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一個bug是bug
已經無人再居住的戈瓦德，一片末日廢土的景象。
荒涼的雪原，稀疏的松林，焚燒過的防腐，散落的殘磚斷瓦，魔族死去留下的硫磺碎屑，乾涸的膿液印記。
當然還有死去的人類與混血，衣服被扒了個乾淨，能值點錢的東西都沒留下，只剩下一身骨肉，在寒冷的天氣中沒有腐爛。
這般情景下，顯得寒風中的猥魔身影，更加蕭瑟了。
尤其身旁還是被毀了大片的墓地。
作為方圓幾公里內唯一體型大點的活物，好吧，嚴格來講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活物，這頭猥魔並無自己的意識，只是托馬斯操控的木偶。
這是與他交易的魔鬼給予他的贈品。
和魔鬼交易的結局基本是註定的，肉體消亡後，靈魂成為魔鬼的藏品，或是被塞進一個魔鬼軀體裡成為新的奴隸。
所以現在操控猥魔的軀體，算是提前適應以後的奴隸生活。
托馬斯不認為自己會永生永世做一個魔鬼奴隸，但總歸是要從這一步開始。
猥魔軀體帶著尖刺的爪子，握住一張微微磨損的撲克牌，爪尖止不住地顫抖。
為什麼。
為什麼會在這裡見到撲克牌。
拉爾文流行的紙牌遊戲很多，有花色有數字的也有一些。
可是花色是這種形狀，明明既不像桃子，也不像心臟，說實話更像個屁股，但就是要叫紅心或紅桃的卡牌，是奧勒留法師塔里那些人玩的獨一份。
托馬斯操控著猥魔，在附近的雪地中翻找，很快便發現了其他的花色，還有印著國王王后畫像的字母牌，印著宮廷小丑卻最大的小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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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瑪格麗特實驗室那群人玩的那種紙牌遊戲。
據說是賈修帶來的，還起了個什麼，叫斗貴族，簡直令人作嘔。
那個遊戲的核心玩法，竟然是讓卑賤的平民聯手挑戰生來應該做領袖的貴族O
製作這種遊戲的人打算幹什麼，他簡直不敢想。
在這裡見到這種紙牌，毫無疑問，奧勒留法師塔里的人來過。
撲克牌遊戲只有他們玩，有個別聖得羅的其他學生接觸過，但手裡都沒有牌，這種牌根本沒多生產售賣。
那奧勒留法師塔的誰會來過這裡呢？
托馬斯不想承認這個答案，但是根本不存在其他的答案選項。
只有可能是賈修他們。
因為瑪格麗特實驗室的其他人，這段時間根本就沒離校。
一條條線索在托馬斯腦海中串聯起來。
與魔族有仇。
天賦驚人，能力出眾。
離校一段時間後回來清查魔族行動就開始。
而離開的這段時間來過魔族的地盤。
再之後連考試都不用參加了，學院顯然對賈修有特殊規劃。
賈修，賈修他該不會，真的是檢測魔族方法的研究者者之一吧。
托馬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可是這些線索，這些巧合拼湊起來，讓賈修是檢測魔族方法研究者這件事，看起來概率是那麼大。
他只想誣陷賈修啊。
只想來這邊找到點假證據，讓大魔鬼，大惡魔相信賈修是必須殺死天才。
可怎麼能真是呢？
這應該是誣陷才對，不能是真的。
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一個靠賣避孕法師護甲賺錢的人，憑什麼，憑什麼可以這樣。
難道他們之間的差距，比他原本想像中的還要大。
托馬斯只覺得心臟猛跳，呼吸加速，大腦如同被一群葡萄酒莊裡的農婦亂踩一樣混亂，擠出一股一股的腦漿。
順帶一提，作為一位貴族少爺，他絕不會喝中年農婦踩出來的葡萄汁釀的酒，他只喝少女踩出來的。
在短暫的情緒崩潰後，托馬斯找到了讓自己好受一點的方法。
運氣，一定是運氣。
他們那個團隊裡的傻大個，運氣就有些詭異得好。
能研究出這種東西，一定不過也是碰運氣罷了。
想必檢測魔族的方法，在原理層面並不多麼高深，只是以前沒人往那方面想，賈修不知道哪來的運氣，碰巧撞到正確的方法上。
對，一定是這樣。
確實有一些成果，就是莫名其妙撞上的。
賈修的這個也一樣。
只能是運氣，怎麼可能是靠能力呢。
如果他有這樣的好運，肯定能做出更偉大的成果，要是他這麼幸運，或許根本不用到與魔鬼做交易那一步。
這是那些幸運兒永遠無法體會的艱辛。
他堅強勵志，賈修不過是好運氣的賤民，被封了騎士也不是真正的貴族，又沒有封地，憑什麼算，他贏！
在腦海中構建出一串完整的精神勝利鏈條之後，托馬斯才算是恢復了平靜。
不管賈修是真的研究者也好，假的也罷。
真的，殺死賈修是給魔族做出重大貢獻。
假的，他少了一個成長空間想不到能有多高的敵人。
都是有利的。
他現在手裡的線索，已經足以讓許多魔族相信賈修必須死了。
托馬斯眼前再次出現了熟悉的幻覺，皮膚蒼白，面容枯槁，背部長滿骨刺的魔鬼。
讓他血脈中全部力量覺醒的奇蹟創造者。
已經擁有了他靈魂的奴隸主。
是時候把這些內容交給魔族了。
他需要立刻進行儀式。
與魔族建立交流的黑暗儀式，比那些崇拜魔族的腳邪教的混亂儀式要高端得多，不需要躲到深山老林的陰森小屋裡完成。
很快，很快眾多魔族就將獲知賈修的消息。
「衷心希望」賈修的好運氣，在面對一輪又一輪的追殺中，還能有用————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視作此生必須除掉的生死仇敵是什麼感受。
答案是沒有感受。
畢竟都不知情。
此時，對戈瓦德那邊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也沒興趣知道的賈修，正在宗主的小黑屋裡，對著記錄下來的炎魔腦子變化過程，聚精會神地聽瑪格麗特講述她究竟發現了什麼異常。
「看，看看！就是這裡！」
瑪格麗特指著正以0.01倍速，超緩慢播放的炎魔腦子記錄說道。
「你注意到那點閃爍了嗎？就是那點閃爍，和這顆腦子上發生的其他魔法變化都不同，你等我調一下。」
瑪格麗特說著拖動了一下進度條。
表情嚴肅，身體緊繃，以儘可能高精度的操作，完成了一次緩慢但準確的微調。
「看，這裡是第二次閃爍，然後還有————」
說罷再次繃緊肌肉。
「那個，導師，你知道是可以直接輸入時間值精確調整，小數點後六位都行，不用非得靠拖進度條的吧？」
賈修在她身後說道。
「什麼！」
瑪格麗特猛回頭。
「我開始的時候給你介紹過來著，你該不會這幾天————」
「哈哈哈，怎麼可能，」瑪格麗特艱難地擠出一串做作的尬笑，「我當然知道啦，我就是喜歡拖進度條，手感好，對，手感好。」
看著導師再次嘗試努力微調的樣子，賈修想了想，還是沒有補刀。
主要是他想看看，如果不給台階的話，瑪格麗特還能繼續堅持手拖進度條堅持多久。
論一個導師為了面子究竟能有多努力。
反正他是把拖出來的這幾個時間點都記下來了。
「總之，這是最後一次出現這種魔力閃爍，在這次閃爍發生之後，炎魔應該就開始快速化膿了，所以，這一定是魔族能回歸原位面的關鍵，說不定也是種信號什麼的，只要我們能干擾這種信號，就能讓魔族死外面回不去。」
瑪格麗特慷慨激昂地說道。
她對這件事是真的很上心，雖然她對其他研究也很投入，但對這個的投入程度格外突出，甚至開始嘗試同步賈修的作息。
這是因為她已經得知，自己的父親派遣出她的親哥哥，帶領隊伍支援西北邊境的消息了。
這段時間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與魔族的正面交戰。
如果能趕在這段時間內完成，邊境的戰場必然是第一個投入實戰應用的地方，完成有史以來第一次在大陸殺死魔鬼的成就，說不定還能從那開始反攻魔族。
那她哥哥功勞可就大了。
重鑄卡佩家族榮光，不對，卡佩家族本來也沒怎麼衰落，超越卡佩家族祖上榮光，瑪格麗特義不容辭。
不過雖然想法很美好，這項研究靠她自己可完不成。
「怎麼樣，看明白是什麼了嗎？」
瑪格麗特小聲問道。
她是看不懂那持續時間極短的閃爍中，究竟發生了魔法變化。
只能讓在解析魔法這方面能力堪稱匪夷所思的賈修來。
「不會又和寶拉留下的一樣，是一串亂七八糟的數字吧。」
那是她最擔心的情況。
「不，要好的多，能看懂。」
賈修回答道。
「那我不打擾你了，您慢慢看。」
出於興奮，瑪格麗特直接用上敬語了。
賈修反覆輸入記錄下的幾個時間點，基本可以確定，三次閃爍發生的是相同的東西，只是第三次最終的結果不一樣。
每次閃爍持續的時間，只有零點零幾秒，放在電影裡夠嗆有一幀。
怪不得他之前看的時候沒注意到，這不放到超級慢速一點點看確實難發現。
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
賈修都沒想到，在符文之眼的作用下，顯示出的竟然是這麼完整的代碼。
神奇，睡夢魔留下的法術顯示出來都不太完整，這個竟然是完整的。
是的，這個閃爍的法術效果，並不是睡夢魔的能力造成的。
儘管睡夢魔的法術沒法完全識別，但還是能大致讀出些功能，基本都是和做夢有關的。
死之前讓死者做個好夢。
講究。
以及上標記，估計是用來在炎魔回到深淵去後，作為懲罰，定位到它，抓住，然後成為永遠陷入夢境的「手辦」。
而這個閃爍完全不一樣。
它甚至都不是魔族的法術，根本沒引用魔族的符文庫。
在這個法術的引用符文庫中，賈修見到了過往魔法研究生涯，從未見到過的一個庫。
位面法則庫。
這個名字聽著就厲害。
感覺規格比其他庫要高上那麼幾等。
雖然還沒完全看明白那一坨接著一坨的無注釋代碼究竟是幹嘛的，但賈修大膽推測，這就是讓魔族回歸原位面的法術。
那接下來問題就清晰了，搞明白為什麼前兩次沒有生效，是睡夢魔造成的什麼影響導致的沒有生效，以及如何復刻這種效果，使魔族徹底無法回歸。
在這幾年的適應下，賈修對於沒有注釋，庫功能不明的代碼連蒙帶猜這方面，已經相當熟練了。
如果他現在回去當程式設計師，怕不是能看懂最屎的屎山。
賈修一邊閱讀代碼，一邊寫寫畫畫。
小黑屋的回放上加不了太多標記，都譽抄到魔法書上更方便操作。
出乎意料的不只是所有代碼都能看見，在賈修見過的所有法術中，這個法術的邏輯算得上一等一的清晰了。
神奇。
感覺不匹配位面法則這麼厲害的名字。
還是說法則類的東西實際上大道至簡了，難點不在於看不看得懂，而在於用不用的出來。
由於全部可見加邏輯清晰，賈修很快就大致梳理出完整的功能。
看了看魔法書上的記錄。
賈修皺著眉頭，「這是有bug吧？」
「啊？有啥？」
瑪格麗特被賈修突然這一聲給嚇了一跳。
「有蟲子。」
「蟲子？什麼蟲子？」
賈修沒再解釋，反覆確認魔法書上的內容和回放中的內容。
不是他手誤抄錯。
「額————大概是這樣，這東西確實是讓魔族回到原位面的關鍵，主要的部分應該算是驗證，驗證這個魔族的狀態和意識，就是檢查一下魔族的死活，以及意識認知的環境。」
「所以，魔族死在別的位面的時候，意識其實還在？」
瑪格麗特嘗試著理解。
「不是，是位面的什麼能力，暫時託管了意識，因為需要通過意識判斷這個魔族是否還在其他位面，如果同時滿足死了，在其他位面，就開始啟動回歸程序，而睡夢魔的法術，實際上欺騙了意識，睡夢魔構築的夢境已經到深淵了。」
「那意思是，判斷身體死了，意識已經不在其他位面，衝突了，所以不回歸，那為什麼第三次就回歸了？還有什麼叫位面的能力。」
瑪格麗特不解。
「因為程序是這麼寫的，前兩次衝突就先等等，第三次還衝突就強行回歸。」
「這麼直接？三次衝突就強行拉回去？」
「就這麼直接。」
瑪格麗特沉默了幾秒，「這有錯吧？強行拉回去還怎麼做到殺死在異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