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強扭矩電動機具咬合住鈦合金螺栓，機械震動順著外骨骼傳導至林立的虎口。這艘劍級巡防艦的動力艙室寬闊得壓抑，暗紅色的應急燈光在班駁艙壁上塗抹出一層鐵鏽色陰影。
「拉普拉斯妖，是這樣吧？」
林立停下動作，指了指被拆開的外殼導軌。
【喵~】
【拆解的東西早就交給你了！】
拉普拉斯妖在識海里打了個哈欠。
「偷懶鬼！」
林立沒指望這隻貓能提供體力勞動。他按照腦海中的結構圖，緩慢卸下動力引擎的保護殼。這些核聚變引擎在拉普拉斯妖眼裡是落後的代名詞，但在林立看來，這是工業化的壓艙石。
單台引擎峰值功率100吉瓦，400吉瓦的總輸出。
這種資料堆砌在紙面上只是個冰冷的數字，但當它轉化為磁約束場中的咆哮時，足以支撐起一個重工業叢集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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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峽大壩那點產出，在這些被詛咒的鋼鐵造物面前，的確顯得單薄。
林立調動源質。
透明無色的波動掠過被標記的零配件。
那些附著在金屬縫隙里、由於亞空間長期浸染而產生的怪異感和陰冷感被強行剝離。源質淨化後的零件透出一種冷冽的金屬光澤，不再有那種彷佛會呼吸的詭異錯覺。
搞定這些淨化工作耗費了大量精力。林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開始重新組裝。
「這活兒比想像的要簡單。是吧？」
他想著跟拉普拉斯妖說話。
工作時間太長了，林立需要找人聊聊天。
要不然會很無聊的！
然而，他的想法直接被拉普拉斯妖無情戳破。
【組裝當然簡單，是因為這玩意夠落後！】
林立頓時沉默了！
是的，落後。
這台被林立視若珍寶的核聚變引擎，在這艘星際戰艦上，還真是個能被手動拆卸的落後技術。
當然了，這只是相對於人類而言。
要知道眼前這台採用氘氚為核心的磁約束聚變發動機的單台引擎峰值功率100吉瓦，大概比三峽大壩的22.5吉瓦高了三點四倍多。
而且這還不是一台發動機，而是4個並聯聚變引擎。
這直接讓這艘戰艦的瞬間輸出功率達到400吉瓦，超過三峽大壩十七點七倍。
如果用作發電，年穩定發電量14216千萬千瓦時。
但是，這麼強大的東西，大部分只是提供武器輸出陣列跟各類防護力場使用。
相比之下，艦船上其他的動力系統才更先進。
曲率引擎、反重力浮空引擎、蓋勒力場發生器！
這些才是具備極高科技含量的產品。
曲率引擎別說林立拆了，連外殼都撬不動。
那些玩意，採用了某種奈米一體成型技術，整個引擎渾然一體，找不到任何縫隙。
想維修？
可以的，用配套的奈米機器人叢集。
可那玩意兒，早在林立之前引爆的小當量沙皇炸彈的時候，就連同法比烏斯的基地一起被破壞掉了。
「怎麼變成了清理工呢！為了節省那些時空源質，真是累死我了！」林立看著眼前被能量污染，閃爍著全新金屬光澤的零件，一陣頭大。
這些玩意拆起來容易，但淨化和修復組裝還會耗費不少的時間跟精力。
如果說唯一的優點，就是分開淨化，林立耗費的時空源質大幅度降低。
這時，拉普拉斯妖的聲音又懶洋洋地飄了過來。
【喵~其他引擎你還要拆卸嗎？】
「先等等！」
林立直起身，目光望向動力艙深處。
在那裡，靜靜地躺著幾個更加龐大、結構也更加匪夷所思的鋼鐵造物。
除了他正在修理的這四台並聯核聚變引擎，這艘劍級巡防艦的動力核心，還包括一台用於超光速航行的曲率引擎，一台反重力浮空引擎，以及兩台蓋勒立場發生器。
這些東西科技路線很強，同時它們的存在也解答了林立心中的一個疑惑。
他一直以為戰錘世界的人類帝國只會用亞空間航行這種拿命賭博的方式跑長途，沒想到黑暗賢者們還藏了別的超光速技術。
「解決曲率引擎的污染耗費上百個源質，先給星際戰士修復身體，完成他們的訓練後再解決污染也不遲！」林立心裡有些火熱，「真期待領著一幫戰士，駕駛這些黑色戰艦去複製黑船事件，嗯……宇宙旅遊也很不錯的！」
【喵，撐死幾倍光速，入門級都算不上，長期乘坐它們，會很無聊的】
拉普拉斯妖的聲音響起，語氣充滿了鄙夷。
林立：「……」
「那我可以將它當做黑船，去小日子那邊玩耍一下。」
【喵，隨你！不過嘛，這東西還有個有趣的玩法哦~】
「哦？」
【你可以把它的能量輸出逆轉壓縮，再稍微調整一下引數，然後就可以直接當真空相變炸彈炸一些沒臉沒皮的傢伙~】
林立眉頭一挑~
真空相變炸彈？
這玩意不就是之前那個自爆的東西嗎？
這種詭異的真空相變武器的威能，林立對其印象可是超級深刻的。
這是一種超級恐怖、破壞力十足的強悍武器，攻擊之後可將所過之處的一切物質徹底抹除。
「引擎當炸彈，那可太敗家子了！」林立搖頭。
【我可以給你曲率引擎資料，你可以自己生產，然後製作炸彈用？】
「價值多少？」
【只需區區五位數的時空源質，就能提供整套技術原理和詳細生產資料後】
「那你給我閉嘴吧！」
林立拿著扳手，開始繼續拆卸其他零配件進行淨化。
如果以後有可能，曲率或許也可以直接當做超級武器！
至於反重力引擎，那又是另一個技術體系，和一種超導礦石以及強磁場環境有關。
以後用它們運石頭，然後讓石頭從天而降砸人也很不錯。
一想到這個操作，林立頓時笑了起來。
自己的格局，還是小了啊！
拆卸，淨化，按照之前的知識，耐心裝回。這就是林立最近幾天忙碌的事情。
現在這艘劍級護衛艦已經完成了裝飾品等各類不重要區域的拆卸清掃，但是核心艙室，各類糅雜的能量污染的地方，還需要林立一點點操作。
林立忙碌了好多天，節約了幾百個時空源質，等到自己再繼續的拆卸零件，進行重新的維護工作，可以節約的源質就多了。
或許要不了多久，林立就能將自己的分身再次強化，還能節省出修復星際戰士四肢所需的時空源質。
等到林立搞定了一台發動機，不知不覺又過去三天時間。
高強度清掃發動機，尤其是對不太熟練的發動機型別，還需要在安全規範內完成，對精神力的消耗可真的不小。
暫時搞定了一台發動機，林立看著節約下來的幾個時空源質，笑著讓自己的分身陷入沉睡。
而林立則再一次遨遊在上帝視角之中，開始觀看開荒隊那邊的情況。
除了邊界戰鬥激烈，其他地方都是無事發生。
穩定的發展缺少熱血和戰鬥，林立雖然少了不少樂子，但這倒也是正常社會情況。
直到林立透過錨定的上帝視角，看到了人類的一些遠航船舶後，他才產生了一些興趣。
下意識的給幾艘試驗探索船進行了定位錨定，隨後林立便不再關注，而是開始修整，恢復精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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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港，人類和精靈的談判桌錢。
精靈與人類的交流經過了數天後中斷後，再次開啟了。
伊桑·考德威爾使者纖長的手指捏著那份薄薄的清單，指尖幾乎要將紙張捻碎。
她反覆確認著上面的文字，彷佛那是什麼難以理解的古代符文。
「您確定……並不需要長壽藥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乾澀，「那對於你們人類而言，可是完全無副作用的。」
對面的竇健康推了推眼鏡，神態從容得像是在菜市場討論白菜價格。
「是的，伊桑使者。長壽藥劑雖然聽起來很美妙，但價格太過昂貴了。」他慢條斯理地解釋，「那些長壽藥只能供應極少數人享用，對我們整個族群的意義不大。這是我們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不予採購的關鍵。」
伊桑·考德威爾沉默了。
她那張精緻得如同月光雕琢的面龐上，第一次浮現出計劃脫軌的錯愕。
誘餌竟然失效了。
大意了，也失誤了啊！
在精靈的認知里，任何擁有智慧的短生種，都無法擺脫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命的貪戀。
為此，她們準備了這份終極的誘惑，一份足以讓任何國王、任何英雄都跪倒在地的禮物。
南方那些人類王國的貴族，為了多活幾年，醜態百出，什麼骯髒的交易都願意做。
精靈的長壽藥劑，因為其近乎完美的特性，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聖品。
怎麼到了北邊人類這邊，這套屢試不爽的法則就行不通了？
難道人類這邊也有母神收攏靈魂的功能？
來之前，她們可是信心滿滿的。
要知道這段時間和人類合作時，精靈一族利用聖樹心網及各類法術，對人類開荒隊士兵遺留的衣物、頭髮等進行了巫術偵測。
當時的結論很清晰——人類的身體純粹，沒有經過任何高深強化，壽命就是凡人的尺度。
只要他們服用了藥劑，至少是高層貴族服用了藥劑，雙方合作就會被牢牢繫結。
拖上幾年，依託聖樹魔法心網的強大解析能力，人類的所有技術都將成為精靈的囊中之物。
可惜。
對方不上鉤啊。
人類對長壽的渴望，竟然……竟然比不上清單上那些在精靈看來，僅僅是有點意思的特色農產品！
一想到對方放棄了延壽的強烈渴望，卻興致勃勃地指著他們各類農產品等大談合作，伊桑就感覺一陣荒謬的火氣從心底竄起。
可惡！
他們輕視了偉大的精靈！
「沒有人能夠不渴望增強壽命。」伊桑的思緒在電光石火間轉動，「這些人類，要麼是擁有鋼鐵般意志，能克制最原始的欲望，要麼……就是對我們抱有極深的戒心與惡意！」
想到此節，伊桑·考德威爾重新抬起頭，眼中的迷茫已經褪去。
她唇角彎起一個禮節性的弧度，溫和，卻也疏離。
「我明白了。」伊桑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獨特的，如同林間清泉般的柔和，「我們會開放你們需要的物資出售許可權。」
「那真是太感謝了。」竇健康扶了扶眼鏡，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讓人看著充滿親切感。
但伊桑只感覺人類此刻很會偽裝！
伊桑緊接著補充道：「不僅如此，作為合作的誠意，我們還會按照你們的需求，教導你們如何高效地開採和培育這些……物資。」
她特意在物資兩個字上放慢了語速，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施捨。
竇健康鏡片後的目光動了動，隨即笑呵呵地回應：「這很好。作為交換，我們也可以提供相應的技術支援。我們奉行的是平等互換，資源交易！」
「不過，伊桑使者，我們對貴方的農產品，還有各類藥劑的需求非常高，未來我們要進行的貿易額度，可能會非常……龐大。不知道貴方能夠提供多少呢？」
伊桑心中冷笑一聲。
來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這是想透過物資的生產能力，來反推他們精靈一族的戰爭潛力和動員能力。
何其幼稚的試探。
伊桑的下巴微微抬起，這是精靈與生俱來的驕傲。
「我們母神給予的恩賜是取之不盡的。」她輕描淡寫地說，「你們需要多少，森林就能給予多少。」
「是嗎？」
竇健康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慢悠悠地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檔案，推了過去。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放心了。這是我們初步擬定的採購清單，主要是一些生物製藥，用於……嗯，森林探索的日常消耗。」
伊桑帶著審視的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
然後，她的視線凝固了。
清單上，對毒蟲免疫的藥劑，對各種瘴氣和自然毒素的抗性藥劑，需求量都以噸為單位。
噸位她是知道的。
但是這些東西竟然要那麼多嗎？
排在最前面的，是通用型傷勢治療藥劑。
後面的數字……
伊桑的手指下意識地在紙張邊緣捻動，那光滑的紙面幾乎要被她無意識的力道給捏皺。
她反覆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單位。
百噸治療藥劑。
換算成他們精靈常用的計量方式，至少能提供一百萬人使用的藥劑。
她抬起頭，那張精緻的面孔上，溫和的笑容已經徹底僵住，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竇先生……你們這是要拿我們的治療藥劑……當水喝嗎？」
竇健康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還帶上了一絲不好意思，他推了推眼鏡：「伊桑使者，您誤會了。我們當然不是拿來當水喝，只是……消耗量確實比較大。」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伊桑卻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了一下。
消耗量大？
這已經不是「大」能形容的範疇了！
這是要把精靈一族的藥劑倉庫整個搬空，還得讓所有藥劑師連軸轉上好幾年才能湊齊的數量！
精靈的確可以生產大批次的藥劑，但是精靈人口很少，平日裡不會需要那麼多物資的。
「我們的戰士在野外探索時，時常會遇到各種危險，磕磕碰碰在所難免。除此之外，這些藥品還能給另一個世界的平民提供醫療幫助！」竇健康繼續用他那溫和的語氣解釋道，「這些藥劑能極大地保障平民的生命安全，減少不必要的傷亡。每一支藥劑，都可能挽救一個鮮活的生命，或者保住一個家庭的完整。對我們而言，它們的價值，無可估量。」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充滿了人道主義的光輝。
可在伊桑聽來，看著手中意向訂單，發現毒蟲滿意之類的藥劑需要的量不多，治療藥劑等卻很多。
難道人類真的是想要提供給平民使用的？
想著之前自己看到的東西，伊桑強壓下心頭的疑惑，她越來越有一種衝動。
她有一種衝動，想用魔法鑽入他們腦子裡，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瘋狂的念頭。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清單那光滑的紙面上來回摩挲，發出細微的聲響。
「竇先生，恕我直言，如此龐大的數量……你們真的用得完嗎？」
「用得完，完全用得完。」竇健康點頭的樣子，就像是在確認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鬆，「伊桑使者，我們是一個擁有龐大人口的文明，任何物資乘以我們的人口基數，都會變成一個驚人的數字。這還只是初步預估，如果藥效真的如我們預期的那樣好，未來的訂單，只會更多。」
只會更多！
伊桑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她終於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
精靈一族習慣了以小而精的模式生存，一個百人小隊就是一次中等規模行動。一千人就是一場戰爭了！
而眼前這些人類，他們思考問題的單位，是城與國，是整個文明！
雙方平民的體量，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竇健康看著伊桑僵硬的表情，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如果精靈能夠穩定給他們提供醫療藥品，這筆買賣將會非常划算！
精靈的草藥效果，雖然比不上從深海章魚身上提取後合成的頂級修復液，但勝在性質溫和，生產成本相對可控。
一旦能夠大規模引進，人類現有的醫療體系將得到顛覆性的補強。
要知道每年因為各種工傷、事故造成的醫療資源擠兌，耗費的資金是個天文數字。
花個幾億，從精靈這裡採購藥品，卻能撬動起數百億甚至上千億的醫療效益，還能把無數青壯年勞動力從病床上快速解放出來，加速重新投入到工業克蘇魯的偉大建設中去。
這哪裡是買藥，這簡直是在減少大批次的社會負擔啊！
「伊桑使者，是貴方的產能……有困難嗎？」竇健康看伊桑遲遲不答應，眉頭都皺起來了，他直接問詢。
這一問，直接把伊桑架在了火上。
她剛剛才信誓旦旦地說過「森林母神的恩賜取之不盡」，現在要是改口說「我們做不出來」，那丟的不僅是她自己的臉，更是整個精靈族的臉。
「當然沒有問題。」伊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她重新挺直了背脊，屬於高等精靈的驕傲不允許她在此刻退縮，「只是如此龐大的訂單，我們需要重新調配生產計劃，這需要不少的時間。」
「這是自然！我們完全理解！」竇健康立刻順著台階往下走，臉上的笑容真誠得能融化冰雪，「只要貴方能穩定供貨，我們可以立刻簽訂一份長期的戰略採購協議，預付款也不是問題。」
伊桑默默點頭，心中的滋味五味雜陳。
疑惑，震撼，還有一絲被巨大訂單砸中的……怪異竊喜？
不管這些人類的胃口有多麼不可理喻，如此龐大的貿易額，意味著精靈族也能更快地換取到他們夢寐以求的人類技術和工業產品。
這對於增強整個族群的實力，有著立竿見影的好處。
她定了定神，繼續往下看清單。
然後，她的呼吸再次停滯。
不只是大批次的治療藥劑。
清單上，精靈們需要的物資非常龐大。
人類對精靈工匠用於製作藝術品、促進農作物生長、為植樹等減少病蟲害的各類藥品，採購量單位都是以貨櫃為單位。
甚至連精靈們用來清理水道，除異味的苔蘚，人類都給出了一個讓她看不懂的採購數字和採購價格。
伊桑看著清單上那一個個離譜的條目和數字，還有大批次非常厚道的訂單價格，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他們是想把我們精靈族，變成他們的專屬種植園和代工廠吧？
南方人類王國曾經就抓捕其他族群的奴隸當做種植工。
那種方式粗暴，且非常的野蠻。
而人類此刻雖然沒有抓捕精靈，但是他們的方法和方式，和那些南方人類王國非常類似。
她總有一種人類考慮很多，想要跟精靈深度繫結的想法。
「難道之前我們的推測都是錯誤的？」
想到精靈高層前段時間忙碌的事情，伊桑心中有些不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