲那槍體術，確實無解。」葉修說。
「但你們有孫翔，正面能扛住。關鍵是江波濤的指揮和於念的刺客，這兩個點要處理好。」
「於念是新人，但天賦不錯。」蘇沐秋說，「我看過他幾場比賽，切入時機很刁鑽。」
「嗯，要重點盯防。」路明非點頭。
一頓飯吃完，眾人又聊了會兒天。
路明非和蘇沐橙離開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下次再來啊。」陳果送到門口。
「好，老闆娘手藝真好。」蘇沐橙笑著說。
回嘉世基地的路上，蘇沐橙說:「興欣氣氛真好。」
「嗯。」路明非點頭，「像一家人。」
「嘉世現在氣氛也不錯。」蘇沐橙說，「比以前好多了。」
「肖時欽來了之後，確實不一樣了。」路明非說，「他做事認真，人也穩重，能鎮得住場。」
「孫翔也成熟了不少。」蘇沐橙說，「雖然還是有點衝動，但比以前好多了。」
「都在進步。」路明非說，「這就好。」
回到嘉世基地後的幾天，冬訓期的節奏確實舒緩了許多。
路明非上午會做一些基礎練習保持手感，下午則大多在分析下賽季對手的錄影。
蘇沐橙有時陪他一起看，有時自己去逛街。
這天下午，訓練室里只有路明非一個人。
他正對著螢幕研究輪迴上一場的團隊賽，門被敲響了。
「請進。」
推門進來的兩個人讓路明非有些意外——是喬一帆和羅輯。
「路、路隊好。」喬一帆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羅輯跟在他身後，推了推眼鏡，也小聲打了個招呼。
「是你們啊。」路明非笑了笑，暫停了錄影，「進來坐。找我有事？」
兩人走進來，在路明非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喬一帆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像是要參加面試。
羅輯則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嘉世的訓練室，目光在幾台專業的裝置上停留了片刻。
「是葉前輩和蘇前輩……建議我們來的。」喬一帆開口說道，語氣很認真，「他們說，關於陣鬼的一些操作和戰術思路，想請教路隊。」
羅輯連忙點頭附和：「蘇前輩說，召喚師現在版本雖然有調整和大幅削弱，但核心的打法思路和節奏把控，還是路隊最清楚……所以，想請路隊指點一下。」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葉修和蘇沐秋這倆傢伙，自己懶得教，就把人推到他這兒來了。
什麼「建議」，分明就是忽悠加脅迫。
他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沒顯出來。「葉哥和沐秋哥自己就是大神，怎麼不讓他們教？」
喬一帆老實回答：「葉前輩說，陣鬼他了解，但不如路隊專精。蘇前輩說，召喚師他玩得一般，不如路隊有心得。」
羅輯補充道：「葉前輩還說，路隊是現役第一鬼劍和第一召喚師，經驗最前沿，找我們隊長請教不如直接來找您。」
路明非聽得想笑。葉修這傢伙，為了省事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還「現役第一」，這高帽戴得他都不好意思直接拒絕。
他看著眼前兩個年輕人。
喬一帆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渴望和緊張，羅輯則更多的是對知識的探求欲。
都是認真想提高的好苗子。
「行吧。」路明非最終點了點頭，「不過我也不是教練，只能說說我自己的理解和經驗，你們聽聽看，有用的就記下，覺得不對的也可以討論。」
兩人頓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等路明非感覺差不多時，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喬一帆和羅輯都記了滿滿幾頁筆記，眼神里除了疲憊，更多的是興奮和思索。
「謝謝路隊！」兩人起身，非常鄭重地向路明非道謝。
「不用客氣。能幫到你們就好。」路明非擺擺手。
「回去多練習，多思考。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再來問，不過最好提前說一聲。」他最後還是心軟了。
送走兩人，路明非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教人比自己打比賽還累。
他拿出手機，點開了榮耀職業選手QQ群。
群里正熱鬧著，在討論剛結束的某場商業表演賽。路明非往上翻了翻，然後開始打字。
空谷回聲and百鬼夜行and風花雪月：@君君莫莫笑笑@秋木蘇兩位大神，自己戰隊的隊員不自己教，往我這裡塞，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微笑]
沐雨橙風：就是，累我們隊長一下午。[哼哼]
生靈滅：葉隊，蘇隊，這確實不太合適。路隊平時訓練和分析周澤楷已經很忙了。
一槍穿云：……
夜雨聲煩：哈哈哈哈哈哈什麼情況什麼情況？老葉老蘇你們又幹嘛了？是不是把你們家那兩個小朋友扔給路明非了？我就說今天怎麼沒在遊戲裡碰到羅輯那小鬼！路明非路明非他們是不是去煩你了？煩了多久？教了什麼？有沒有說我壞話？不對他們都不認識我……快說說快說說！
王不留行：兩個老不羞。
石不轉：+1
其餘人：+10086
君君莫莫笑笑：哎呦，瞧你們說的。我這不是看路隊水平高，經驗豐富，想著讓年輕人多學點東西嘛。再說了，路隊自己都同意了，你們操什麼心。是吧路隊？[抽菸表情]
秋木蘇：就是。能者多勞。我們興欣資源有限，比不上你們嘉世大神雲集。路隊作為聯盟頂尖高手，提攜一下後輩，也是應該的。一帆和羅輯回來可感激了。[微笑]
空谷回聲and百鬼夜行and風花雪月：我那是被你們忽悠的。下次再這樣，收費教學。
翔翔翔：就是，我們隊長很忙的。
唐三打：喲，孫翔，知道維護隊長了？有長進啊。
翔翔翔：？
君君莫莫笑笑：收費？談錢多傷感情。這樣吧，下次你們嘉世來我們興欣網咖上網，我讓老闆娘給你們打八折。
秋木蘇：附議。還可以贈送泡麵火腿腸套餐。
生靈滅：葉隊，蘇隊，請不要岔開話題。……
他的話還沒打完，螢幕上突然彈出提示。
【群主「君君莫莫笑笑」開啟全員禁言】
【群主「君君莫莫笑笑」將「秋木蘇」設定為管理員】
君君莫莫笑笑：好了好了，都別吵了。多大點事。路隊教都教了，說明他心胸寬廣，樂於助人，是咱們聯盟的楷模。大家要向路隊學習。散會！
秋木蘇：同意群主。路隊好人一生平安。[鮮花]
君君莫莫笑笑：禁言十分鐘，冷靜一下。[得意]
群里其他人頓時一片無聲，只有葉修和蘇沐秋兩條訊息孤零零地掛著。
路明非看著螢幕，又好氣又好笑。
這倆人，一個沒下限，一個跟著瞎起鬨，真是絕配。
蘇沐橙湊過來看了一眼，也笑了：「葉修哥還是這麼賴皮。」
「他就仗著自己是群主。」路明非無奈搖頭。
十分鐘後，禁言解除。
夜雨聲煩：我靠老葉你太無恥了！說不過就禁言！有本事單挑啊！競技場走起！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路明非你別生氣啊下次他們再這樣我幫你罵他們！不過說真的教了點什麼啊陣鬼和召喚師現在版本怎麼樣啊我們隊也有玩召喚的不過沒羅輯那麼專精……
王不留行：葉修，把群主轉讓給我。
石不轉：附議。建議實行民主管理，定期更換群主。
一槍穿云：……支援。
唐三打：+1
逢山鬼泣：雖然我也是玩鬼劍的，但葉秋你這事做得不地道。@空谷回聲and百鬼夜行and風花雪月，路隊辛苦了。
秀秀云云：哈哈，看熱鬧。不過路隊確實辛苦了，下次來我們煙雨玩，我請你吃飯。
紅紅塵塵：？
君君莫莫笑笑：嘖，群眾裡面有壞人啊。想奪權？沒門。群主是我憑本事（當年建群早）當上的，為什麼要讓？
秋木蘇：就是。我們這是為了聯盟的未來培養人才，用心良苦，你們不懂。
空谷回聲and百鬼夜行and風花雪月：行了，別貧了。教也教了，說也說了。葉哥，蘇哥，下不為例，別搞突然襲擊TAT。
君君莫莫笑笑：收到收到，還是路隊明事理。[握手]
秋木蘇：感謝路隊無私奉獻。[抱拳]
夜雨聲煩：這就完了？我還沒開始聲討呢！老葉我告訴你你別得意！下次比賽等著！誒對了路明非你們嘉世冬休期有什麼安排啊要不要來G市玩我們藍雨食堂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