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胤文的一番話,深深觸動了高傑。
大明朝雖然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大明朝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自己手底下就五千秦兵的家底,不說別的,真要是撕破臉,黃得功就夠自己受的。
黃得功這傢伙儘管也爭權奪利,可他對大明朝還是忠心的。
高傑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從陝西帶來的五千秦兵。
沒了兵,上趕著投降都賣不出價錢來。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邢氏,希冀從邢氏那裡得到些什麼。
邢氏感受到自己丈夫的殷切,她回望過去,輕輕點了點頭。
「衛先生,說的在理。」高傑下定決心。
「軍餉我部已經收到,雖然僅有一半數,可朝廷有難處,為臣者要替國分憂。」
「明日我親自向官兵解釋,誰敢不從,我就地正法了他。」
「三日之內,我部必將按照兵部所令,進駐鳳陽各地。我親自坐鎮潁州。」
衛胤文舉杯相敬,「興濟伯深明大義,我敬興濟伯。」
高傑手一攔,「且慢。」
「我的部下李成棟與黃得功部發生衝突,衛先生打算怎麼解這個案子?」
我高傑已經答應,服從朝廷調令,給足了朝廷面子。
那朝廷,總不至於伸手打我高傑的臉吧。
衛胤文放下酒杯,淡淡一笑,「李成棟是副總兵,他這種品級的官員,只有皇上能處置。」
「我,最多不過建議而已。」
高傑眼神一凜,「衛先生的意思是,要將李成棟押解回南京?」
在自己手下,高傑可以確保李成棟的安全。
可人要是進了南京城,那就不是高傑能夠說了算的了。
自己和黃得功不和,人盡皆知。
李成棟和馬得功發生衝突,本質還是自己這個興濟伯同黃得功那個靖南侯之間的衝突。
李成棟是替自己出的頭,若是保不住李成棟,高傑哪還好意思再面對麾下的將領。
「靖南侯那邊,已經交出了馬得功。」
「黃得功交出了馬得功?」高傑很是吃驚。
據他所知,黃得功是很護犢子的,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的就交出馬得功。
高級問,「當真?」
衛胤文點頭道:「當真。」
「興濟伯儘管把李成棟交給我,我會派人將其禮送進京。」
「我本人,短時間內不會離開。如果李成棟在南京丟了性命,我衛胤文一命抵一命,我給他償命。」
話都說到這份上,高傑哪還有再推脫的理由。
「好,我相信衛先生的為人。」
「李成棟,就交給先生了。」
見事情已成,衛胤文剛想敬酒,卻聽到高傑又問:
「朝廷會不會向我部,派遣監軍?」
「按照規制,應當是會派遣監軍。」
「那,能不能請先生於我部監軍?」
衛胤文愣了一下神。
高傑又說:「我與先生雖然認識時間不長,可確實一見如故,倍感親近。」
「我是擔心與別人合不來,這才想問問先生,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衛胤文笑道:「興濟伯看得起我,那是我的榮幸,我當然是願意的。」
「只是,監軍一事,向來是皇上乾坤獨斷,最多不過由內閣、兵部參贊。」
「我,說了不算。也不好多說。」
邢氏碰了一下高傑,「你傻呀。」
「監軍的人選,怎麼可能會毛遂自薦。」
「你就不會向朝廷上個疏,請衛先生監軍?」
高傑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反應過來。
「怨我,怨我,怨我呀。我這腦子一天天的不知道想什麼去了。」
「我這就上疏朝廷,請衛先生監軍我部。」
衛胤文端起酒杯,表明自己的態度,「我敬興濟伯,敬夫人。」
高傑、邢氏雙雙舉杯,「我們敬先生。」
…………
鳳陽府,鳳陽縣。
黃得功部駐地。
靖南侯黃得功正帶著一年輕英俊的官員,於校場觀操。
「張給事中,看看老夫麾下的兒郎如何?」
兵科給事中張家玉不假思索道:「強,很強。」
「看他們的盔甲樣式,應該是勇衛營出來的。」
黃得功一陣悵然,「沒錯。」
「先帝派我率部分勇衛營和遼兵南下,保護鳳陽皇陵。」
「三月,我接到先帝的勤王詔令,本欲率軍北上,奈何……」
「晚了,晚了。我,對不住先帝。」
張家玉見黃得功動了性情,說道:
「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
黃得功瞟了一眼張家玉,「諸葛孔明的《出師表》我讀過,這句話的意思,我明白。」
「張給事中,不用拿它來敲打我。」
張家玉連忙說:「不敢,不敢。」
「靖南侯英雄一世,下官是相信靖南侯的忠心的。」
「我的忠心,用不著你看。」黃得功的語氣淡了下來。
「我這個人,是有點爭權奪利的心思。但我蒙先帝拔擢,深受國恩。」
「沒能救得了先帝,我已是萬死難辭其咎。如今聖上登基,我自然會效忠聖上。」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黃得功敢這位麼說。」
張家玉:「這一點,聖上也是深信不疑的。」
黃得功聞言,放緩步子,示意張家玉繼續往下說。
「下官臨行之時,聖上特意叮囑,靖南侯國之柱石,不可為難。」
黃得功沉思良久,緩緩說道:「皇恩浩蕩。」
「張給事中。」他又看向張家玉,「你想怎麼調查?」
「聖上是相信的靖南侯的,衝突原因,就按靖南侯奏疏中所言。」
「只是,涉案的馬得功,我需要帶走,押解回京。」
「帶走馬得功。」黃得功踱了幾步,「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馬得功是副總兵,他的懲處,最終還是要由聖上決斷。」
「興濟伯那邊已經把李成棟交了出來,靖南侯您,總不至於讓聖上為難吧?」
張家玉一個反問,問住了黃得功。
黃得功的部將田雄生怕自家主帥同意,立刻勸道:「靖南侯,不能把馬將軍交出去呀。」
「進了京,馬將軍是死是活,可就沒準了。」
黃得功猶豫一下,「朝堂打算如何懲處馬得功?」
「靖南侯放心,馬得功絕不會有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