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屍母,青帝符
離開縫屍鋪。
姜原只覺四周一切在潛移默化之際發生了變化。
以前自己以魂識探查四周,除了能夠發現那些陰屍,更多的則是覺得煞氣濃重,影響魂識擴散。
但是步入元靈之後,尤其是他以太陰鬼丹誕生出來的元靈,似乎先天就能和地煞相融0
他的魂識再次外放,已經沒了那遲滯之感,反倒是有種魚歸大海的感覺。
元靈期較之鍊氣、凝虛、金丹三境,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元靈是以金丹和玉胎為基礎,修煉而來。
較之前面三境,他受困於五相玉胎的最大障礙,將於此刻不復存在。
而且。
以五相玉胎和太陰鬼丹所造就的元靈為基礎,他將能夠修煉天下任何體系手段。
除卻極少部分體系會擁有體質之外的制型。
例如儒家的浩然正氣、器修的仞火靈氣比較特殊,其餘似青冥劍元、太虛紫氣他盡皆可修。
不過兼修多種體系也有利有,利者自然是手段更強實力更強,弊者後續對於修為提升來說,將會更加困難。
屍修體系之中,還有一種更完美的方式。
那就是煉化駕馭諸多體系的寶屍,然後習得聖經卷二之力,以此來作為施展天下道法的能力。
對於姜原來說,他因為已經擁有了道門之屍魚羅與符師之屍旱夫,所以自然還是傾向於走聖經的路數。
況且他陰門盜技所帶來的推演能力能夠以任何寶屍施展。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隨著修為漸進,只要有充足的壽命和傳承,他就能夠將每一具寶屍都推演到完美程度。
不過這些事情都還很遙遠。
現下他的修為是元靈期第一層,九子母天鬼秘術恰可以煉化第四具本命寶屍,而這屍也是他順利完成七國升仙大會的獎勵—
來自符國種符師一脈的鬼屍月魄,也是旱夫生前之妻。
白狐臉離開地宮時早有囑咐,若他突破到了元靈期,將紅袍煉化後就可以去寶庫選屍。
姜原翻手取出那件紅袍,元靈吐納鬼氣注入其中,整件袍子便散出冷冷紅光,飄向空中。
他微微閉目,魂識也浸入內部,片刻後,紅袍似是生出靈性,化作一道流光俯衝而下,不見如何動作就完完整整穿在了姜原身上。
大小合適,肥寬正好。
與此同時,關於紅袍里的幽冥神通,姜原也已然知曉,是一道叫做冥鬼門」的神通。
幽冥神通天下唯一,唯有真君才能夠將神通煉製到術器之中,是為幽冥鬼器。
當初素國雲清秘境一行時,萬疫坊的穆沉便是以幽冥鬼器遁龍劍」,方才能破開秘境限制。
姜原身穿紅袍,向著地宮無間而去。
地宮諸坊交集之地,亦是離開地宮之所,也是那選屍寶庫的唯一所在。
姜原依照記憶前行,很快就來到了那條熟悉的甬道。
走到甬道盡頭,紅藍二門依舊緊閉。
鴉無群的怪笑聲在門後響起,「來寶庫取白厭留下的那具鬼屍?」
白厭便是白狐臉的名字。
姜原點了點頭,神色恭謹道:「是。」
「進來吧。」
「走右邊。」
初入地宮時,他第一次選屍走的是左門,當時選到的便是陰屍魚羅。
未曾想過當自己晉升紅袍後,依舊是要來此處。
姜原推開右邊大門,踏步而入,目光平靜掃過屋內一切。
與第一日來地宮時一樣,屋內整齊的排著兩列床鋪,上面都是一個個長形的黑色麻袋0
鴉無群飛了起來,聲音陰森怪異:「隨我來。」
話音剛落,它飛向石牆竟是如融入湖面一般,消失其中。
姜原怔了怔,隨後也跟著走了過去。
寶庫石牆之後,是一座巨大的洞窟,裡面有無數分岔洞口,幽深黑暗,不知去向。
鴉無群飛在洞口怪叫了幾聲,片刻後,其中一條分岔路上便有淡淡的腳步聲響起。
地宮諸坊,由屍母所誕下的詭異修士老叟拄拐而來,步履蹣跚,雙瞳無光,輕微咳嗽「老叟隱七。」
「你隨我來吧。」
姜原恭恭敬敬的行禮道:「見過隱師叔。」
老叟揮了揮手,鴉無群轉身離開了這巨大洞窟,姜原則是跟在老叟身後深入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稠的甜腥氣,四處皆是強烈的壓迫感。
姜原還從不知道地宮之中有這樣的地方,神色早已是肅穆下來。
伴隨著嘀嗒的滴水聲。
隱七陰冷漠然的聲音也不斷響起:「稍後見了母親,不可喚出任何陰屍鬼屍。」
母親?
聽到這句警告,姜原臉色瞬變,隨後察覺到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大威懾力,正從四面八方圍堵而來,似要將他撕成碎片。
好在隱七稍一揮了揮手,那股壓力便也就消融崩解。
姜原還沒來得及送出一口氣,腦中還在想著那兩個字,視線盡頭已是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黑石床榻。
而床榻之上,盤踞著一具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巨物!
其形貌似人狀,龐大宛若山嶽,但渾身都被一股黑霧所籠罩著,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見九幽之門在其上方緩緩洞開。
這巨物不時伸出手臂,探入到九幽黃泉之中,抓起那些呲牙怪叫的鬼物,一把送入嘴中細細嚼動。
咯吱。
咯吱。
咬碎鬼物的聲音在洞穴中份外明顯,更令人心悸的是,這巨物高高隆起的腹部,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一個強大的胚胎正在裡面緩緩蠕動,發出銀鈴鬼音。
一種源自生命底層、最本能的恐懼,沖入姜原四肢百骸。
他膝蓋不受控制地一軟,竟是臉色蒼白的直接跪倒叩首。
十屍鬼王之一,地宮屍母!
姜原維持著俯身的姿態,脖頸像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按住,無法寸動,額頭冷汗滲出,就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母親。」
「是百骸坊的人。」
隱七似是不受鬼王影響,開口道。
聽著這話,屍母遮於黑霧之中的視線方才落在了姜原身上。
他的肉身開始寸寸崩裂,傷痕似蜘蛛網一般蔓延出去,體內就算有元靈坐鎮,就算有再濃郁的鬼氣,在這一刻卻都起不到絲毫的作用。
好在這種異樣很快消失。
隨著屍母視線離開,姜原肉身的傷勢也就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恢復。
下一刻,那股壓力也已經消失。
他抬起頭,震驚無言的看到屍母緩緩從那巨大黑石床上站了起來,半具身子都沒入到了那洞開的鬼門之中。
砰!
一聲沉沉的悶響!
屍母從九幽黃泉中某處,撈出了一具純白的屍棺,竟是直接扔在了姜原面前,隨後又半躺回到石床上,繼續從九幽中抓取無數鬼物當作食物咬碎。
「此屍便是白厭所留。」
「順著來路出去吧,勿要多留。」
隱七蒼老的聲音響起。
姜原自是不敢多待,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頭後,方才捧起那具純白屍棺折返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洞窟深處。
黑霧之外方有兩道紅光幽幽亮起,一道無比古老滄桑的聲音方才緩緩響起,似金石碰撞而鳴。
「是那個味道。」
隱七抬頭看向屍母,不覺意外,平靜道:「母親說的是幽神之術吧?」
說著,隱七本就蒼老的面容更顯枯槁,臉上皺紋幾乎全都擠在了一起,猶如死人之相「孩兒自當與兄長幼弟們一起,為母親」
「屠王制寶。」
離開屍母所在的巨大洞窟後。
姜原方才漸漸平復那種有內而生的恐懼與敬畏。
回到寶庫後,鴉無群盯著他,又是陰森詭異的笑了起來:「沒想到自縫屍大會之後,你倒是日日精進,竟這麼快就破入到了元靈。」
眼前這隻烏鴉輩分不明,也不知是地宮哪一坊的,渾身上下也沒有鬼氣纏繞,不是鬼屍。
唯一知道的就是,對方負責看守寶庫,主持縫屍大會,地位應該非同小可。
姜原畢恭畢敬答道:「也是湊巧遇到了些機緣。」
鴉無群幽紅的目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陰笑道:「在妙月遲的麾下機緣可是與風險並存的。」
「不若你跟了本座吧。」
「本座收你當座下童子,傳你這地宮第一的縫屍煉屍之法,如何?」
地宮第一的縫屍煉屍之法?
一隻鳥?
姜原忍不住抬頭看了烏鴉兩眼,心中雖有質疑,卻也不敢說出口,只是抱拳遺憾道:「此事......只怕不由我做主。」
「你若應了,妙月遲與白厭就算不願,本座也自有辦法。」
「如何?」
鴉無群怪笑道:「甚至,我亦可請出宗主為你解了幽神之術。」
一張大餅不由分說,撲面而來。
姜原心中一動,只是實在不知道這烏鴉底細,故而也沒有應承下來,只是流露出為難之色,欲言又止。
見他這番神態。
鴉無群似是惱怒了,嗤嗤怪叫道:「無知小輩!如此機緣都不知把握!」
「日後死在幽神之術下,莫說本座不給你機會!」
說著,烏鴉羽翼撲扇了兩下,幽光漸爍,姜原身影無聲無息被挪移到了百骸坊內。
地點,則是在那座熟悉香艷的紅坊小樓之前。
想到這件怪事,姜原倒是也不忍著,直接走進去詢問起對方身份。
玉阮兒聽後倒是頗為詫異,隨後才道:「那位大人沒騙你。」
「地宮之中,若是不算鬼王與宗主,它便是第一鬼匠,是縫屍煉屍第一者,就連宮主也要稍遜一籌。」
姜原愣了愣:「它是地宮第一鬼匠?」
玉阮兒點頭道:「不錯。」
「而且它與宗主關係匪淺,排名靠前的坊市盡皆知曉。」
「鬼王之中的屍母與這位大人皆受宗主庇護,所以從無一人膽敢算計到他們身上。」
「相比起來,若要屠王,屍母定然是要遜色於雨部雷君、熊王與鬼車的。」
姜原眉頭蹙了蹙:「我現下回去還來得及嗎?」
玉阮兒忽然看著他,笑吟吟道:「師弟若是想改換門庭,恐怕會死的很慘哦。」
「如今旱夫與種符師月魄皆在你一人之手,坊主與宮主聯手煉製的三大鬼屍,兩具都在你身上。」
「如此機緣若是跟了那隻烏鴉。」
「師姐只怕明日就得守寡。」
姜原尷尬一笑,說道:「我只是隨口一問,之前一直不知道那烏鴉底細,現下清楚了就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說著,他剛想轉身離開,卻見一道紅綾飛了過來,將他身子給纏了個結結實實,掙扎不開!
玉阮兒拽著紅綾一角,順手就將他拽到了床榻上,像一隻大粽子一樣躺著。
她則是側躺在旁邊,纖細玉指不斷在其身上撩撥著,眼波似水:「師弟這麼急著走,莫不是覺得師姐人老珠黃了?瞧不上了?」
這話問得輕飄飄,仿佛玩笑一般,但姜原卻是神色一凜,立刻回道:「絕無此事。」
玉阮兒拽著紅綾微笑道:「證明一下。」
姜原嘆了口氣道:「改日可好?」
玉阮兒掩口輕笑,聲如銀鈴,說道:「不好。」
第二日一早。
姜原從小樓離開,回到縫屍鋪後,這才強壓著心中的激動,將那具純白的屍棺從鬼蜮空間中取了出來。
他如視珍寶的撫摸著屍棺每一寸,目光漸漸變得火熱起來。
坊主與狼婆所煉的旱夫,已經讓他嘗到了驅使那種強大、完美神通的暢快,現下又多了一具種符師。
將屍棺慢慢揭開—
姜原看著棺內的美麗女子,一時之間不由痴了。
她的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到完美無瑕,眉若遠山含黛,睫如蝶翼棲息,鼻樑挺翹,紅唇微微低抿。
此時此刻。
種符師鬼屍月魄雙手交疊置於平坦的小腹之上,散發著安詳與靜謐的感覺。
「完美。」
良久,姜原由衷感慨,隨後神色完全肅穆下來。
他雙手飛舞,以《九子母天鬼秘術》結出了一道魂火屍印。
火焰似一朵黑蓮緩緩飄落而下,落在月魄眉心處,漸漸滲入進去。
轟的一聲!
姜原只覺自己意識瞬間進入到了一道金色空間,裡面星光似長河一般自天穹灌下,地上無數草木花蟲於風招展,生機勃勃!
巨大的草坪之上。
兩道身影依偎而立,仰頭望著諸天異象。
星光來源於兩道身影中的男人。
花草隨風欲沖天之勢,來於靠在男人肩頭的絕美女子。
二人低聲輕語,不時銀鈴而笑。
許久之後。
.
姜原緩緩睜開眼,被一股強烈的悲傷所籠罩著,不自覺落下兩行熱淚。
此時一道散發著無盡碧綠之色的符,正緩緩飄蕩在縫屍鋪中。
月魄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只是神色無悲無喜,平靜的隨著碧綠之符飄動。
符國之符—
草木之靈盡生之符,青帝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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