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天的第三波次攻擊，數量超過前兩波總和，敵人的部隊數量極多……」
透過上帝視角俯瞰指揮中心的林立眉頭微皺。
他沒再看指揮大廳里那些緊繃的面孔，直接把視角切到了交戰現場。
切得剛好。
時空裂縫的邊緣還在顫動，新一輪進攻已經鋪開了。跟前兩波完全不同——無論是攻擊烈度、戰術縱深，還是投入的兵種型別，都不是一個量級。
海洋文明換打法了。
第一線裂縫陣地前方，新型作戰單位率先鑽了出來。
外形像縮小版的蜈蚣，又帶著蛇類的運動特徵。
它們的八對腹足貼地滑行，體長不足一米，軀幹的直徑十厘米上下，爬行的時候，加上八對腹足還不到三十公分高。
它們身上裹著鱗片狀的金屬裝甲，看其色采，就能感覺不好招惹。
速度不快，目測時速也就十五公里出頭。單看這個資料，甚至不如一個普通人全力奔跑。
但問題不在速度。
前線觀察哨的報告幾乎是喊出來的：「注意！新型單位沒有攜帶常規武器，背部有掛載物！重複，目標身上有掛載物！」
話音剛落，在這第一批蜈蚣型單位出現後沒多久，大批次手持槍械的海洋文明的龍蝦戰士也開始出現。
這些傢伙的觸鬚轉動，揹著各類作戰裝置。似乎在下達某些操控和作戰指令！
很快，那些海洋文明的蜈蚣長蛇就給出了它們的作戰方案。
這些傢伙多組協同趴著，有的尾部猛然一甩，一枚拳頭大小的球狀物脫體飛出。
這些玩意頓時釋放出墨色，濃白色，或者是雜七雜八的煙霧。
煙霧迅速籠罩這片戰場，讓人類的瞄準越發困難。
還好這些傢伙對光學利用的能力早就被人類發現了。
人類直接使用廉價的炮彈和各類燃燒彈，干擾阻礙敵人釋放煙霧。
人類更多的武器彈藥，瞄準大批次的海洋文明的龍蝦戰士。
那些傢伙明顯是海洋文明的精銳士兵，功能可能類似於人類戰場上的炮兵觀察員亦或者是無人機操作員一般招人恨的角色。
致命的槍線和炮彈掃射敵人時，少量僥倖逃脫的蜈蚣長蛇開始對人類展開反擊。
一些蜈蚣長蛇三個一組相互配合，將背部掛載的物體再次砸向人類前沿機器人叢集中間。
距離不算遠，也就二十多米，但是這些東西和之前的煙霧彈之類的完全不同。
爆炸聲跟常規炸彈完全不一樣，是一種沉悶的「嗡」聲之後緊跟著的撕裂聲。
炸點中心溫度極高，等離子流向外濺射，覆蓋範圍大概五到六米。威力上比人類的TNT炸藥強出一截，而且疊加了爆破跟高溫兩種傷害模式。
這相當於可以製造破片殺傷和離子高溫的投擲手雷。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覆蓋面積有限，前線機器人布置得足夠分散，單次爆炸造成的損失還在可控範圍。
但緊接著的事情就不那麼樂觀了！
這些蜈蚣把掛載的等離子彈全部投完之後，沒有撤退，沒有減速，反而加速衝進了人類前沿的機器人防線內部。
轟隆隆……
整條蜈蚣迅速爆炸，變成了一枚行走的定向破片彈。
爆炸瞬間，金屬鱗片四散激射，變成了高速破片。等離子流裹著衝擊波向外擴散，單體爆炸當量換算下來至少相當於五十公斤TNT。
原來身上那層鱗片裝甲根本不是用來防禦的，而是為實現最大殺傷設計的！
方圓十多米內的人類機器人被這狂暴的攻擊，搞得直接報廢了。
還好機器人沒有臟器，震傷對它們無效，但破片和高溫直接撕開了附近十五米內的機器人裝甲板，電路板、液壓管路全部暴露。
若是換成血肉之軀計程車兵站在那個位置，光是衝擊波造成的震傷就夠致命的了。
「媽的，是和咱們一樣的自殺式無人機！」
一個參謀看著螢幕上紅點消失的速度，罵了一句：「不是自殺式無人機，是可投擲手雷的活體自殺式螳螂炸彈！」
「以後咱們也可以這麼設計！」
旁邊的戰術分析員接了一句：「這些傢伙比地雷還噁心，用在巷戰絕對非常恐怖。」
林立在上帝視角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對這些海洋文明的攻擊力也非常忌憚。
這東西跟之前遭遇的金屬章魚完全不是同一種設計思路。
章魚是戰鬥單位，是單純的近戰攻擊單位，能持續作戰。這些蜈蚣從頭到尾就是消耗品，純粹的一次性生物炸彈。
海洋文明用炮灰來消耗人類的炮灰。
這些傢伙的執行效率高得離譜。
對方難道是根據人類部隊的攻擊特點，特意改造的軍事裝備？
林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時候做一些什麼行動了。
另一邊，海洋文明還在釋放著他們的各類殺戮兵器。
這些疑似是無人機操作員的龍蝦戰士頓時成為了人類必須要滅殺的傢伙。
儘管人類用各類炮彈轟炸，仍有大批次的蜈蚣出現，
這些傢伙出了裂縫後，直接三四隻協同行動，幾隻一組分散突進，專門往機器人密集的區域鑽。
人類布置在第一道防線上的幾百具各型機器人，在堅持了十五分鐘後，就被挨個點名般被清乾淨。
而敵人已經推進了五百米距離。
前線指揮官看到這個，不得不下達了炮火洗地的命令！
「炮火覆蓋！凝固汽油彈、高溫爆破彈招呼上去！」
「自爆無人機編隊升空，第一優先順序攔截裂縫出口方向的新單位！不能讓它們形成更多的叢集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道命令：「新款多足高機動作戰機器人也給我放下去。前面那批老型號扛不住這種打法，再拖下去第二道防線都要被蹭到。」
命令傳達下去，反應速度很快。
最先發動的是重要防線提前埋設，但是一直未曾被激發的反步兵地雷。
一連串悶響從陣地前方傳來，正在低姿突進的蜈蚣被觸發引爆，有些直接被掀翻，有些則是被地雷的衝擊波提前引爆了自身攜帶的等離子彈，在半路上就炸成了碎片。
緊接著後方炮兵陣地開火。
凝固汽油彈落下的時候，裂縫出口三百五十米範圍內變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剛穿過時空裂縫、還處於短暫感知紊亂狀態的蜈蚣，龍蝦戰士們，全都被燒成了焦炭。
高溫爆破彈在火海邊緣炸開第二層殺傷區，碎片和氣浪把試圖繞行的個體掃倒一片。
這些生物對高溫的耐受能力，還是沒有得到大幅度提升。
當然了，人類也是一樣的脆弱。
等到轟炸結束後，重機槍陣地才快速加入火力網。
彈幕形成的交叉火力線把裂縫出口方向切割成了幾個死亡地帶，每一條蜈蚣進入射界的存活時間不超過三秒。
鐳射武器負責點殺。
操作員透過熱成像鎖定那些僥倖突破彈幕的漏網之魚，一發一個。
「漂亮，」一個炮兵軍官在通訊頻道里嘟囔，「這幫東西身上的可燃物很多。設計這玩意的工程師是不是沒考慮過對面有凝固汽油彈啊？」
「少廢話，繼續打。對方的數量太多了！我們的補充機器人還沒到位呢！」
人類後方啟動的炮灰機器人還未抵達的時候，敵人的更多部隊已經到來了。
裂縫裡湧出的蜈蚣數量絲毫沒有減少的趨勢。前面炸掉一千隻，後面就補上兩千隻。
海洋文明擺明瞭就是要用數量堆，不計成本地往外塞。
但人類這邊的火力密度也上來了。
大概經過了三十分鐘的持續絞殺之後，戰場上的蜈蚣殘骸堆了足有半米高。
金屬鱗片碎了一地，混著焦黑的有機組織殘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燒塑膠混著烤肉的怪味。
前線統計資料很快報了上來。
這一波被摧毀的蜈蚣型單位總數超過七千。
防線暫時穩住。
人類這邊迅速調遣收集機器人，開始加速了解對方蜈蚣的作戰效能，還有破解方法。
這是文明和文明的對抗，大家都在拼盡全力地尋找摧毀對方的方法，升級自己的作戰經驗。
機器人忙碌的時候，海洋文明更多的作戰單位，已開始再次往這個世界派遣了。
伴隨著時空裂縫一陣劇烈的波動，空間雖然未曾被撕扯，但更多的敵人出現了。
一種從未出現過的作戰單位從裂縫內側邁了出來。
大概七米五高。
六條粗壯的節肢支撐著一個遠超正常比例的軀幹，上半身勉強還能辨認出龍蝦結構輪廓，下半身的比例完全走樣了。
它們的軀幹和肢體異常寬厚，整體覆蓋著深灰色的裝甲板。
「泰坦作戰機器！」
這個稱呼在前線指揮通訊頻道里幾乎是同時被幾個不同的觀察哨喊出來的。
這些類似螃蟹的泰坦機械除了揹負著龐大的類似彈藥或者是能量艙一般的玩意，還配備標準的能量武器——兩門主炮分列於軀幹兩側，出現後簡單校準後，便對準人類防線方向開火。
一道熾白色的等離子束劃破戰場上空。
兩公里外，一輛無人反步兵作戰車的側甲被直接命中！
車頭部分被燒穿了一個窟窿，裝甲邊緣的金屬向外翻卷，還在冒著青煙。
萬幸的是，這一炮偏了幾厘米，沒有引爆內部彈藥艙。
「快拖走！快拖走！」
機器人操控的軍用工程車輛從後方掩體裡衝出來，掛上拖索，把這輛昂貴的無人步戰車快速拽向後方維修區。
那個位置的戰鬥力直接出現了短暫空檔。
不過人類的防線反應不算慢。
更多的武器彈藥被投送了出來。
更加靈活，更加輕便的電磁加速射出的40毫米埋頭彈率先招呼過去。
彈頭高速撞上泰坦那層怪異的裝甲表面——火星四濺，彈頭直接被彈飛了。
甲面上留下了幾道劃痕。
「這他媽什麼防護？四十毫米電磁埋頭彈都打不動？」
炮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可理解。
有人在頻道里喊：「坦克炮！反坦克穿甲彈射擊！」
「引導目標，給我引導目標！」
一輛部署在掩體後方的主戰坦克迅速調轉炮口。
炮塔旋轉到位，105毫米制導穿甲彈上膛，擊發。
炮彈出膛後拉起一道弧線，從空中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泰坦機器人的軀幹裝甲。
七米高的泰坦被這一炮直接拍倒在地。
好幾個觀察哨同時發出了短促的叫好聲。
但歡呼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泰坦背部的裝甲凹進去一大塊，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開來，可內部結構完好無損。
沒有穿透！
那台泰坦重新撐起身體站了起來。六條節肢交替發力，行進速度比挨炮之前還快了一截——對方像是被激怒了。
從遠處引導過來的反坦克炮彈緊跟著命中第二發。
還是沒穿。
「草！制飛彈都打不穿？海鮮人的裝甲是什麼材質的？」炮手在頻道里罵開了。
這些天的交戰中，人類發現這些玩意跟地球上的海洋文明幾乎一樣，官方稱它們為未被確認的海洋文明，但是私下裡大家都叫對方為【海鮮人】！
旁邊有人接話：「快！打不穿就換彈種！快快！」
前線指揮官已經做出了判斷：「熱熔彈！別再用動能彈了，換熱熔彈！對付這種複合裝甲結構，溫度絕對比穿透跟爆炸衝擊波管用！」
這個判斷來源於之前對蜈蚣和龍蝦戰士的作戰經驗——海洋文明的各類戰士的肉體強度並不大，它們的裝備對高溫抵抗能力並不強！
當然了，人類也不是耐高溫的生物。
很快，兩枚部署在附近的單兵飛彈發射架上的熱熔彈就被迅速發射了出去。
飛彈拖著濃烈的白色尾煙沖向目標。
泰坦的反應速度出乎預料地快。第一枚熱熔彈飛到面前的時候，這傢伙居然做出了一個側移動作，六條腿同時橫向發力，整個七米五高的身軀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敏捷度閃了過去。
雖然飛彈在檢測到海洋泰坦目標飛過之後，直接自爆了，但是並沒有產生致命傷害。
「這還能躲？」
第二枚飛彈的操作員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沒有選擇直線打擊，而是直接瞄準對方的軀幹，並且讓飛彈自動鎖定敵人。
這一次，對方嘗試躲避，但飛彈準確貼上了泰坦的左腿關節處。
引爆！
萬度以上的高溫反應在關節位置集中釋放。
那層扛住了105毫米穿甲彈的裝甲，在極端高溫面前沒撐過一個眨眼，便開始軟化、變形、斷裂。
泰坦的左腿在關節處直接斷開！
七米五高的軀體歪倒在地上，給人類戰士造成不少傷亡的能量武器開始毫無規律地亂射，幾道等離子束掃過天際，有一發差點擦到己方的無人機。
還好後續投送的第三枚熱熔彈緊跟著覆蓋上去。
泰坦終於失去了行動能力，徹底報廢！
「搞定了！」
頻道里剛冒出這句話，那台泰坦忽然炸了。
沒有任何預警。
爆炸聲大到前線所有通訊頻道同時過載，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
火球在半秒之內膨脹到覆蓋了周圍五百米範圍的一切區域。
然後是光。
一團球狀的白光從爆炸中心升起來，亮度高到前線好幾個光學觀測裝置直接燒了感光元件。
與此同時，一波極其猛烈的電磁脈衝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人類布置在附近一公里內的機器人集體停擺，紅外探測裝置報廢了一大片。
部署在幾公里外的近防雷達系統螢幕，竟然也變成雪花狀！
天空中幾架靠得太近的中型無人機，電傳飛控系統瞬間失去訊號，機體失去姿態控制，歪歪斜斜地朝地面栽下去。
爆炸中心，一朵灰白色的蘑菇雲緩慢升起。
等煙塵稍微散開一些，監控畫面里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深度二十多米的彈坑。
從四周的衝擊波和煙塵來看，這至少有近千噸的爆炸當量。
這個數字在後方指揮部的螢幕上彈出來的時候，好幾個參謀軍官同時站了起來。
「媽的，這是對方對方自保系統？」
「該死！是不是核彈？」
「不是核彈，沒輻射特徵。和金屬氫爆炸很類似！」
「部隊抓緊重啟裝置，調派新的無人機，還有，我們需要將對敵人的威脅能力評估再次提升一個等級。」
「傷亡呢？我方傷亡多少？」
「報告，最前線的15人失去生命特徵，40人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傷。我們正安排醫療機器人去救援。」
「把他們都帶回來，準備金屬氫武器！」
「我們的各類裝置什麼時候能夠重啟？」
人類早就預判到了海洋文明會投送重型攻擊單位，第一道人類防護的主防線設定在三公里之外，前沿陣地全部交給了無人作戰車和各型機器人。人員傷亡幾乎被控制住了。
但爆炸造成的電磁脈衝把附近幾公里內的高精尖裝備全部打進了重啟流程。
即便人類這些年在電磁防護上下了大功夫，軍用晶片和線路都做過加固處理，但這種級別的瞬時脈衝衝擊還是造成了至少兩分鐘的全面停擺。
「兩分鐘？」
聽到這個數字，指揮官臉色陰沉。
在這種烈度的戰場上，兩分鐘夠干很多事了。
「我們的新式機器人呢？」
「還有十分鐘才能完全運輸過來。」
「日他喃喃的！對方開始出真章了！快速組織防禦，恢復所有防禦火力點。必須要攔截對方，絕對不能讓對方跨出時空裂縫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