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聖庭
要進入妖國聖庭，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尤其是現在神隱無相戶的霧氣已經籠罩了整座妖都。
對於屍宗各坊的紅袍弟子們來說，探查方位大多用的還是天鬼子屍，尤其是數量奇多、體積較小、速度敏捷的類型，例如蟲屍。
因為神隱之霧雖然能夠限制他們各自的神識使用，但是憑藉著馭鬼之術，天鬼子戶的視線範圍同樣能夠被他們所捕捉。
所以只要散出去的天鬼子屍數量足夠多，便遲早能夠發現妖都聖庭所在。
姬秋水本以為姜原也會採取類似的做法，但沒想到的是一實際的情況還是超出了預料。
因為她暗自驚奇的發現，姜原根本就沒有使用天鬼子屍，甚至他可能都沒有合適的蟲屍。
他只是放出了一具奇怪的鬼屍，隨後就像是能夠感應到妖庭所在一樣，漸漸地往正確的方向前進。
姬秋水雖然不清楚聖庭的所在，但她本身就擁有妖國八珍之一的一目三尾千針羽飢，所以能夠很敏銳的察覺到他們行進的方向，妖氣越來越濃烈。
聖庭作為埋骨無數大妖的妖國聖地，本身就是天下四州妖氣最為濃烈的地方。
許多真君級別以下的大妖也都在其中長期潛修。
所以這一寶地對於屍宗弟子來說，雖然是無法拒絕的誘惑，但也同樣充斥著危險。
姜原依靠著七不像對於妖氣的感應，又藉助著幽神之術對霧氣的免疫，可以說在尋找聖庭的這件事上，進度要遙遙領先其餘人。
甚至一路上在九夜城中亂竄的那些妖族守衛，也都被他一一避了開來。
很快。
姜原帶著姬秋水來到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古老廣場，地面由某種暗金色的巨大骨骼鋪就，廣場之上，並非簡單的墳家，而是一具具龐大如山嶽的妖族骸骨！
有的保持著仰天咆哮的姿態，有的蜷縮如沉睡，有的則只剩下部分殘骸，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與千百年不散的執念。
姬秋水無法盡覽廣場全貌，但也知曉真正的入口應該就在附近了。
只是這麼快就找到聖庭的所在，還是讓她震驚不已。
片刻後，姬秋水稍微感應了一番，神色微異道：「妖國在這方面的手段，果然還是比不上人族的精妙。」
「這裡的禁制，竟然連我都能發現端倪。」
「或許也是和它們自詡為天下第一勢力有關吧，太過自信了。」
此刻就算大霧已經遮蔽一切感官，四周空氣流動的方向也隱隱暴露出了古怪之處。
姜原魂識掃過四周，很快若有所思道：「是陣法被神隱無相屍的霧氣蠶食了。」
「看來這鬼王之霧的作用並不簡單。」
姬秋水一愣：「神隱無相屍？」
姜原這才想起來，在屍那一卷中並未提及這具鬼王，神隱無相屍的說法是他後來與坊主妙月遲談話時知道的。
姜原指了指天上，隨後並未直接親身進入，而是先放出了一具熊屍，讓它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廣場最深處，進入到了一具如山骸骨的深淵巨口裡。
過了片刻後。
姜原睜開眼，吐出一口氣道：「走吧。」
越往前走，腥膩的氣息與陰寒交織湧來，愈發讓人心悸。
那巨大的骸骨洞口前，怪風呼嚎，進入其中，倒像是走進了一頭驚世大妖的口中，正要被吞入腹里。
光影流轉，二人身影立刻消失在了九夜。
所謂的聖庭便是與稷下學宮類似的秘境。
人國方面將這種秘境稱之為真君秘境，而對於妖國來說，聖庭便是它們最為重要的真君秘境」。
眼前一幕，可謂是洪荒奇景。
姜原與姬秋水站在一處斷崖的邊緣，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谷中並非黑暗，而是蒸騰著如夢似幻的五彩瘴氣，瘴氣如活物般緩緩流轉，映照出谷底堆積如山的森白骸骨，那些骨頭巨大得超乎想像，一根肋骨便如同橫跨峽谷的橋樑。
姬秋水對於妖國的認知顯然要超過姜原，目光稍一微爍，就開口道：「是五彩之鳥的瘴癘之地。」
五彩之鳥，在如今的妖國境內已經不復存在了。
姜原就從未聽說過這種妖物。
值得慶幸的是，聖庭之中，並沒有神隱無相屍的霧氣。
姬秋水目光望向遠處，隨後神色微異道：「不愧是東玄州最為古老之地，聖庭的存續恐怕已經超過了萬年。」
聽到這話，姜原皺了皺眉。
如今人國境內，以及地宮之中，千年是一個極為微妙的時間。
因為地宮的年份記載是從千年前開始，而人國境內，他所知道的類似金羽宗的劇變，日月府的出現，雲笈天宮的崛起，也都是在千年之前。
如今他已經不是尋常的修士，對於修行自然有更深的感悟。
只要晉升真君，壽元便可達八百年，若是往上推斷，千年前的歷史也不過兩代真君就能傳承下來。
但是地宮之中卻絲毫沒有千年之前的記載。
甚至。
在真君之上的太一期存在，壽元必定是不止千年的，但是天下四州所公認存在的太一期也只有八位。
「你可知這妖國之主龍君活了多久？」
姬秋水沉思了一會兒後，說道：「恐怕不止一千年了。」
「它統率妖國都已經有了八百餘年，而且妖族的壽元本來就比人族更長，我想，這龍君可能是當今天下最古老的存在。」
姜原點了點頭，又看向幽谷的對面。
一條渾濁大河蜿蜒穿過這片奇異的地貌。
河水粘稠如漿，無聲流淌，水面上漂浮著點點幽綠色的鬼火，偶爾有巨大的、布滿鱗片的脊背在河中一閃而過，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殘餘威壓。
更遠處，一片廣袤的平原上，矗立著並非由岩石，而是由無數巨大妖樹構成的森林。
那些樹木枝幹虬結，呈現出暗紅或鐵灰色，沒有樹葉，只有尖銳的骨刺從枝丫間探出。
樹身之上，樹藤環結，形成一張張詭異的鬼臉。
姬秋水同樣注意到了那片妖森，神色微異道：「現在妖國境內也已經沒有這種妖樹了。這些在數千年時光中消逝的妖族，在作用上可能不會輸給現在的妖國八珍。」
說話間，二人又抬頭看向了天際。
上面並非外界人間的蒼穹。天幕之上，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龐大的、如同星辰般閃爍的妖瞳虛影在緩緩開合。
「視為晝，瞑為夜。」
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的妖屍殘骸都能有這樣的餘威，姬秋水只覺得被眼前的景象所徹底震撼。
姜原仔細看著，身旁七不像的鬼屍身體也開始了微微震顫，似是發出了渴望的嗡鳴。
「走吧，先去看看那片妖樹，然後再去找妖國八珍。」
此番能夠進到妖國聖庭，可以說是千年難遇的機緣，姜原能夠想到所有紅袍弟子都會不顧一切，在此處不斷豐盈充實自己的寶屍。
他也不例外。
無論是那些已經絕跡的妖族，還是現下的妖國八珍，他都想一一收集。
這樣無論日後應付什麼修行體系的強者，他都能有足夠的手段。
說完，姜原率先沿著斷崖邊緣，向著河流下遊方向小心前行。
姬秋水則是緊跟其後。
人國邊境。
隨著元國器修中生代第一人章衡的到來，上一屆升仙大會前十，除了不知所蹤的高.
.
湛，其餘九位已經盡數到場。
除此之外，那些已經在天下四州都闖出不小威名的修道天才們，也逐一齊聚。
青玄和白玄也從一開始的啞然之色，慢慢的轉變成了一種激動。
天下大事，若能參與其中，自然是要比聽後來者娓道來更加精彩。
只是澹臺昭凰已經看出了二人的心思，淡淡一笑道：「你們修為太低，師叔可不會允許你們進入妖國。」
就在這時。
一座巨大的白玉仙台緩緩升起，懸到了雲層之中。
「七星論道台？」
青玄和白玄看到這一幕後，小臉先是一愣，隨後才若有所思道：「看來是要各宗的真君們都現身齊議了。
玉台之上。
旌旗微展，靈光隱現，一道道強橫無匹的氣息自千里萬里外而來，沖霄雲起，攪動青冥。
人國絕大多數真君或是真身親至，或是神念而來，所形成的威壓已讓這片地域靈氣凝固，鳥獸絕跡。
仙台寬闊。
居於正中天樞位的是一位白袍道人，面色如玉，正是雲笈天宮當今代掌教百里秋雨。
作為道門之首，又是此番親身到場的修為最高之人，他率先開口，聲音平和：「妖國劇變，十大妖王不見身影，想必是被困在了地宮之中。」
「如今屍宗宗主現身，鬼王現世，陰屍不死宗要以一宗之力去圍殺帝胤。」
「此事無論成與不成，對於我人國而言皆是千年未有的變局，我意......深入妖國「」
。
「諸位覺得如何？」
天璇位上，劍氣凜然，青袍老者背負古樸劍匣，周遭空間自然浮現出細密如魚鱗般的無形劍痕，正是靈虛劍宗當今的承天劍主，靈虛真君。
也正是靈虛劍宗的掌教。
作為親身到場修為能與百里秋雨比肩之人，他眼眸開闔，劍氣隱現：「妖國屍宗皆為我人國心腹大患，那屍宗宗主放出鬼王，以神隱之霧遮蔽全境，不過是想阻撓我等。」
「妖都情況雖不明，但無論誰勝誰負，此次都是最難得的機會，七國勢力當聯手而入，掃平妖國。」
天樞位，是一位身著玄色袞龍袍，頭戴平天冠的虛影。
他面容模糊，唯有雙眼可見，一雙眸子開闔之際，似有日月沉浮，山河變遷，正是七國帝王之中唯一一位真君，玄國君王畢淵，真君封號玄機。
畢淵此番是神念前來，聽到靈虛真君說完，搖了搖頭道：「人國境內若是真君傾巢而出，那誰來坐鎮疆域？」
「妖國方面那些妖王與大妖是否被困在地宮還猶未可知，即使是真，能夠困住多久我們也不可知。」
「最好還是鎮守在人國邊境，以觀後變，再做定奪。」
開陽位，一位身穿繁星紫袍的老者，手中不斷演化著各種複雜的光團，似是無數機關器物，正是元國天工大道院的院師之一，巧手真君。
聽完玄國君王畢淵所說，巧手真君停下手中的推演，蒼老的聲音嗡然而動：「以我元國的萬械寶輪，即使諸位神念被封鎖，也可於一個時辰之間，以諸天方位推斷出妖都所在，往返無阻。」
「百里真君與靈虛真君所言不錯，此番變局非同小可，對於我人族七國來說，亦是千載難逢。」
搖光位，鋒芒內斂，來自聖女宗的一位籠罩在淡薄水汽中的曼妙身影，清冷說道：「太一期是何等存在，那屍宗宗主此番計劃，若說算不到人國的反應，恐怕諸位也不信。」
「這鬼王之霧雖能暫蔽我等神念，但他不可能不知曉元國的萬械寶輪。」
「如今妖都情況不明，若是我等以萬械寶輪開道，進入妖都後，卻發現屍宗邪修與妖國勾結了呢？」
「畢竟......要殺帝胤這件事。」
「聽起來沒有絲毫可能。」
此話一出，台上所有真君皆沉默了下來。
這時，百里秋雨又平靜開口道：「我已問過宗內。」
「師叔祖推測，帝胤，應該是大限將至——快要死了。」
「若是如此，屍宗圍殺帝胤之心就應該不是假的。」
「而妖都方面的天地劇變，很快就不是那鬼王能夠封鎖的程度。」
聽到這話，所有真君方才恍然，各自神色皆異。
壽元將要耗盡的妖國之主，自然沒有他春秋鼎盛時那般完美與可怕。
百里秋雨目光掃過眾人，又緩緩道：「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
「真君方面，我想各宗皆派一人，兵分兩路。由我帶領一部分進入妖國，另外一部分以靈虛真君為首，先於邊境鎮守，防止突變以及妖國妖王出現。」
「等到大戰結束。」
「巧手真君以萬械寶輪開道，帶領諸位前來，隨後承天劍與我的七星論道台封鎖妖都，集七國之力，或許就能一舉覆滅妖國與屍宗。」
他頓了頓，聲音沉凝幾分：「不過，妖都九夜向來只有帝胤自己鎮守，妖國聖庭也在其中。」
「此番無論圍殺是否成功，屍宗方面，隕落的真君都絕不會是一位兩位。」
「若能趁著這個機會，讓各宗神胎境弟子率先進入聖庭，晉道真君的希望無疑要比其他秘境更高。」
聖女宗紫玲真君蹙了蹙眉，說道：「妖都如今畢竟真君雲集，讓這些弟子進入聖庭，是不是太過危險了。」
來自玉劍門的凌霄真君說道：「各宗秘境皆不如妖國聖庭，百里此言倒是不錯。」
「屍宗那些紅袍此刻恐怕也已經混進聖庭里了。」
「況且，若是情況真有不對，以百里縱地金光之威，除了那幾位出手也無人攔得下來。」
很快，玉台之上的真君會晤結束了。
最後的結果則是百里秋雨所提出的建議。
人國方面，以他為首，將率領十位真君提前進入妖國，其餘的則是留在邊境鎮守，防止有什麼變故發生。
除此之外，人國中生代的修道天才們也將隨著百里秋雨一起，進入妖國，潛入聖庭，尋求真君大道。