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之外，聯邦，北美洲東海岸。
某個曾經被譽為世界第一航空航天指揮中心的辦公室，氣氛和瓊州島的熱鬧完全是兩個極端。
一個年輕的情報分析師快步走到指揮台前，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資料。
「sir，對方公布的航道引數我們已經核實過了。他們不僅是第一批次的火箭沒選擇最佳發射視窗，後續也都沒有選擇最佳發射視窗和最優軌道轉移角度。」
坐在主位上的白髮技術官僚放下咖啡杯：「一共確認了多少枚？」
「十六枚超重型火箭，如果他們選擇的是天氣最好、能見度最高的時間段發射。這意味著他們這次要憑空多燒至少百分之二十五的燃料。百分之二十五啊！」
「這個數字，sir，這簡直是太恐怖了！」
「任務內容確認了嗎？」
說來可笑，他們這兩天雖然得到了工業克蘇魯要傳送火箭的訊息，但是對方玩了一些小心機。
無論是對方的火箭發射質量，還是發射數量，都讓他們大吃一驚。
甚至最新訊息是多個地方一同發射的。
這導致他們聽到最新訊息後，真的是既懵逼又擔憂。
分析師翻了一頁紙：「我們在發射場的人發回了最新情報。十六枚火箭中，有七枚執行空間站的擴建任務，包括多個功能模組和一套太空碎片防禦系統的部署。」
「三枚目標是月球，具體載荷不明。剩下六枚……任務描述比較模糊，只寫了新空間站搭建和軌道技術驗證。」
「新空間站的軌道驗證？」白髮技術官僚皺起眉頭。
「是的，sir。我們的人打聽訊息不太順利，對方根本沒有給出更多資訊。」
另一個穿便裝的女性分析師從側面的工作站走過來，手裡端著平板電腦：「sir，我這邊有個更讓人頭疼的問題。」
「說。」
「如果他們的可回收火箭技術真的成熟到可以在八小時內完成十六次發射和回收——這個發射頻率，已經不是民用航天的範疇了。」
她頓了頓。
「對方應該是在進行軍事級別的快速部署，還有測試他們的極限發射能力。」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幾秒。
「這是示威嗎？」
「或許吧！他們可能是察覺到聯邦的一些動作了！」
雖然大家都沒有說，但是新的太空競賽已經開始了。
工業克蘇魯那邊前段時間就發射了大型的可回收火箭，但是當時他們認為工業克蘇魯就是驗證這些東西的技術。
這半年時間，對方一直在進行測試，但是執行的任務並不頻繁。
誰知道還沒過去半年，對方竟然如此迅速地發射。
一想到前幾天他們剛進行了繞月飛行，還說工業克蘇魯需要很長的路要走，這位從冷戰時期就在航天單位任職的技術官僚便滿臉尷尬。
白髮技術官僚看了下手中的報告，其中剛整理的重型火箭資料的資料是非常刺眼的。
一次性模式：75噸。
可回收模式：60噸。
月球軌道一次性運載能力：30噸。
月球軌道可重複運載能力：26噸。
和前段時間對方公布的資料相比，新的十六枚可回收超重型火箭平均引數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多。同時技術標準大幅度提高。
難道對方真的掌控了人工智慧了？
要知道火箭的生產和設計和醫藥類似，都是以年為單位的。
平均五年出一款成熟可靠的火箭都算不錯的了。
但是工業克蘇魯那邊的官方現在是吃了興奮劑一般。
最近一年的事件，民間出現了大批次的成熟可回收火箭搶奪老馬的可回收火箭發射業務。
官方這邊也開始大力推動這些可回收技術。
最讓人感到窒息的，就是根據新收集到的資料，這些技術他們還準備進行對外投放。
這太他媽的離譜了！
對方是不是在月球背面找到外星人，然後刑訊逼供外星人了？
眾人交流之際，發射現場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伴隨著中式倒計時，第一批次的四枚超重型運載火箭一個個的升空。
「是環保燃料，呵呵，對方的技術越來越成熟了！」
「也不知道馬斯克會不會破防！」
「誰知道呢！我只想要這些東西快速爆炸，最好全部爆炸。然後咱們傳送一些關心的文字。」
他們想要用禱告文字達成目的是不可能的。
因為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多枚可回收的超重型運載火箭的推動裝置就安全返回到海上。
這些火箭全部安全降落。
完美的可回收姿態，讓人感到窒息！
「哎！」
「可惜了！」
會議室內頓時充滿了欷歔聲。
他們很想看到一些爆炸的。
【觀眾朋友們，我們的第一批次四枚運送到空間站的有效載荷已經完成了，等下會再釋放四枚重型可回收火箭，他們有三枚是用來補充空間站，另外一個是單獨……】
萬里之外，某個島嶼航天中心。
「八嘎啊，怎麼能一點問題也不出現！」
「對方的實力也太恐怖了。四枚重型火箭姿態完美無缺的返回，而且這些東西的重量絕對很實在！」
「八嘎！」
小日子這邊的航空航天部門一陣咒罵聲。
如果說最不想看到工業克蘇魯發射成功的，估計就是他們了。
這段時間工業克蘇魯忽然對外宣布要多批次的發射大量運載火箭，並且還要搭載新的空間實驗模組，這讓他們本能的嗅到了壓力。
作為一個最為恐懼工業克蘇魯重新強大起來的勢力，他們對隔壁的鄰居太了解了。
這段時間來他們內部思想變化很劇烈，很多人已經嗅到了不安之色。
如果對方發射到太空中的東西真的是應對他們的，他們將會非常的危險。
……
讓我們將視野重新回到聯邦的航空航天中心。
「你們說對方有沒有在造假啊？」聯邦的技術官僚忽然如此說道。
「呃，這……我們透過對新火箭的載荷單位分析，確認沒有出現問題。甚至是對方的載荷體積更大了！」
技術官僚端起咖啡，發現已經涼了，又放下。
「哎，繼續監控吧。所有衛星調整軌道，我要每一枚火箭的實時追蹤資料。」
「是。」
年輕分析師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sir，有一件事我忘記說了。」
「什麼？」
「對方這次邀請了大量外國媒體和觀察員到現場。包括我們的三家主流媒體記者，都拿到了VIP觀測區的通行證。」
白髮技術官僚沉默了好一會兒。
「呵呵，他們是故意的。」
「是的，sir。」分析師點頭，「前段時間，對方大肆邀請了中東土豪，還有第三世界的成員進行參與航空航天的專案。我們從第三世界國家那邊得知工業克蘇魯似乎正在準備建造全新標準的太空空間站，這是全新的，完全不同於我們的航天計劃！」
技術官僚直接閉上眼睛：「這不是我們要擔心的，我們需要的是搞好咱們的火箭。」
「sir，我個人的判斷是——他們要麼是在用一種我們難以理解的方式展示技術儲備，要麼就是……」
他沒說完。
白髮技術官僚替他說完了：「你認為這些高大上的航天技術對他們來說，已經不算什麼秘密了？」
分析師點頭。
「你的分析太他媽的離譜了！所以這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工業克蘇魯絕對沒發展的那麼迅速！」
「但是對方的性子很穩妥，他們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技術官僚冷冷地看向情報分析師。
「阿爾法，你知道航空航天工業的底層邏輯是什麼嗎？是材料學、是流體力學、是無數次實驗堆出來的經驗資料。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跳過這些東西，直接變出一套成熟的航天體系。沒有人能做到。」
他用力敲了敲桌面，手指點在螢幕上那組刺眼的資料上。
「前年他們的重型火箭還只能打不到噸級的載荷，今年就跳到七十五噸？別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
分析師沒有接話。
技術官僚看著螢幕上技術人員分析的滾動的遙測引數，臉上擠出一點笑容：「或許他們就是想搞宣傳。是的，就是宣傳！」
沒人附和他。
在場的技術人員都很清楚，那十六枚第一批次中的四枚火箭是實打實從發射台上飛出去的，又實打實落回來的。
他們的遙測資料是可以透過尾煙等分析重量的。
資料做不了假，衛星影像也做不了假。
但沒人戳破這層窗戶紙。
實在是這些分析真他媽的打擊人！
等分析師們各自散去，辦公室里只剩下技術官僚一個人。
螢幕上的直播畫面還在繼續——工業克蘇魯那邊的發射場燈火通明，回收平台上已經開始將新的火箭運送出去。
地勤人員正在進行檢修作業，動作熟練無比。
幾十年前，他們的發射場地也是如此繁華的！
他的私人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是聯邦宮殿的號碼。
是幕僚長的私人電話。
他捏了捏鼻樑，接通。
「嗨，sir！」
對面的聲音很急：「上面有些事情需要諮詢你。工業克蘇魯忽然搞出來的這些新技術到底怎麼回事？你們之前報告上說的三到五年技術差距是不是真的？我們能不能加速計劃完成登月？」
「sir，請相信我們的技術團隊。」技術官僚的語速穩了下來，「我們在深空探測領域的積累遠超對方，雖然成本消耗確實更高，但我們的路線是經過反覆驗證的。我可以保證，重返月球的時間表不會被打亂。」
「嗯，很好。我們的國王已經簽了備忘錄，如果你們能把登月時間提前六個月，追加撥款可以翻百分之五。」
技術官僚嘴角抽了一下。
「sir，登月工程極其複雜。我們不能冒阿波羅的那種風險。七十年代的教訓太深刻了——火災、爆炸，讓我們多名太空人在測試中喪生。如果我們為了趕進度出了事故……」
「所以你的意思是沒辦法提前？」
「sir，技術開發若是過於激進，真的會死人的。您也不希望看到聯邦太空人死亡的事情被全球直播吧？那時候可不只是笑話的問題了。國王會很沒面子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
通話結束。
技術官僚把手機放到桌上，兩隻手撐住桌沿，低著頭盯著桌面上的報告檔案。
他沒跟幕僚長說實話。
三到五年的技術差距？
那是半年前的評估。
按照對方現在的推進速度，這個數字還能不能站住腳，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呃，不對！
或許對方已經領先他們三五年了呢！
工業克蘇魯這兩年的科技進步已經超出了正常認知的範疇。
這不是一個領域兩個領域的突破，而是全面的、系統性的、多執行緒同步推進式的爆發。
就拿材料科學來說。
上個季度，對方集中對外公布了十七種民用級新型合金的技術引數。
這些合金在配比和冶煉工藝上做了大量創新，他們出售的一些合金成品效能資料，讓得到這些合金的材料實驗室集體測試之後失語。
其中一種鈦鋁鎳基合金，抗拉強度比現有航空鋁材高出四成，密度卻低了百分之十五。
另一種耐高溫鎳基合金，可以在一千八百攝氏度的環境下持續工作超過一萬小時，並且具備極強的抗腐蝕等特性。
關鍵是成本。
對方給出的量產報價只比聯邦同類材料高百分之五十。
最為關鍵的，對方根本不對聯邦和不友好地區出售。
聯邦這邊已經有多個實驗室分析這些東西，並且嘗試復現這些合金的引數。
可惜到目前為止，一個都沒成功。
沒辦法，材料科學就是如此的逆天。
難道無數科學實驗室團隊的石墨烯分離技術，誰能想到使用膠帶撕就能搞到呢？
除了材料，醫療和農業方面的訊息同樣讓人坐立難安。
技術官僚有幾個在農業部工作的老朋友。
上個月聚餐的時候，其中一個喝多了，紅著臉跟他說了一些讓他感到震撼的話。
工業克蘇魯在太空育種的新麥種，增產百分之五十以上。
他們的科學家曾經去品嘗過對方的新產品，那些新小麥在口感、營養成分、抗逆性方面，全部碾壓現有品種。
甚至那東西能在寒冷地帶，還有鹽鹼地里都能長！
反正當時大毛的農科學家是瘋狂了！
他當時還以為是酒後吹牛。
後來還特意調查了這些東西。
然後他看到工業克蘇魯官方正式對外公布了這個品種的田間試驗資料。
同步公布的還有三個水稻品種和兩個玉米品種。
這個訊息對外公布後沒多久，
四大糧商的農業掮客們聞風而動，從各種渠道試圖搞到種子樣本。
可惜到目前為止，他們全部折戟了。
工業克蘇魯的生物安全管控嚴密到令人髮指。
但真正讓他夜不能寐的，不是這些民生專案。
是軍工的全面升級！
工業克蘇魯最新列裝的航空發動機已經全面超越了聯邦。
對方用了一種全新的軍用級合金替換了渦輪葉片和燃燒室內壁的材料，直接導致燃油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五以上，發動機大修間隔從原來的三千小時延長到了五千小時。
這意味著什麼？戰鬥機的航程增加，出勤率提高，後勤壓力驟降。
一個航空聯隊在同樣的保障條件下，戰鬥力能憑空提升近一倍。
而且這些發動機的改造方案並不需要重新設計氣動布局，只是換了材料和塗層。
升級成本低得令人髮指。
這還只是最為基礎的。
一想到這些新材料應用在全新的爆燃發動機、變迴圈發動機上，進而生產出第六代甚至第七代戰鬥機這樣的怪物，他就感到窒息。
除了這個，工業克蘇魯最為要命的，估計就是電磁武器了。
工業克蘇魯已經完成了第三代電磁步槍的極限測試，技術引數已經透過多個渠道得到了交叉驗證。
和前兩代只能用於警務的非致命性型號完全不同，三代機是一把真正意義上的武器。
槍體比傳統突擊步槍短了百分之十五，重量幾乎持平。
電磁驅動系統完全取代了傳統的化學發射藥，射擊時沒有槍口焰，聲音極低。
那些東西的穿透力的資料更讓人心裡發涼。
五十米距離內擊穿一點五厘米鋼板，兩百米內擊穿一厘米的鋼板。
對方的彈丸體積比傳統彈藥小了六成，一個標準彈匣能裝八十發。
聯邦陸軍武器實驗室的評估結論只有一句話：聯邦的傳統防彈衣體系在這種武器面前需要全面重新設計。
除了這個，還有定向能武器。
工業克蘇魯公布的車載鐳射防空系統已經進入了批次生產階段。功率引數、持續照射時間、目標捕獲精度——每一項都超過聯邦目前最先進的同類原型機，而對方已經在量產了。
量產。
聯邦這邊還在原型機階段，光是散熱問題就卡了兩年沒解決，供應商換了三輪，最新的各類報告上還是說能在兩年內搞定！
兩年又兩年，對方又會走到哪裡？
技術官僚不敢想。
他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收集到的工業克蘇魯材料，心中越發難受！
聯邦何時會如此衰弱？
而對方竟然如此強大了？
他重新看向螢幕上的發射場直播畫面。
不知不覺他已經坐了一個多小時，一萬多公里外的工業克蘇魯的地勤人員已經開始往回收的助推器加注推進劑。
最多半個小時，這些火箭就要再次升空！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酒，辣得呲了下牙。
看著新一輪火箭升空，他越來越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