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靠岸的船隻緩緩被束縛繩拖到這座與遠處矮人碼頭風格迥異，但人類看著超級親切的碼頭。
於紀元緊張地搓了下手，然後看著身旁的柯城。
「走吧！」柯城感受到了同伴的緊張，笑著說道。
「嗯！」
等人剛踏上堅實的地面，一個穿著利索工作服的男人就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
「歡迎柯總工來到寧靜港！」王凱旋伸出手，握感有力。
「王秘書，客氣了。」柯城回握了一下，旅途的疲憊讓他懶得多說場面話，「這次過來，具體怎麼安排？」
「不急，先安頓下來。食堂那邊給各位準備了接風宴，下午我再跟諸位技術員詳細說說跟矮人打交道的注意事項，有些坑，咱們自己人能不踩就不踩。」王凱旋語速很快，顯然是個幹練角色，「今天我們還要跟精靈那邊的代表團談一談，順利的話，後天中午大家就能正式開工。」
「好。」
眾人登上幾輛無人駕駛的電車，車子悄無聲息地啟動，沿著規劃好的路線疾馳，直奔人類營地的核心區。
沿途的景象，讓柯城這些剛在時空門基地培訓一個月的眾人大開眼界。
靠近了之後，能看到這裡更多的東西。
穿著各式工裝的矮人正和人類工程兵一同揮汗如雨的忙碌，他們在建造一座全新的綜合性碼頭，矮人已經開始接受了人類這邊布置的工作，並且跟人類進行了諸多合作。
路上，一個巨大的預製件阻攔了眾人的速度，直到這個龐大的預製件被移走，他們的車隊才繼續前行。
看著鐳射焊接的火花在身後閃過，柯城刻意看向那些矮人用的工具。
他發現不少都是人類提供的簡化版工業裝置。
相比於人類，矮人們的幹勁十足，嗓門宏亮，時不時跟旁邊的人類比劃著名什麼，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於紀元湊到柯城身邊，壓低聲音：「柯城，這不對勁啊！矮人們不都是挺那個的嘛？你說這咱們說了那麼多，是不是之前有什麼事情被記進《仇恨之書》裡面了啊？」
柯城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少多想，既然有這個，肯定要注意。還有，你最好祈禱他們別把咱們往酒裡面摻水的事情當做弄虛作假，不然搞不好要鬧出少付兩便士就炸要塞的事情了。」
於紀元嘖嘖嘴，也沒多說什麼
車子繼續深入，人類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烙印愈發深刻。
登陸前，從船上遠眺，矮人原有的碼頭和人類的新建碼頭對比鮮明。
一個像是隨意堆砌的積木，雜亂無章；另一個則是鋼鐵與秩序的交響曲，龐大而高效。
此刻身處其中，那種高技術力帶來的衝擊感更是撲面而來。
半自動運輸車在劃定的路線中有條不紊地穿梭，巨大的龍門吊如同沉默的巨人，悄無聲息地將貨櫃從一處挪到另一處。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獨特味道，那是工業的芬芳。
在人類規劃的藍圖中，寧靜港的潛力遠未被挖掘乾淨。
這裡未來將是一個超大型的深水港，足以輻射周邊，不僅能為數十萬矮人提供穩定的工作崗位，還能為附近數百萬人提供穩定的就業機會和完整的產業鏈。
如果一切穩定，這裡將會建造一個非常完美的中轉中心。
就在眾人為這工業奇蹟暗自心驚時，電車駛過一片開闊地。
遠處，訓練基地的景象讓車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幾名穿著最新式動力甲的戰士，正在進行極限環境下的適應性訓練。
其中一台動力甲，在柯城看來，完全是在表演武學中的飛簷走壁能力。
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從地面垂直躍起，金屬腳尖在貨櫃的垂直壁面上連續蹬踏。
動力甲很重，每一次蹬踏都讓厚實的鋼板咯吱作響，但他們的整套動作卻行雲流水，最後穩穩跳到人類難以想像的高度。
車裡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靠……那就是咱們精銳的特種部隊吧？這機動性，簡直不是人！」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眼睛都看直了。
王凱旋臉上露出一絲自豪：「對，他們在測試新裝備的極限效能。等下午大家學習完紀律，可以去體驗一下我們淘汰下來的一代動力甲。」
「真的？！」柯城的聲音頓時提高，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
其他人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雖然他們在時空門基地也接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但動力甲這東西的疊代速度快得嚇人。
他們訓練時用的外骨骼，跟一線部隊裝備的這些集防護、攻擊、鎖敵為一體的鋼鐵猛獸，完全是兩個次元的產物。
作為一名熱愛炮仗和美食、喜歡種菜，但是骨子裡刻著【口徑即是正義】、【火力嚴重不足恐懼症】的純正工業黨，來到這片處處是戰場的異世界，要是不親手摸一摸這些戰爭機器，那簡直是人生最大的遺憾。
更何況自從他們加入開荒隊，就知道這裡是沒有純粹技術人員的。
每個人都做好了隨時丟下扳手和鏟子，抄起武器，從一名工、農建設者轉變為戰士的準備。
柯城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目光死死盯著遠處多台如鬼魅般活動的動力甲。
他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才能說服王凱旋，讓他們試試那些一線部隊淘汰後的舊動力甲了。
在他們注視的訓練場，又一輪測試，或許說是特殊的武力炫耀還在進行。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在貨櫃空地上炸響，那是金屬與鋼鐵硬碰硬的動靜。
趙翀帶著小隊在貨櫃群之間騰挪，伺服電動傳輸系統發出短促而有力的喘息聲。
這幾台鋼鐵怪獸在起伏不平的地形上完成了十多米的橫向跨越，即便負重驚人，原地起跳的高度也輕鬆超過了四米。
趙翀手裡的那杆一比一仿造的12.7毫米口徑的單兵重訓練用步槍始終保持著平穩。
新一代試裝型號整合的自瞄系統正在全速運轉，紅外探測器在目鏡里勾勒出所有掩體後的熱源。
趙翀瞄準了一下，扣動了扳機，隨後感覺到訓練槍傳來的後坐力。
隨後，趙翀在高速折返中單手抓起一根垂落的鋼索，藉著慣性完成了一次大半徑盪躍，整套戰術動作沒有任何滯澀感。
這是人類在向這片土地，向精靈們展示工業文明的暴力美學。
訓練場邊緣，一公里外的某個比較隱蔽的區域，幾隻灰羽鳥正歪頭注視著這一切。
這些鳥的瞳孔收縮頻率極快，眼底深處透著一種不屬於禽類的智慧和審視。
直到特種小隊徹底進入了全封閉的室內保密區，這幾隻鳥才像是失去了某種操縱訊號，眼裡的靈動熄滅，變回了只會低頭覓食的畜生，拍打著翅膀飛向遠處的密林。
室內整備大廳，動力甲拆卸的喀嚓聲音此起彼伏。
「隊長，這次亮牌，那幫長耳朵的應該能看個真切吧？」
小周笑眯眯的把沉重的重型訓練步槍掛回武器架。
已經卸下頭盔的趙翀，看著機械臂輔助裝置將他身上的精密動力甲精準拆卸。
聽到小周的話，笑著回答：「除非他們的偵察兵全是瞎子。這波肌肉秀得剛好，既給足了壓力，也沒到翻臉的地步。」
精靈最近的舉動透著一股子反常。
以往這些長生種跟人類合作，總是一副擰巴且傲慢的姿態。
他們對飲食、環境有著近乎偏執的要求，看人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破壞自然的暴發戶。
可就在昨天，精靈方面卻突然釋放了大量善意，甚至主動提出要加強在多方面的防務協作。
這種轉變讓指揮部嗅到了矛盾還有古怪的味道。
矮人好對付，實力壓服之後，配合先祖之靈，喝頓酒就能稱兄道弟，注意忌諱，基本就能融入，而且大家感情升溫速度極快。
精靈卻像是一團理不順的亂麻，這種反常的示好，要麼意味著對方在準備什麼，要麼意味著更大的麻煩或者他們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危機。
而麻煩，大機率是天穹交匯的入侵者了。
不論如何，人類都需要展示自身的武力。
現在已經不是交戰狀態，鐵拳不必出擊，只需展示戰士的姿態即可。
作為第一支列裝了全新動力甲的特種部隊成員，趙翀他們最近一直在處理天穹交匯帶來的入侵者。
人類在個體戰力上的短板，在新的鋼鐵輔助工具面前，被徹底抹平了。
人類展示的新裝備，尤其是人類裝備的進化速度，絕對會讓那些精靈跟矮人們倒吸冷氣的。
最為恐怖的並不是神明亮出了血條，而是神明亮出了血條，並且展示自身強大戰鬥力的時候。
兵者，生死大事，族群存亡之事，不可不察。
「哎，隊長，實際上我還是更像破宗伐廟的！」
「呵呵~」趙翀看著正在自動維護架上進行檢測的動力甲，冷笑著道，「別想那麼多，不用戰爭也挺好的，這些東西就是咱們的底氣。」
人類的個體實力現在是不足，但人類是愛總結的生物，他們可以用工業產量和技術疊代來補。
只要人類讓長耳朵明白他們手裡的扳手，隨時都能變成敲碎腦殼的錘子，對方就不敢造次。
核武器最具威脅的時候，是在發射架上的時候。
這幾天的特殊武力展示，是人類在寧靜港站穩腳跟的必要手段。
要讓你的潛在敵人感到敬畏，要讓盟友感到安全，只有這樣，接下來才不會發生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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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使者伊桑·考德威爾聽著下屬最新匯總的訊息，平淡的臉上微微皺眉。
「這兩天我們看到人類新東西，尤其是軍事裝備的頻率明顯增多了！」
「大人，您感覺這裡面有異常？」
伊桑·考德威爾點了點頭：「這場交談註定要讓人憂慮啊！」
「大人，我族榮光依在，實在不行咱們就縮回後方，努力發展！」
伊桑·考德威爾苦澀地笑了笑：「行了，去準備談判的事情吧！」
「嗯！」
一段時間後，寧靜港，二號會議室。
竇健康坐在長桌一側，左手邊是畢勝利，右邊是余啟文，負責翻譯工作。
旁邊的王凱旋，則負責端茶倒水的工作。
對面，精靈使者伊桑·考德威爾換了一身繡著銀葉紋路的法袍，這位強大的法師此刻收斂了平日裡的倨傲，表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耐心。
「伊桑閣下，關於貴方昨晚傳達的合作意向，我們內部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原則上，我們並不排斥與精靈一族建立更深層次的夥伴關係。」
余啟文翻譯著竇健康的話，率先打破沉默的他語氣平穩，沒給對方留下任何揣摩情緒的空間。
雖然這幾個月兩族私下交流頻繁，不少人已經能進行熟練的溝通了，但在這種正式場合，專業詞彙的博弈必須嚴謹。
伊桑微微欠身，語調優雅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急迫：「天穹交匯帶來的威脅正在失控，那些扭曲的陰影生物不僅在蠶食森林。大祭司親眼見證了人類在防線上的表現，你們遵守了規則，沒有越界，這贏得了我們的信任。所以，這一次我們帶來了真正的友誼。」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捲軸，鋪在桌面上。
捲軸上用人類語言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條目。
「這是我們昨天提及的加深合作的方案！除基礎農作物的增產秘術，我們願意分享針對重度外傷的瞬時癒合藥劑配方。」
最年輕的王凱旋臉上微微變色。
其他談判者臉上倒是非常平靜。
伊桑敏銳地察覺到了王凱旋臉上微弱的變化，心中微動，繼續道：「此外，還包括大批次生物強化，尤其是各類坐騎的生長培育等技術，除此之外，我們還提供能大幅提升人類對魔力的感應和心靈感知能力的技術。」
伊桑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指尖劃向捲軸末端，「當然，還有最重要的——長壽藥劑。」
「諸位朋友，這個可是和矮人的戰士藥劑完全不同的產品！它可以讓一個普通人類的細胞活性迅速恢復到巔峰狀態，至少延長二十年壽命。」
長壽藥劑。
恢復巔峰？
二十年？
這幾個詞彙落下的瞬間，會議室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王凱旋原本有些繃著的身體微微一動。
二十年壽命，對於壽命只有區區幾十載的人類來說非常重要。
更何況精靈說的這個長壽藥劑還可以讓人的細胞迅速恢復到巔峰狀態。
普通人都能恢復，可不僅僅是藥物，這是能引發階級動盪的核彈。
如果這些玩意放到地球上，絕對會鬧出大亂子的。
要知道戰士藥劑雖然能夠延長人類壽命，但是缺點也很明顯，在10歲到50歲的人類中注射使用，效果最好。
超過60歲以上的人使用，死亡率階梯式提高。
到了七十五歲以上的老年人類使用戰士藥劑，死亡率高達六成，延壽效果弱化八成。
如果能夠先服用精靈的藥劑恢復體能，然後再使用矮人的戰士藥劑強化……
這是一個不敢想的道路！
伊桑明顯發現了人類這邊的意動，心中開心，隨後繼續道：「除了這個，我們還有加強感官，甚至能讓男性功能達到一種……極其強悍的程度？」
竇健康盯著那份清單，手放在桌子下，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精靈開出的價碼太高了，高得讓人心慌。
在蘇明瑾的教導下，他很清楚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朋友，條件呢？」竇健康直視伊桑的眼睛，「你們想要什麼？」
伊桑收斂了笑意，身體前傾：「我們需要人類的工業加工體系。我們要採購大批次的標準化金屬構件，以及火藥武器的精煉技術。另外，精靈要在寧靜港和新艾瑞吉安城建立永久使館，且使館內部必須擁有獨立的……嗯，就是你們之前跟我們說的司法豁免權！」
「豁免權？」余啟文笑了起來，「伊桑閣下，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在我們的地盤上，唯一的法律就是開荒隊的法。想要治外法權？在我們這兒是行不通的。」
伊桑並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盯著余啟文，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在剛開始，這些人給他們開了非常好的條件。
他們也說了往後就不會有那麼好的條件的。
此時此刻，伊桑第一次感受到了這些人類說到做到的決心。
這些傢伙怕不是和矮人同是一個祖宗的吧？
心中吐槽了後，對方的強硬姿態也讓伊桑拿不準了。
這群人類對自己提出的東西心動了。
但是，和他們以前交流的南方人類不同。
他們不貪婪，或者說，他們的貪婪被一種極度理性的秩序感給壓制住了。
「我們可以就細節進行詳細磋商。」伊桑緩緩開口。
「好吧，讓我們說一下各類合作，還有朋友們需要的什麼吧！我們開荒隊雖然有很多技術，但是這些技術都是辛苦發展無數年才出來的。」
「大部分時候，我們都不會賤賣這些技術的。」
這場會議才剛剛開始，雙方都在試探彼此的底線。
而蘇明瑾昨晚提到不要讓開荒隊損失，已經標註了與精靈的合作，絕對不會像第一次那麼寬厚了。
這就是先來者跟後來者的區別。
老鍾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對待朋友與商業合作夥伴的。
人類可以給矮人大批次的好東西，可以幫助矮人，雖然不信任他們，但是從未食言。
而精靈這邊必定要為自己的擰巴跟傲慢付出代價。
這就像追女孩子時當舔狗，女孩子認為吃定你後，難度立刻拉高。
除非你建模超級牛逼，或者有鈔能力，否則難度絕對會上天。
而黃毛們……他們根本不在意失敗，只喜歡享受交流跟互動的愉快感覺！
當人連線觸都認為可能要失去的時候，就不要說什麼擁有之後的事情了。
患得患失，怎麼可能得到你想要的愛情呢？
從人類剛開始對精靈提供了諸多優惠開始，就已經標定了後續的合作的節奏。
在精靈拿不出來老鍾必須要得到的東西前，大出血絕對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