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葉天賜被吸入石壁之中後,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他感覺自己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拖拽著穿過一片虛無。
耳邊風聲呼嘯,夾雜著隱隱的雷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世,他的腳終於踩到了實地。
葉天賜睜開了眼。
眼前的光線很暗,他左右觀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山洞之中。
洞壁凹凸不平,上面長滿了青苔,有些地方還滲著水珠,在幽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山洞內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塵封了百年的老屋。
身後是一堵石壁,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縫隙。
葉天賜伸手摸了摸,觸感冰涼堅硬,像一塊完整的巨石,沒有門,沒有縫,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來路已經沒了。
他出不去了!
葉天賜收回手,並沒有慌張,他的目光在洞中掃了一圈,深吸一口氣,讓心神沉靜下來。
他忽然想起了剛才闖關時的那道聲音。
那聲音很熟悉,直到現在這一刻他才想到聲音的主人,是邪劍仙老前輩!
「傅前輩?傅前輩!」
葉天賜朝著山洞深處喊了兩聲。
他以為既然是邪劍仙暗中幫助自己,自己又被石壁吸到這裡來,那邪劍仙前輩應該就在這裡。
他的聲音在洞壁間來回碰撞,傳出去很遠很遠,然後又折返回來,化作一陣嗡嗡的迴響。
沒有人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山洞中迴蕩。
漸漸消散,歸於沉寂。
葉天賜等了片刻,又喊了一聲,依然沒有回應。
但他沒有放棄,沿著山洞向前走去。
洞道很長,彎彎曲曲,忽寬忽窄。
腳下是濕滑的碎石,頭頂不時有水滴落下,滴在石頭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前方忽然出現了光亮。
不是陽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種柔和的光芒,像月光被什麼東西凝聚在了一起,從洞道的盡頭透過來。
葉天賜加快腳步,走過去。
拐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間石室出現在他面前。
石室不大,約莫六米見方。
四壁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精心打磨過。
石室中央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靠著最裡面的牆壁,坐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老者。
那老者坐在那裡,背靠石壁,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頭低垂著,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
他鬚髮皆白,白得像雪,長得遮住了大半張臉。
老者身上的衣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灰撲撲的,破破爛爛,像一堆掛在枯骨上的破布。
最讓人心驚的是,這老者的氣息,幾乎感應不到。
不是那種刻意的隱匿,是那種生機將盡,油盡燈枯的死寂。
老者的胸膛沒有起伏,呼吸仿佛已經停止了。
葉天賜站在石室門口,看著那老者,沒有貿然靠近。
「老前輩?」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老者沒有反應。
「老前輩?」葉天賜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石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那個老者竟然動了!
他的頭緩緩抬了起來,動作很慢,慢得像枯樹在風中艱難地挺直腰杆。
老者的鬚髮向兩側滑落,露出一張臉,一張讓葉天賜都忍不住心頭一緊的臉。
那張臉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他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皮膚是灰白色的,像乾枯的樹皮,布滿了深深的皺紋。
老者的眼睛緩緩睜開,透著無盡的滄桑!
葉天賜只和老者對視了一眼,感覺心神就被牽動了一下。
「老前輩。」
葉天賜連忙拱手行禮。
此人能在這石壁之中,雖然不是邪劍仙,但很有可能是逍遙派的前輩。
老者看著葉天賜,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我終於等到你了。」
「有緣人!」
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像風吹過枯枝。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在葉天賜的耳中。
葉天賜的瞳孔猛地一縮:「有緣人?前輩……你……你是?」
「老夫靈虛子。」老者聲音淡淡。
葉天賜眼睛瞬間瞪大了。
「靈虛子?你……你是蘇老的師尊?」
「可蘇老說他的師尊已經離世了?」
雖然葉天賜早有猜測,但真正聽到靈虛子這個名字,他還是很震驚。
靈虛子,蘇星河的師尊,那個百年前大戰之後唯一倖存的逍遙派弟子,那個十歲就守著師門遺骸,接過守島重任的孩子,那個收了三個弟子,最後被二弟子下毒,傳聞中已經死去多年的人。
他沒有死!
他守在這裡!
靈虛子看著葉天賜的表情,淡淡的笑了。
「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老夫慢慢的告訴你。」
「老夫並沒有死,只是星河他以為老夫已經歸西,每年都要在老夫的衣冠冢前祭拜。」
「不是老夫想瞞他,是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守在這裡,一直在等。」
「等什麼?」葉天賜問。
「等你。」
靈虛子看著他,聲音緩緩又凝重,「等你這個破了那盤殘局的人,也是等你這個能破今日之局的人!」
「我等了幾十年,終於等到了!」
他看著葉天賜,那張枯槁的臉上,滿是欣慰。
葉天賜朝他垂首躬身:「多謝前輩厚愛!」
「只是不知,為什麼我是有緣人?」
「孩子,你能破那盤殘局,不是僥倖。」
「那殘局試的是心性,是胸懷,是擔當。」
「你破了它,說明你有資格站在這裡,也只有你,能守住流波島的秘境,能破今日與東瀛人之局!」
葉天賜沉默了。
他看著靈虛子那張形如枯木的臉,看著他瘦骨嶙峋的身軀,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這個老人坐在這裡枯等了幾十年,風吹不到,雨淋不到。
但孤獨、寂寞、漫長的等待,比風霜雨雪更折磨人。
「老前輩。」
葉天賜再次躬身,聲音有些啞,「需要晚輩做什麼?前輩儘管吩咐!」
靈虛子臉上的笑更深了,他緩緩抬手,聲音充滿欣慰:「老夫要你答應我兩件事!」
「前輩請說!」葉天賜恭敬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