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畢總,寧靜港的矮人執政官貝勒加斯深夜前來求見您和竇總。」
「貝勒加斯?」
畢勝利滿臉疑惑,隨後穿上剛脫下的衣服,前去會客廳。
等到了後,畢勝利踏入會客廳,黑啤與某種草藥的薰香交織,那是最近能從矮人貴族身上常聞到的氣味。
這些原本喜歡鋼鐵跟酒水的矮人貴族們,從跟人類接觸後,自己的為人處世,還有一系列生活習慣都出現了細微變化。
也不知道是適應人類,還是自己享受這一切呢!
竇健康已然端坐,幾位人類負責人也都在場,氣氛沉凝卻不顯緊張。
他與貝勒加斯目光交匯,幾個月的共事,消磨了最初的隔閡,建立起一種基於效率和實力的默契。
簡單寒暄過後,貝勒加斯放下手中的黑啤杯,那沉甸甸的杯子與他此刻語氣一般,透著某種份量。
「既然畢先生到了,那我也開門見山。」貝勒加斯的聲音略顯低沉,卻字字清晰,「就在大約半小時前,南方對接人類事務的長老盧卡斯·熔火·鐵錘傳回訊息——那位篡奪者建立的南方人類王國,正式派遣了使者前來。」
他掃視了一圈,見人類一方仍面色如常,便繼續道:「在寧靜港商貿重新暢通之後,人類商人們此前已將貴方的訊息散布到南方。我們之前就知道此事,得知你們從異界到來後,也願意協助你們,促成與南方人類的友好合作。」
他雖然是這麼說的,但言語間卻隱約帶著一絲矮人特有的審慎與懷疑。
竇健康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旋即恢復了平靜。他輕聲問道:「貝勒加斯先生,感謝矮人的善意!不知您對南方人類王國與我們的接觸,有何看法?」
此問看似尋常,實則暗含深意。
畢竟,讓矮人評判人類內部事務,多少有些微妙,但藉此可以洞察矮人對南方人類的真實態度,而非表面上的官方說辭。
貝勒加斯哼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屑:「南方的人類王國與你們相比,並非善茬。他們傲慢自大,貪戀成性!雖然傳聞其國王是個頂尖的戰士,性情也算豪爽,但這位新王畢竟是忤逆者上位的。」
「我們與他們打的交道很多,我們矮人族的經驗是——絕不可示弱!否則,便墮了自己的威名。」
雖然每一次矮人跟南方人類王國作戰,正面軍團都干不過,但是當矮人深入山洞工事之後,人類也拿他們沒辦法。
跟眼前的人類相比,南方人類王國的軍團作戰能力,也就那個樣子。
當然了,南方人類王國頂尖戰鬥力,還有一些其他戰鬥能力非常出色,比人類單兵能力強大的多。
但綜合戰鬥能力可不是比拼單兵的。
他想著兩方實力,端起酒杯,飲了一大口,似乎在平復某種情緒。
矮人對南方人類與北方人類的接觸,從一開始是憂慮的,從後期得知雙方並不認識後,鬆了一口氣。
然後,根據經驗,他們甚至預判雙方遲早會有一場較量。
這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根植於神聖之星智慧種族間那古老而殘酷的叢林法則。
神聖之星是多個宇宙的通道,有無數種族降臨到這個世界過,衝突也非常的多。
戰爭和衝突才是常態。
「朋友們,我們殘缺的史料中曾記載,早年抵達此界的矮人同族,也曾與其他種族有過數場激戰,直到徹底分出高下,才談得上所謂的合作。」貝勒加斯放下酒杯,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洞察,「南方人類的欲望,遠比矮人更為熾烈。尤其南方正處在權力更迭的過度敏感時期。」
「他們若確認貴方野心勃勃,恐怕少不了要興風作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了,大型天穹交匯出現導致神棄大陸各地都變得極為危險,王國的威脅若是過於巨大,他們無暇也無力與北方開戰,只能先試探深淺,待時機成熟再圖謀對付朋友們的大事。」
「當然了,這只是我族的猜測。文明與文明只見,一切皆有可能的,但無論如何,你們防備是必須的。」
畢勝利與竇健康交換了一個眼神。
竇健康輕咳一聲,打破了沉寂:「感謝貝勒加斯先生的善意分析,您的幫助鞭辟入裡。那麼,不知南方人類的使者何時抵達?他們有多少人?又以何種名義前來?」
在竇健康看來任何衝突,本質上都是資源與效率的較量。
而在這方面,工業克蘇魯有著絕對的組織度調動的自信。
貝勒加斯看著這兩個人類,一種複雜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們和曾經白銀時代的矮人很相似。和敵人作戰,只談投入產出,只談效率與策略。
讓這群人如此自信的原因,就是他們背後的強大生產力。
「按照當前的航程,使者團已經在我港口修正,預計五到七天後抵達寧靜港,主要以友好訪問與貿易往來,還有最為重要的觀察封印禁地安全的旗號。」
貝勒加斯答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實際上他從盧卡斯·熔火·鐵錘那邊得到的線索可是非常明確的。
因為寧靜港的腐化者叛變一事,有其他族群的商人逃離了之類,本來無心北方的人類王國頓時改變了態度。
他們即驚訝於矮人的自我封印破壞,也驚訝於新冒出來的人類文明。
當然了,更擔憂的是不讓人類和曾經可能逃竄到北方的前王室成員同流合污。
為了保證北方安穩,也為打探新冒出來的人類文明的實力深淺,他們才派遣使者來此的。
畢勝利唇角有了極輕微的弧度,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友好訪問?
貿易往來?
恐怕不僅僅如此吧。
是來考察他們的實力,順便探探這群新人類勢力的強大與否吧?
想到這個,畢勝利又想到了前段時間被人類拯救的那些人類前王室成員。
「希望對方沒有亂七八糟的可以定位人類前王室的東西!」
眾人感謝了貝勒加斯,隨後竇健康等人留下。
「南方人類主動前來,倒是節省了我們的一些時間,此次會面看來咱們需要多多注意了!」
「嗯,還有,咱們也要跟前王室成員交流一二,保證沒有隱患。」
如果是正常的,人類只需要將抓到的王室成員送給對方即可。
但是那些前王室成員不僅是哪位神秘朋友送給他們,讓他們保護的,還有就是前王室成員就是孤兒寡母的,幾個人根本構不成威脅。
而且王室成員的騎士還幫助人類修煉騎士呼吸法。
這些東西都可以大幅度增強人類的綜合戰鬥力。
雖然人類對哪位雷妮絲王后所言,未來開荒隊將會和王室成員合作,甚至結親之類的預言並不感興趣,但考慮到南方人類王國的封建統治,還有諸多問題,人類若是有可能,會儘量保證前王室成員的安全。
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情人類開荒隊並不需要做,因為人類的勢力足夠強大。人類需要的,或許是一個正大光明的名義罷了。
當然了,以上的這些東西,人類是不會對外面說的。
那些事情,要求,還有諸多合作,都需要由前王室成員來提。
人類可不會主動參與其他王國的內部事情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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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港的碼頭區,木屑與海鹽的氣息混雜在一起。
一個瘦弱的黑髮男孩,臉上點綴著刻意畫上去的麻子,正舉著一面小木盾,在幾個矮人孩子之間快樂地衝撞。
「衝鋒!為了矮人王國!」
「為了啤酒!」
矮人孩子們揮舞著木頭短劍,呼喝著不成調的口號,打得有來有回。
突然,一陣尖銳的哨聲劃破了喧鬧。
一隊全副武裝的人類巡邏隊邁著整齊的步伐經過,孩子們立刻噤聲,紛紛站到路邊,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戰場瞬間冷卻下來。
一些矮人孩子都滿臉熱切的看著人類隊伍。
「好帥!」
「我以後也要加入巡邏隊!」
「你個子太矮了!加入清繳大軍吧!」
「你才矮小呢!」
等巡邏隊走遠,矮人孩子們剛想重整旗鼓,一個手按劍柄的老人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街角,目光直直地投向那個黑髮男孩。
男孩的動作僵住了。
「喂,塞力斯,你家老頭又來啦!」一個矮人小孩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噓,膽小鬼要回家了!」
「哈哈,回家喝奶去吧!」
矮人小孩們的嘲笑聲不大,卻讓男孩的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辯解的話堵在喉嚨里,最終只是含糊地說了句「我不是」,便在老人嚴厲的注視下,低著頭小跑過去。
他真的很想再玩一會,哪怕只是再抵擋一次「為了啤酒」的衝鋒。
但他做不到。
因為這個臉上長著假麻子的男孩,正是改頭換面的韋賽里斯王子。
被從大海上拯救的這段日子,對一個孩子來說,簡直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因為它們必須要保密,保證自己的身份不外泄。
還好,寧靜港有不少來自南方的商人,拖家帶口的也不稀奇,為他的偽裝提供了天然的屏障。
後來,母親雷妮絲看他實在快憋出病來,便向人類一方懇求。
對方同意了,可以在劃定的安全區內適當放風,但條件是必須徹底改頭換面,並且不得泄露自己的身份。
韋賽里斯起初一百個不樂意,但在挨了幾頓結結實實的屁股板子,以及對自由玩耍的無限渴望下,他最終還是屈服了。
事實證明,為了能出來玩,他的學習效率高得驚人。
靠著那些人類神乎其技的化妝術,他在這裡甚至交上了幾個真正的矮人小朋友。
這可比在王都快活多了。
那裡只有無窮無盡的宮廷禮儀和沉重的歷史課,早就把一個孩子該有的天性磨得一乾二淨。
韋賽里斯跟著老戴瑞爵士,拐進一棟其貌不揚的建築。
一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牆壁竟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街道上的行人,而外面的人卻對此毫無察覺。
幾個男人坐在桌邊,韋賽里斯認得他們,正是這個基地的幾位大人物,也是母親反覆叮囑他必須致以最高敬意的人類指揮官。
而在主位上,他的母親,前火龍王朝的王后雷妮絲,正靜靜地坐著。她懷裡抱著熟睡的妹妹,神情平靜,目光卻投向門口,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雷妮絲朝著門口的兩位人類指揮官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竇爵士,畢爵士。」
「哈哈,我們的勇士最近玩耍的很愉快啊?」竇健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目光落在韋賽里斯臉上那幾顆畫上去的麻子上。
這句玩笑話讓韋賽里斯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下意識地往老戴瑞爵士身後縮了縮。
「這孩子又長高了些。」畢爵士的聲音則溫和許多。
「多虧了朋友們慷慨的食物和溫暖的住所。」雷妮絲的笑容得體,卻不達眼底,她輕輕拍了拍懷中女兒的背,隨即切入正題,「兩位爵士,韋賽里斯已經到了,現在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竇健康臉上的笑意收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南方人類王國的使者來了。」
話音剛落,屋內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雷妮絲抱著孩子的手臂紋絲不動,連臉上的神情都沒有半分變化。
來到這裡的老戴瑞爵士右手下意識地按向腰側,那裡空空如也,本該懸掛長劍的地方沒有武器。
為了偽裝,他將自己標誌性的武器隱藏了起來。
而韋賽里斯,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剛才在外面玩耍出的一身熱汗瞬間冰涼。
篡奪者的爪牙要來了?!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炸開,那些被烈火吞噬的城堡,還有王城臨死前的哀嚎,一幕幕畫面閃回。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母后……母親!」
一聲驚慌的母后差點脫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雷妮絲的目光終於從人類指揮官身上移開,落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問——我的兒子,坦格利安的血脈,你現在害怕嗎?
韋賽里斯的身子輕微顫抖著,他想點頭,可看到母親那平靜的眼神,他又用力地搖了搖頭。
「母親,我不怕的!我就是緊張!」
他怕死,怕得要命。
可母親教過他,龍的後裔,可以戰死,但絕不能在敵人面前搖尾乞憐。
逃避,是懦夫的選擇。
雷妮絲這才重新看向竇健康,語氣平淡:「看,我的朋友,我和我的孩子,早已經準備好最壞的打算了。」
「雷妮絲女士,我們感謝您的信任。」竇健康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同樣,開荒隊也感謝老戴瑞爵士傾囊相授的騎士呼吸法,那是非常寶貴的知識。」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南方使者此行,除了勘察矮人封印的禁地,有很小的機率和我們立刻發生衝動!當然,他們也有極大的可能,會向我們問詢你們的下落。」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韋賽里斯的心口上。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人類……他們毫不避諱地告訴了自己,敵人要來找他們了。
為什麼要說出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韋賽里斯小小的腦袋裡瘋狂滋生。
這根本不是什麼通報訊息。
這是逐客令!!!
逐客令!
這幾個字被他猜測出來後,立刻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韋賽里斯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感覺母后和妹妹,老戴瑞,感覺王國都被出賣了。
完辣!!!
儘管這個念頭在大人看來或許幼稚可笑,但在他七歲的世界裡,這就是天塌地陷的背叛。
胸口一陣憋悶,呼吸都變得滾燙。
「所以,你們要拋棄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