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基地，雷妮絲的住所，餐廳。
刀叉在雷妮絲手中輕巧地舞動，切下一小塊鮮嫩的德州口味牛肉，優雅地沾了點芥末醬，送入口中。
她的動作從容不迫，彷佛置身的不是一個陌生的基地，而是自家的城堡。
旁邊的戴蒙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他一把抓起盤子裡那塊足有兩指厚的美式牛排，無視了餐具，直接用手撕扯開外面的焦皮，露出內里包含汁水的嫩肉。
滾燙的肉汁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毫不在意，張開大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好吃啊！」小韋賽里斯有樣學樣，也抓起一塊小點的牛肋排，啃得滿嘴是油，含胡不清地勸道，「叔叔，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戴蒙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眼前的食物。
他像是要把過去在魔鬼海域受的苦，全都用這一頓飯補回來。
五斤牛肉下肚，他又風捲殘雲般幹掉了五個雞肉漢堡、三盤炸奶卷和兩大杯酸奶，這才打了個飽嗝，停了下來。
至於桌上那些翠綠的生菜和色彩鮮艷的水果，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戴蒙用餐巾擦了擦油膩的嘴，懶洋洋地向後靠在椅背上，雙眼微閉。
他體內的騎士呼吸法開始自行運轉，胸膛以一種奇異的韻律起伏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從他體表蒸騰而出，修復著航海多日留下的暗傷。
高能量的食物，是這門功法最好的燃料。
「不得不說，北方人做菜的手藝，確實有兩下子。」戴蒙睜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愜意。
「叔叔說得對！」韋賽里斯也吃飽了，正拿著餐巾笨拙地擦嘴。
「這是特意針對咱們口味給你準備的美食，等下你傷勢好了，嘗嘗其他美食，」雷妮絲看著自家弟弟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眼裡閃過一絲心疼，旋即化為溫柔的笑意，她將一根牙籤遞過去：「在魔鬼海域那段日子，真是苦了你了。來，剔剔牙。」
「一家人，說這些幹什麼。」戴蒙接過牙籤，目光落在正模仿他剔牙動作的韋賽里斯身上，眼神瞬間變得嚴厲起來，「小子，戴瑞爵士把你照顧得太好了。從明天起，騎士訓練加倍！」
「叔叔~」韋賽里斯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拖長了聲音求饒。
「收起你那套軟弱姿態！」戴蒙冷哼一聲，「坦格利安的血脈里，沒有軟骨頭！王室的榮耀，需要你用劍和血去贏回來，而不是靠撒嬌！」
韋賽里斯被訓得低下頭，不敢再作聲。
戴蒙瞥了雷妮絲一眼，起身準備離開：「韋賽里斯，吃完飯，去把紋章學給我背熟了。」
「是！」小傢伙有氣無力地應道。
等到韋賽里斯離開後，戴蒙看了雷妮絲一眼。
戴蒙一腳踏出餐廳，雷妮絲便緊隨其後。戴瑞爵士在雷妮絲的注視下，躬身行禮，默默退回。
門外，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鵝毛大雪，劈頭蓋臉地砸來。
戴蒙眯起眼，任由冰冷的雪花撲在臉上，那股刺骨的寒意反倒讓他愈發清醒。
「姐姐，韋賽里斯不能過度寵溺！」
「他還小！」
「姐姐，他是王室唯一的嫡系王子了。懦弱者如何復國呢？」
雷妮絲沉默了。
「姐姐，你們在這裡，過得很好，也很安全。」他側過頭，看著身披厚裘的姐姐，「這我就放心了。」
雷妮絲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裡，情緒複雜。
「你要走？」她終於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克拉克休太大了，藏不住的。」戴蒙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個篡奪者稱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向精靈索要一百個最美的女奴。那些長耳朵為了少出點血，會把我們的情報當成最好的禮物，送到他的王座前。你也知道那些長耳朵的耳目可以遍布極北之地。」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自己的姐姐，原本硬朗的線條柔和了些許：「很久以前，你就在預言裡看到了我們會重逢。今天見到你，我很擔心你的身體。」
「戴蒙，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雷妮絲上前一步，替他拂去肩頭的落雪，「你是家族的希望，你必須留下來，養好你的傷！」
戴蒙沉默了。
「留在這裡，對你們不是好事。」良久，他才吐出這麼一句，「你們會暴露的！」
「我是你的姐姐，戴蒙，我們曾在一個子宮裡孕育。我們雖然相差十二歲，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那顆躁動的心。」雷妮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堅決，「別想著去做什麼孤膽英雄，我不想在某一天，聽到你戰死的訊息！」
戴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作聲。
重逢的喜悅，在幾個小時的交談中，已經慢慢沉澱了。
當他得知姐姐遇到的這支開荒隊，背後站著的竟然是王國復興的希望，傳說中的火龍之子時，心中的巨石才算真正落地。
火龍之子，這個名字對坦格利安，乃至整個維斯特洛大陸的舊貴族而言，都意味著救贖。
是他們，數次將坦格利安家族從覆滅的邊緣拉回，也是在他們的幫助下，先祖才近乎統一了這片神棄大陸。
有他們的幫助，姐姐和韋賽里斯的安全才有保障，他們的生命才固若金湯。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走。
想到這個，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曾經突圍時留下的透支傷害，一直在隱隱作痛。
他是個戰士，驕傲的龍騎士。
克拉克休也是一頭嗜血的巨龍。
戰士就該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憋屈地在安樂窩裡養傷，最後被病痛和衰老吞噬。
確認了最後的親人安然無恙，他那顆為戰而生的心，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戰場，才是戰士最終的歸宿。
「姐姐，最多再待六天，我就要離開了！」
雷妮絲從後面抱住了戴蒙：「你先等一等，等到火龍之子到來吧。我跟他們說要見一見火龍之子的。那些人類說火龍之子在忙碌，或許很快咱們就能再次見面。」
「或許，對方會再次幫助我們復國！」
戴蒙抿著嘴，最終沒有掙脫姐姐的拉攏：「我去餵克拉克休！」
「戴蒙，你不准走！如果你走了，我就自殺。」
戴蒙停下腳步：「放心，姐姐，我沒那麼懦弱，我不會逃避，會好好活下去的。」
「這才是坦格利安的親王！」雷妮絲拉著戴蒙，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去吧，坦格利安的驕傲！」
戴蒙點頭，隨後用罩子罩住自己的頭髮。
在跟雷妮絲見面沒多久，她就要求自己改頭換面，隱藏自己的身份。
走出了這個院子後，戴蒙就看到了一些躲藏在透明水晶房子內的人類戰士。
咚咚咚……
「讓我去和你們的指揮官聊一聊！」
看守對方的戰士起身，朝著戴蒙敬下禮：「請稍等！」
十多分鐘後！
之前曾載著他們前來這裡的鍊金馬車，載著戴蒙在平整的雪地上飛馳。
沒有魔法的波動，也沒有牲畜的牽引，這東西卻快得離譜，而且平穩得不像話。
戴蒙坐在柔軟的座椅上，透過透明的水晶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雪景，眼神沉靜。
他那顆屬於龍騎士的心，對這種純粹由機械驅動的速度，又一次生出陌生的警惕和……好奇。
如果王國穩固，他或許會組織研究這些東西，好好的玩耍。然後載著自己的情人們風流瀟灑，或者是單手駕駛方向盤，好好的享受一番。
但隨著王國大亂，火龍王朝跟坦格利安建立的統治被推翻，曾經肆意妄為的浪蕩王子，如今已經成熟了很多。
很快，一片更為廣闊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
這裡和他姐姐居住的那個小院子截然不同，從進入這裡後，可以看到無數顯示著各類資訊的螢幕正掛在牆壁上，清晰地映照出這個基地的附近影象。
有基地的，有天空的，也有海邊的，當然更多的是附近的。
這是一處用來監控附近環境的資訊監控和管理辦公區。
戴蒙看向四周，發現穿著統一制服的文官，亦或者是全副武裝的人類戰士步履匆匆，神情嚴肅的忙碌著什麼……
戴蒙仔細觀看，發現整個區域都瀰漫著一種高效、緊張，卻又井然有序的氛圍。
他仔細觀看著這裡，發現和自己曾看到的關於火龍之子的記載出入極大！
史書和家族壁畫裡，火龍之子的建築風格是奢華無比的。
他們摯愛宏偉壯麗的哥德式建築群。
象徵著忠誠與神聖的黃金雙頭鷹，代表著純潔與犧牲的骷髏聖徽，以及無數繁複華麗的宗教雕塑，那才是他們的風格。
力量，信仰，威嚴！
而眼前的這些建築，實用，簡潔，甚至可以說……簡陋。
除了堅固和整潔，看不出任何對藝術和信仰的追求。
不過三百年的時間，足以讓巨龍都改變習性，何況是人類呢？
戴蒙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姐姐不會騙他。
那些人確實幫助了她和韋賽里斯。
那位神秘出現又消失的火龍之子的確說這些人類是他的朋友。
那麼，這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隱情吧？
鐵盒子停穩，門被開啟。
寒風灌入，兩個穿著厚實便服的男人已經站在門外，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
他們沒有絲毫的卑躬屈膝，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待一個……鄰居。
為首的男人伸出手：「戴蒙親王，歡迎。」
戴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笑著握了上去。
「感謝諸位的招待，也感謝你們對坦格利安王室的幫助。坦格利安永不遺忘！」他特意在「王室」和「永不遺忘」這些詞語上加重了語氣。
傅旅長笑了，那笑容很真誠，說出的話卻讓戴蒙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這裡沒有什麼王室，只有我們的同胞和朋友。」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戴蒙臉上的表情未變，心裡卻已然瞭然。
這不是附庸對君主的覲見，而是兩個完全平等的勢力在對話。
對方不在乎他的身份，但也不想找麻煩！
進入室內，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個年輕的文員正在角落裡擺弄一套精緻的茶具，熱水注入，一股戴蒙從未聞過的清香瀰漫開來。
他喜歡的葡萄酒的味道，這種帶著草木清香的玩意兒他不喜歡，但入鄉隨俗嘛~
傅旅長示意他入座，開門見山：「親王殿下，我們時間有限，就不說那些客套話了。請問是什麼事情讓您深夜前來？」
戴蒙的目光從那套精緻的茶具上挪開，落在傅旅長和余啟文教授的臉上，神色平靜。
「我收回之前的看法。」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關於你們如何對待我姐姐，是我誤會了。為此，我道歉。」
沒有過多的修飾，坦率得像個情商不高的戰士。
余啟文教授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誤會解開就好，朋友之間，不必如此。」
傅旅長則只是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喝茶。
戴蒙沒有動那杯茶，反而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匣子。
匣子並非金銀，而是一種不知名的灰黑色岩石打磨而成，表面卻雕刻著密密麻麻、宛如活物般流轉的符文紋路，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從中透出。
「啪嗒。」
一聲輕響，石匣被開啟。
戴蒙注入能量後，匣子立刻亮了起來。
一個人類的光影從裡面出現，隨後快速擴大，變成了半人高。
隨後，這個人類的光影開始按照某種特定規律執行。
「我和姐姐談過。你們從戴瑞爵士那裡學到的騎士呼吸法，不過是些入門的把戲，給騎士們強身健體用的。」
戴蒙的下巴微微抬起，屬於坦格利安王室的驕傲，在他湛藍的眼眸中毫不掩飾地流淌出來。
「論及真正的騎士之道，這片大陸上，無人能與坦格利安爭鋒。」
他收回手，將匣子推到桌子中央：「這，才是真正的禮物。」
傅旅長從看到光影后，呼吸就驀地一滯。
他不是不懂行的莽夫，單是戴蒙那幾句話，他就瞬間明白了這東西的價值。
這是單兵個體實力增強的最好的東西！
這是他們目前最渴望彌補的短板之一！
「這太貴重了。」傅旅長沉聲說道，眼神卻緊緊盯著那個匣子，再也挪不開。
「坦格利安從不虧待朋友。」戴蒙端起茶杯，送到鼻尖嗅了嗅，動作優雅，「很獨特的香氣，讓我想起東方大陸那些神秘國度的茶飲。」
說罷，在年輕文員剛想開口提醒小心燙的時候，他已經將杯中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
文員的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沒能發出聲音。
戴蒙放下茶杯，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反而露出一絲享受。
「不錯的味道。」他笑著舉了舉空杯，又對文員笑著道，「放心吧，坦格利安生來就親近火焰，我們喜歡炎熱。」
「喜歡就好！朋友，如果你願意，可以多留些時日，我們這裡的美食還有很多。」傅旅長熱情地再次為他續上茶。
對方給的騎士呼吸法，讓傅旅長變得熱情了起來。
「可以。」戴蒙點頭應下，「克拉克休的隱藏就拜託你們了，它最近很疲憊，需要食物和安靜的地方休養。我會安撫好它，不會讓它亂攻擊你們的。」
「沒問題！」
「呆在這裡的時間，我會親自和戴瑞一同教導你們的精銳戰士。同時，我也會在這裡，等待火龍之子的到來。」
傅旅長和余啟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悅。
事情談得很順利。
眼看氣氛融洽，正事也已談妥，一旁沉默許久的余啟文教授忽然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絲學究式的探究和不好意思。
「那個……戴蒙親王，我們還有一個問題，純粹是出於……嗯，生物學上的好奇。」
「請講！」戴蒙再喝了一杯茶，他發現這些初次品嘗苦澀，仔細品嘗後回甘的茶非常有意思。
「你的龍，克拉克休，它一頓大概吃多少？還有，那個……它的排泄物，你們通常是怎麼處理的？」
戴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