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類王國，王都。
天空中幾隻鳥兒撲棱著翅膀飛過，叫聲清脆，有大膽的鳥兒竟然落在燒烤晚宴場地旁邊的旗杆上，歪著腦袋盯著底下一群穿著不同風格衣甲的人。
此時此刻，燒烤晚宴已經進行了一陣子。
空氣里瀰漫著烤肉的油脂香和某種當地香料的氣味，混在一起很是好聞。
余啟文端著一杯本地果酒，站在宴會邊緣的位置，跟河間地來的幾位貴族代表談著生意。
自打跟西境的凱馮達成了第一批合作採購協議之後，後續的貿易進展快得超出預期。
這幫貴族們在行善施仁的事情上或許各有心思，但在花錢買命這件事上，效率驚人。
這五天時間，大批次武器彈藥被各地採購。
這五天的時間，最先獲得武器彈藥的河間地貴族，將定單從最初的三萬套單兵作戰裝備飆到如今的十萬套。
余啟文第一次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還以為搞錯了，讓人重新確認了一遍。
沒錯，十萬套，是加急的。
不光要加急，河間地那邊甚至耗費大價錢，從其他公爵領地借來了鍊金飛艇和飛行騎士團派過來幫助運輸。
一切都是為了加快運輸速度。
這幫人是真急了。
「只要貴方抽調的飛艇和飛行騎士團載重足夠，空中運輸沒問題。」余啟文放下果酒杯，用手指在桌面上的簡易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因為船舶運輸速度太慢，我們會把武器彈藥運往北境港口，到時候你們直接從那邊提貨。當然，前提是你們的鍊金飛艇數量撐得住這個運量。要不然——」
他攤了攤手。
「走海運就慢太多了。」
河間地來的伯爵之子接過話頭，笑了：「飛艇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們湊得出來。價格方面也好商量，糧食、含有魔法能量的作物會在三個月內全部補充到位的！」
真大方啊。
如果用來補貼平民就好了！
可惜這幫傢伙硬把糧食丟在倉庫里發霉，或者是掩埋了，也不會給平民。
余啟文心中想著，點下頭，順勢往下推：「行，我們的教官團快到了。」
伯爵之子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余啟文繼續說：「河間地這段時間一直扛著天穹交匯入侵者的正面壓力，我們都看在眼裡。教官團過去之後，一方面教導你們的部隊使用新裝備和配套戰術，另一方面我們也要收集作戰資料。這些資料對我們後續的武器疊代至關重要，雙贏的買賣。」
話說到這裡，伯爵之子還沒開口，旁邊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中年男人忽然咳嗽了起來。
伯爵之子看他兄弟如此，頓時不說話了。
這個男人叫小黃鼠狼，名字叫勞勃·佛雷。
佛雷家族在河間地貴族圈子裡非常出名。而佛雷家族本就以精明、吝嗇、翻臉快著稱，勞勃·佛雷則以精打細算出名。佛雷家族是一千年前跟隨維斯特洛大軍開拓神聖之星的成員，到現在家族勢力很是龐大。
對方能在那片四戰之地經營，實力很強，屬於二線貴族頂尖實力派。
勞勃·佛雷咳嗽之後，才笑了起來，對方的笑容很淺，帶著一種商人討價還價前特有的客氣，就是一雙黃鼠狼眼睛看著讓人感覺充滿了奸詐感。
「余先生，教官團的好意我們領了。不過不需要你們全面鋪開教導，你們只需要教我們的誓言騎士就行。」
余啟文愣了一下：「只教誓言騎士嗎？」
「對。」
「……誓言騎士的數量夠嗎？要知道十萬套裝備鋪下去，光靠幾百個騎士可帶不動。」余啟文可不想單純的教導誓言騎士。
南方人類王國誓言騎士一般都是貴族私生子，或者是小貴族。跟他們要教的農民完全不是一個階級的。
他們要從下往上發展，而不是只發展中高層。
勞勃·佛雷擺了擺手：「我們內部能文善武的誓言騎士很多，這點你不必擔憂。你們那套訓練體系在我們王國內部不太適用，水土不服你應該理解。騎士們學會之後，自然會教導各自領地的農奴部隊使用槍械、執行戰術動作。」
余啟文攥著酒杯的手微微用了下力。
他聽懂了。
不是什麼水土不服，是這幫貴族根本不想讓開荒隊的教官直接接觸他們的基層士兵。
「若是這樣的話，我們擔心戰術知識經過兩層傳遞，難免會走樣變形，若是產生了不好的後果……」余啟文試探著說了一句。
佛雷毫不在意地揮了下手：「我們忠誠計程車兵適應力很強，戰火本身就是最好的老師。死幾批人自然就學會了。」
他說得輕鬆，好像死的不是活人一般。
余啟文臉上還掛著笑，腦子裡已經在罵娘了。
看來他們的火種計劃胎死腹中了。
開荒隊高層擬定的火種計劃的核心思路很簡單，就是透過教官團深入各地基層軍隊，一邊傳授現代軍事知識和戰術素養，一邊在本地平民士兵中間建立信任和影響力。
說白了就是摻沙子，往這些封建領主的軍隊裡慢慢滲透開荒隊的公平理念。
當然了，需要謹慎操作！
可惜這幫河間地的老爺們防他們的心思比防敵人還上心。
誓言騎士都是小貴族，而且還是超凡力量的直接受益者，跟領主之間靠血脈、信仰、利益綁得死死的。
讓開荒隊只接觸這層人，等於把滲透通道掐斷在源頭。
影響力無法持續擴張！
不爽！！！
佛雷家族能在河間地活上千年，這份警覺不是白來的。
余啟文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了個切入角度：「可以，我尊重貴方的安排。不過有一條得事先說清楚。」
佛雷挑了挑眉。
「我們對天穹交匯入侵者的情報收集和戰場觀測工作，你們可以派人跟隨，但不能封鎖阻攔。」余啟文的語氣還是客氣的，但這句話沒留什麼餘地，「我們需要根據武器的實際殺傷效果來做針對性的升級換代。這些資料不光對我們有用，對你們後續的採購也有直接好處——我們改進得越快，你們拿到的下一批貨就越好使。」
佛雷想了幾秒鐘，點頭：「天穹交匯的入侵者是人類共同的敵人，這一點我沒有異議。你們可以使用魔法儀器和鍊金裝置進行錄製傳輸，我會讓前線騎士們配合。」
話鋒一轉，他又加了一句：「如果後續貴方能把產能提上來，大批次穩定供貨，我們河間地也不是不可以追加訂單。五十萬套，甚至更多。」
五十萬套？！
余啟文心算了一下利潤，臉上的笑終於真了幾分。
但離開宴會桌之後，他臉上的笑就收了。
走在回營地的路上，余啟文邊走邊進行備忘。
「河間地貴族也拒絕教官團接觸基層部隊，只允許對接誓言騎士階層。火種計劃在這個方向基本判死刑，建議總部重新評估南方王國的滲透路徑。」
說完這段，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些文字。
「另外，這幫貴族對農奴的態度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要惡劣。我認為我們的多套裝備發下去後，大機率不會配套任何像樣的訓練周期。他們的思路就是把槍塞到農奴手裡，讓人衝上去，死一批換一批，活下來的自然就是老兵了。」
「真是離譜啊！他們不知道參戰很久的老兵是領地內的財富嗎？」
寫了這個後，余啟文抬頭看了一眼王都方向那些高聳的尖塔和飄揚的家族旗幟。
隨後，他重重嘆口氣。
這個糟糕的世界！
真想抓緊搞定所有的情報，然後把他們給犁庭掃穴了！
這個世界太糟糕了，遍地都是黑暗，遍地都是讓人不爽的東西。
別看南方人類王國建立了完善的律法，但領地內平民生死的判定不需要經過王國律法，只需要在家族小法庭走個過場。
七神教義、火龍神教義，各類被扭曲改造的宗教體系全是給貴族服務的工具，把底層百姓框得死死的。
他們在這裡不到半個月，就看到了十幾次因為各類原因發生的血腥壓迫事件。
有的時候余啟文都想立刻動手。
但是不行！
開荒隊對南方王國內部的情報掌握還是太粗糙了，各大家族之間的矛盾關係、超凡力量的具體層級、宗教勢力的真實態度都尚未明確。
這些東西沒摸清楚之前，貿然動手只會把局面搞砸。
余啟文回到居住點後，直接回到辦公室。
把門關上，在桌前坐了五分鐘，人像木偶一樣沒動。
緩過來後，目光才落到桌面上那摞剛簽好的採購檔案和資金憑證上。
是一些小貴族用各類特色產品兌換他們武器彈藥的訂單。
余啟文看到這些，他把檔案摞整齊，壓到鎮紙下面，深深靠進椅背里。
隨後，他又看了下時空門基地那邊發來的訊息。
【新款武器測試非常成功，預計會在半年內完成升級換裝，使者團為了隱藏實力，你們辛苦！】
看到這個，余啟文忽然笑了起來。然後他將郵件關閉，閉上眼睛，想要好好休息下。
今天看了不少讓他心煩的訊息，就蘇明瑾發來的這個訊息讓他開心了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
「進。」
門推開，雲睿宇教授走在前頭，後面跟著屠夫和兩個情報組的人。
滿臉酒氣的屠夫手裡還夾著個啃了一半的烤餅夾菜，邊嚼邊進來的。
「余教授。」雲睿宇把自己整理的幾頁紙放到桌上，「今天跟多恩那邊談的結果出來了，我先說？」
屠夫抬手，表示自己在吃飯。
余啟文示意大家都坐到會議桌前交流。
「多恩方面的態度比河間地好一些，但也就好那麼一點。」雲睿宇沒坐，站著翻自己的筆記，「他們的親王和三個公爵簽了八千套單兵裝備的採購，量不大。不過身管火炮和手雷這兩項倒是大單，各類火炮他們採購了200多門，而手雷則採購了十萬套！對方下了狠心升級啊！」
余啟文看著雲教授剛遞過來的多恩意向採購檔案。
「咦，對方還不錯啊！能長期儲存的魔法果實、戰馬、還有幾種沒見過的魔法生物。不錯，這些東西運回北方後，研究院那邊怕是能高興得睡不著覺。如果能夠把這些良種進行培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豐富餐桌。」
「估計很快！」
「南方的多恩領很缺遠端火力？」屠夫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插了句話，「他們很喜歡火炮這種大威力面殺傷武器嗎？」
「對。多恩深處炎熱地帶，地形因為之前的戰爭，導致以沙漠居多，他們主要是防守作戰，那些天穹交匯的入侵者都不好對付，多恩領地很大，人口極少，他們主要力量都是守城之人，所以非常缺各類可以防護的武器，還有大面積殺傷的武器。」
「咱們火炮貴，但比魔法師之類的好用的多！」雲睿宇繼續道，「至於訓練方面，多恩同意讓我們的教官進駐，但要在他們的人全程監督下進行，他們也提及要教會他們的誓言騎士，再由騎士往下傳。」
余啟文冷哼了一聲。
「一模一樣的套路。」
「換了誰都會這麼幹。」雲睿宇攤手，「人家在這片土地上經營了上千年，我們帶著一船槍枝彈藥過來教人，對方很警惕的！」
這話糙了點，但沒人反駁。
屠夫用指甲剔了剔牙縫裡的餅渣：「多恩有一點比河間地強的。他們至少還願意讓教官跟基層士兵站在同一個訓練場上。河間地那幫人恨不得教官隔著一堵牆喊話。」
「差距不大。都是要等到未來拉清單、種土豆的傢伙！」余啟文擺了下手，「諸位，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就是咱們後方的裝備加速升級換裝了，如果一切順利，一年內大家都可以換好東西了。」
屠夫臉上露出笑容，隨後又鬱悶道：「可惜我們為了隱藏實力，用的都是老款武器！」
「咱們要應對那些入侵者。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我會給教官申請一些大威力電磁武器用來防身。」
屠夫點頭：「那感情好，有了新武器，咱們的防禦壓力會小很多！」
眾人都笑了起來。
他們來這裡做生意、收集情報的時候，對方也在做同樣的事。
他們派遣的教官團也可能被對方視為了解他們實力的依據。
所以一些時候，適當的武力展示是離不開的。
「諸位，說說今天的情報收集進展吧。」
雲睿宇翻到下一頁，清了清嗓子。
「幾個方向。第一，宗教。這幾天我們發現火龍神的宗教信徒們的處境比我們之前判斷的還要糟糕。坦格利安王室覆滅之後，火龍神的神廟和信眾遭到了系統性的打壓，尤其是在河間地和王領區域，七神教會趁機接管了大量原本屬於火龍神系統的地產和信徒。」
「對了，讓人意外的是多恩，他們那邊情況稍好，他們內部對火龍宗教，尤其是清理他們的意願並不強烈。」
「看來這個和咱們之前整理的線索一樣，多恩雖然最終參與了背叛，但是他們跟坦格利安家族的關係非同尋常。」
「七神教會收集到更多線索了嗎？」余啟文問，「武器能否出售給他們？」
「現在我們已確認七神教會跟現有王國權力體系是高度繫結的。教義核心是維護等級秩序！騎士忠於領主，領主忠於大公，大公忠於國王，從上到下一條線拉到底。平民在這套體系里的定位就是生下來就該種地納糧，嗯，世世代代的那種。」
屠夫冷笑：「變種的天命所歸！」
「至於武器銷售，還沒有突破。倒是七神的教宗最近誠意非常好。」
「好也沒用，我們不能冒著得罪南方王國的風險出售武器給他們！
「諸位，你們說教宗是不是想要……」屠夫指了指天上。
「估計也是因為如此，那些貴族才會一直限制七神宗教的！」
「這些超凡者手段多就算了，還賊精明，難辦啊！」雲睿宇嘆息吐槽。
異世界的超凡力量太強了，而且真實存在。宗教已經從單純的統治工具變成了一種可量化的軍事資源分配機制。
老百姓這邊水深火熱的過日子，為了往上爬，他們願意付出很多東西。
宗教的向心力很強，但是他們必須要服從當地貴族，還有國王的政令。否則宗教可能會被針對！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余啟文敲了敲桌面：「繼續。」
「我們發現誓言騎士的來源構成還是比較複雜的，不單單有小貴族。」雲睿宇翻頁，「從我們這幾天接觸到的樣本來看，騎士階層的主要來源是市民家庭和低階貴族的旁支子弟。少數由家奴和宗教人員轉化而來。不過我們這兩天也遇到了一些平民，至少可以確定平民也有渠道。」
「可惜只有一條——戰功。」
「用命換取上升空間，把握人心倒是很厲害！有天花板吧？」
「的確有天花板，最高才能到子爵。聽那些人說，南方王國近幾百年來透過戰功從平民封到子爵的一共就三例。再往上就沒有。伯爵以上全是血統繼承，血脈被徹底鎖死的。」
屠夫嘖了一聲。
啟文點下頭，轉問另一個方向，「軍工方面調查的如何了？他們本地的武器生產能力到底什麼水平？」
「先進和落後共存。」雲睿宇用了一個很直接的詞，「我們發現對方掌握了很多先進技術，但是這些技術都被嚴防死守，在貴族內部私人作坊生產，這代表他們工業化程度並不算高。但是他們卻能生產很多我們都無法搞定的東西，我們懷疑對方也有一些STC生產模板！」
余啟文眉頭一挑，隨後點頭：「符合他們的統治目的。」
「我認為南方人的很多制式裝備是嚴重依賴外部採購，我甚至認為對方的主要供貨方是自由聯邦和龍之帝國，少量從南方大陸走私渠道進來。」
「怪不得大肆從我們這裡採購呢！」
余啟文用指節敲了下多恩的訂單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