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
法比烏斯構築的防火牆在福根面前脆弱得像層窗戶紙,瞬間被摧毀。
隨著最後一層防禦網在鳳凰劍的嗡鳴聲中瓦解,實驗室內刺耳的警報聲徹底亂了節奏。
「父親,你得學會控制情緒。」
法比烏斯的嗓音穿透重重干擾,試圖維持那種令人厭惡的冷靜。
「你被至高天的那些東西影響了判斷力。現在的你,需要的是一次徹底的神經清洗,而不是在這裡破壞這些寶貴的成果。」
法比烏斯一邊透過終端下達指令,一邊飛速啟動實驗室深處的應急預案。
當福根踏入核心區域時,迎接他的是一排令他作嘔的驚喜。
那是珞珈、荷魯斯,甚至還有安格隆的劣質複製體……
這些曾經威震銀河的名字,此刻正以一種讓福根驚愕的形式呈現在福根面前。
法比烏斯竟然真動手克隆了這些基因原體。
只不過,這些作品耗材,絕對是殘次品。
相比於福根那完美的軀體,這些克隆體顯得格外寒磣。
他們的體型縮水了一小半,像是某種營養不良的仿製品。
最讓福根難以接受的是,所有低劣仿造品的頭皮上,都縫合著屠夫之釘。
這就是法比烏斯的控制手段——用痛苦驅動這些廉價的血肉傀儡。
福根的怒火越過了臨界點。
「褻瀆!!!」
他手中的武器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流光。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這些空有原體外殼的傀儡根本擋不住福根。
鳳凰劍輕易撕裂了這些仿造品的護甲和骨骼,將這些褻瀆生命的作品變回了滿地蠕動的碎肉。
這些克隆體之間存在著某種奇特的基因共鳴,福根能從他們身上察覺到一絲熟悉的血脈波動。
這種發現讓他更加反胃。
這不只是在克隆他的兄弟,這是在用法比烏斯那種低劣的邏輯去解構神靈。
「雜碎,你竟然連我的兄弟都敢拿來玩弄你的血肉巫術!」
福根在廢墟中搜尋,每一隻腳都踩在法比烏斯視為珍寶的培養艙上。
大量法比烏斯的生物藏品被破壞。
「父親,這不是玩弄,這是在廢墟中尋找歸途。是尋找完美人類的解決方案!」法比烏斯的廣播還在繼續,聲音聽不出起伏,「這些失敗品能為最終的成功提供資料,他們死得其所。」
福根沒有回應,他總算找到了法比烏斯。
轟隆!
福根暴力拆開了最後一扇厚重隔離艙門。
門後的法比烏斯淡然地看著他。
這個在銀河系臭名昭著的瘋狂醫師,似乎是在最後一刻,選擇直面自己的基因原體。
當對方看到了福根後,法比烏斯直接跪下,露出一副溫順的模樣。
他舉著手:「父親,我從未想過加害與您!我的一切都是為了鳳凰軍團!為了完美之道!」
他那件縫滿人皮的袍子,也皺巴巴地堆在地上。
福根俯視著他,動力劍舉起,劍尖觸碰到法比烏斯的頭上。
「瞧瞧你現在的樣子,軍團曾經的首席醫師。」福根的話語裡不帶任何溫度。「你用這些劣質血肉拼湊出來的垃圾,擋不住我隨手的一劍。這就是你追求的進化?躲在行星地表下玩弄這些過時的碎肉技術?」
法比烏斯的臉上布滿焦慮。
「父親,請停下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您的神智。這個世界的渾沌能量在剝離您的本質。如果您不休眠,那股力量會把您徹底改變,讓您變成至高天手中一個只知道殺戮的玩物。」
「惡魔王子?」
福根大笑起來。
他舒展了一下那布滿鱗片的下半身,蛇尾在地面上掃過,將一排檢測儀器抽成了廢鐵。
「看看這完美的軀體,這是升華。你那貧乏的腦容量永遠理解不了凌駕於凡物之上的美麗。你居然把這叫作腐化?」
劍鋒掠過。
法比烏斯背後的那幾條多功能機械臂被割斷,掉落在地。斷口處噴濺出混濁的機油和冷卻液。
法比烏斯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抖動了一下,但他死死盯著福根。
「父親啊,您以前不是這樣的。您曾是人類的驕傲,是完美的化身。而不是現在這種半人半蛇的形態。」
福根沒有動怒,反而從旁邊的實驗台上拿出一罐被加壓密封的藥劑。
那是法比烏斯專門研製的強化劑,用來強化克隆體在手術過程中的感知能力。
「既然你這麼懷念人類的形態,那我們就用人類的方式來談談。」
福根手中的劍刃跳動,法比烏斯僅存的那隻手,四根手指被削去了第一節指骨。傷口平整,沒能立刻流出血。
「不,父親,先住手!我還有價值,我還有活著的價值!」
法比烏斯察覺到了危機,眼中終於有了驚恐。
福根按下了藥劑的噴頭。
濃縮的化學霧氣覆蓋了法比烏斯的傷口。
法比烏斯殘存的理智,因這具身體被藥劑劇烈放大的疼痛,出現致命的崩潰。
這種藥劑原本是為了產生強烈的神經衝動,現在直接作用在被切開的神經上,痛苦被放大了數百倍。
他發出的嚎叫聲沙啞且支離破碎,聽起來更像是一頭被活活剝皮的野獸。
「這種感覺如何?我的孩子?」
福根蹲下身,近距離端詳著法比烏斯那張走形的臉孔。
「看,你的神經末梢在歡呼。這難道不是你一直追求的極致嗎?」
法比烏斯大口喘氣,汗水沖刷著臉上的縫合線。
」求您……讓我說完……關於情報的事情,先不要殺我,如果您殺了我,您將永遠失去變回原本模樣的機會。」
福根手中的動力劍並未停歇,劍尖在那件人皮長袍的縫隙間遊走。
他輕鬆挑動對方的皮膚,然後帶起法比烏斯身上的肌腱。
「我在折磨,我也在聽。」福根語氣平緩,他的尾尖焦躁地敲擊著地面。
法比烏斯忍受著痛苦,大口吞咽著空氣。
「您現在的姿態太耀眼了。神聖之星的異端防禦網非常強大!那是異端建造的過濾膜,能夠檢測到您身上純粹的至高天能量!當前的您一旦靠近,就會觸發時空錨點的自毀程式。」
「您還沒抵達神聖之星,就會被現實宇宙的排斥反應燒成灰燼。父親,您需要偽裝!」
福根發出一聲嗤笑,劍刃猛地一沉,切斷了法比烏斯左肩的一條主神經。
「所以,你的方案是讓我以鼠類的姿態鑽進去?」
法比烏斯全身痙攣,冷汗順著縫合線滲出。
「是偽裝。降低能量輸出,壓制本質。」
「您需要一個載體,一個來自神聖之星本土的基因錨點。透過生物層面的融合,把您的氣息隱藏在凡人的軀殼下。只有這樣,那些該死的異端檢測模組才會把您識別為那個世界的一部分,才不會把您當做世界的威脅!」
福根從實驗台上抓起一瓶淡紫色的藥劑,那是法比烏斯引以為傲的細胞修復液。
他擰開蓋子,將藥劑傾倒在那些翻開的傷口上。
法比烏斯頓時感受到了劇烈疼痛。
之前的傷勢,在修復液的作用下迅速修復。
但福根的折磨也來了。
這導致法比烏斯的疼痛感非但沒消失,反而因為細胞的急速增殖而變得愈發清晰。
斷裂的神經在強行連線,新生的肉芽在傷口中瘋狂攢動,這種違背自然的生長過程讓法比烏斯發出野獸般的痛苦低吼。
「看看這些劣質的修復過程,」福根嘲弄地看著法比烏斯的掙扎,「這就是你追求的進化?在痛苦中反覆咀嚼自己的失敗?」
「父親啊,我是忠誠於您的,您就是我唯一的太陽!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鳳凰軍團。」
法比烏斯咬著牙,每個字都從喉嚨深處擠出。
「偉大的父親,我留存了鳳凰軍團最核心的基因種子,還有那些尚未完成的改良方案。這些資料鎖在我的腦核里,一旦我的生命體徵消失,加密程式會抹除一切。您想重建軍團,就不能讓我現在死。」
福根停下了動作。
他俯下身,那張開始蛇化的面孔幾乎貼到了法比烏斯的鼻尖上。
「你以為這些破爛能威脅我?」
「父親,這不是威脅,是我為了鳳凰軍團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法比烏斯的雙眼流出了眼淚:「父親,鳳凰軍團不該如此,我們是完美的軍團,而不是那些至高天的玩物!」
他感覺到那股壓抑的殺意稍微收了一些,儘管身體仍在因為修復帶來的劇痛而顫抖。
但法比烏斯還是磕磕絆絆地說話。
「父親,神聖之星的土著中,有一支血脈擁有極高的相容性。我已經鎖定了座標。只要您配合,我能為您製造出一具完美的外殼。」
福根直起身子,蛇尾在廢墟中掃出一片空地。
他並不在乎法比烏斯的生死,但重建軍團這四個字確實觸動了他那早已扭曲的榮譽感。
他隨手丟掉空藥瓶,劍鋒再次抵住法比烏斯的胸膛。
「那就展示你的價值,我的孩子。如果你口中的價值不能讓我滿意,我會親自把你拆成零件,裝進那些失敗品的罐子裡。」
法比烏斯沒敢接腔,他忍著神經斷裂又重組的劇痛,聲音斷斷續續:「父親,現在不是拆我零件的時候。那個闖入者正在砸您的戰艦。那是咱們回神聖之星、重建鳳凰軍團,然後再次回到我們家鄉的唯一的家底。」
福根手上的動作停了,語調聽不出喜怒:「你在騙我。」
「這種時候騙您,我還沒瘋到那種地步。」法比烏斯吐掉嘴裡的碎牙,「這個世界的能量環境全是腐化雜質,以太引擎在這裡就是堆廢鐵。核聚變引擎效率太低,反物質技術早就丟失了。」
「我們耗費資源建造的戰艦能適應多個宇宙的物理規則,是我和那幾個半截入土的賢者熬了無數年頭才攢出來的寶貝。」
他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只要能從神聖之星弄到高能鉕素,這艘船就能衝破這該死的引力。要是讓那傢伙繼續折騰,咱們繼續待在這個世界幾百年,就得在這個泥潭裡變成徹底失去理智的怪物了。」
「父親,您應該能夠感受到那股該死的腐化吧?」
福根臉上那種戲謔的表情終於消失了。
法比烏斯趁熱打鐵,意念微動,側方殘存的全息投影在半空閃爍。
畫面里,林立正在戰艦迴廊里狂飆,每過一個拐角就有幾具星際戰士的殘骸飛出來。
「就是這個不知名的怪異星際戰士。他是造成您身體重組的罪魁禍首。」
法比烏斯的聲音充滿了仇恨,在這裡迴蕩。
「父親,核彈的味道不好受吧?他現在正打算徹底毀掉您的座駕。要是戰艦炸了,您就得在這荒涼星球上當一輩子土皇帝了。」
福根盯著投影中的林立,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
他腦子裡浮現出那道毀滅一切的白光。
那種血肉被當場氣化的痛苦,差點被炸死的恐怖,比任何酷刑都要讓他難以接受。
作為一個追求極致完美的生物,被敵人的武器逼到重組軀殼,這是他履歷上抹不掉的污點。
福根沒再廢話。
砰!
他抬手一記重拳,精準地砸在法比烏斯的側臉。
這位首席藥劑師克隆體連哼都沒哼一聲,當即陷入了嬰兒般的睡眠,身體軟綿綿地暈倒。
福根又把一些麻醉藥注入對方體內。
沒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他別想恢復。
福根轉身走向升降梯。
他要去找那個讓他死過一次的蟲子。
他要把對方控制住,關進最精密的容器里,折磨上幾個世紀。
福根確定法比烏斯暈倒後才離開。
他卻沒有看到,一些隱藏的裝置還在執行著。
法比烏斯身上的記憶傳輸,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或許再等待十多分鐘,就能徹底完成記憶複製。
福根一步踏上一層台階的走了上去。
很快,他就趕到了地下七層。
忽然,福根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轟隆……
三千公斤的航彈因為檢測到來人頓時引爆。
躲閃不及的福根當場被炸。
還好他身上泛起一道怪異的紫紅色能量,這些爆炸只是給他造成了極少數的傷害。
林立之前為阻攔福根可能返回,刻意布置在地下底層的航彈被啟用了。
戰艦上,正在努力回收戰艦的林立感知到自己布置的警戒裝置被啟用後,
林立臉色一變。
他意念微動,果然發現福根竟然朝這裡快速衝來。
沒時間猶豫了。
林立將雜念全部剔除,神識死死鎖死那座沉重的鋼鐵山巒。識海里的精神力像決堤一樣被系統抽乾,這種透支感讓他的太陽穴突突亂跳。
那艘龐大的戰艦終於鬆動了。
它不再是不可撼動的頑石,而是開始在隨身空間的拉扯下,產生變化。
給我收!
在最後三秒的時候,福根已經衝進了船塢區。
林立布置的那些三千公斤級航彈確實起到了作用,密集的殉爆讓這位原體不得不放慢腳步。
但他畢竟是福根,那些足以把星際戰士炸成零件的衝擊波,僅僅是在他那紫紅色的能量護層上激起幾道波紋。
倒數兩秒。
福根的蛇形軀殼在地面上高速遊動,帶起一串刺耳的摩擦聲。
他看到了已經關閉的戰艦艙門,但是找不到那個該死的火龍之子了!
那個毀掉他完美軀殼的元兇,此刻竟然不知道在哪裡了!
戰艦似乎動了!
在戰艦裡面!
福根本能地發出一聲扭曲的咆哮,身體猛然彈起。
他沒有試圖破壞艦體,而是直接朝著頂端的艦島衝進去。
只要進了內部指揮室,他有的是辦法把那個小偷剁成肉泥。
可惜,他並不知道這艘戰艦早就是林立的目標了。
就在他跳躍的時候,湛藍色的光芒在千分之一個剎那間徹底覆蓋了整艘戰艦。
福根原本都要觸碰到冰冷裝甲板了。
可下一瞬間,他當場踏空!
戰艦憑空消散。
福根在半空中失去了著力點,由於慣性,他人重重地砸向地面。
在他落地期間,福根瞬間看到幾百米外同樣呈現自由落體的林立。
此時此刻,對方也冷冷地看著他。
兩人視線交匯之際,福根嗅到致命的危險。
他沒有廢話,手中的動力劍順勢拋射了出去,動力劍劃破空氣,直取林立的心窩。
這一劍極快,換做任何一個凡人甚至尋常阿斯塔特,都只能等死。
從空中跌落的林立動也沒動。
他任由那柄神兵利器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這個致命的傷勢,甚至能讓他聽到甲冑碎裂和血肉被攪爛的悶響。這具分身的痛覺神經在瘋狂報警,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可怕。
心念微動。
一枚碩大的圓柱狀物體,取代原本消失的戰艦,突兀地出現在林立跟前,也被幾百米外的福根看到了。
那是林立壓箱底的寶貝——沙皇炸彈。
「煞筆,吃我大炸彈吧!」
林立嘴角揚起弧度,在動力劍企圖將他釘在後方船塢上、貫穿他身體的前一毫秒,傳送功能啟動。
唰。
林立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幾百米外的福根眼睜睜地看著林立對自己鼓動的嘴角,還有神秘消失的身影。
他嗅到了機制的危險。
人還未從空中落下,就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籠罩。
那枚笨重的核彈也開始墜落。
「不!!!!」
福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光。
無窮無盡的光。
兩千萬噸當量的核裂變與聚變反應在封閉的地下空間爆發。
這種能量級早已超出了常規武器的範疇。
上億度的高溫在微秒級的時間內將周圍的一切物質電漿化。
福根那副半人半蛇,還沒來得及在其他地方顯擺的完美軀殼,在接觸到火球核心瞬間,也就堅持了幾個皮秒的時間,就變成了飛灰。
什麼原體體質,什麼微弱的能量護層,在絕對物理規則正面衝擊下,顯得蒼白無力。
衝擊波以數千米每秒的速度橫掃整座地下基地。
法比烏斯耗費無數資源搭建的精密實驗室、那些浸泡在培養皿里的克隆失敗品、甚至是堅硬的岩層,全都在瞬間被高溫熔化。
整座山脈在顫抖,地表塌陷,噴涌而出的火柱將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三百多公里外,一處隱蔽的備用避難所。
嗡!
一台維生艙發出急促的警報。
綠色的記憶傳輸進度條在百分之八十七的位置徹底定格,隨後跳出大片的紅色亂碼。
艙蓋彈開,粘稠的營養液流了一地。
一個臉色蒼白、長相和法比烏斯一模一樣的男人劇烈咳嗽著爬了出來。
他渾身赤裸,出現後,便茫然地環顧四周。
克隆體法比烏斯的大腦里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攪動。
那些缺失的記憶讓他感到一種沒來由的空虛。
該死,我怎麼會在這裡甦醒?
他抹掉臉上的液體,看向監控螢幕。
主基地的訊號已經徹底消失了,那裡未消散的放射性蘑菇雲沖入天際,高達幾十公里!
他記起來了!
自己似乎正在和福根說什麼,好像是對方求饒了,要當自己兒子。
然後,那個闖入者……
然後呢?
法比烏斯死死抓著維生艙的邊緣,指甲嵌入了金屬。
他知道自己死了一次,而且死得非常徹底。
更糟糕的是,他的記憶損失了不少!
他又一次丟掉人生中最關鍵的百分之十三的記憶。
他還不清楚那個闖入者的身份,以及對方最後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該死的!為什麼帝皇不垂簾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